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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已经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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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风坐在树桩子上的时候觉得非常搞不懂江沉的脑回路。
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烈日当空的时候来烧烤?
山腰公园里有片小林子,稀稀疏疏种了点树,挣扎着挡了些烈日,隔段地就有一个土灶台,但是江沉非常任性的又买了烧烤架。
——一群人走来走去,光戳个牛肉串就有四五个人挤在一撮七手八脚的串,半天没能搞好,一身汗味熏着肉,贺风觉得一会儿就算这牛肉串能完整的从架上拿下来他也下不了口了。
“我就说买串好的你们还不信。”
“谁说自己动手有意思的!这他妈真是有意思死我了。”
……
动手无果,一群人装模做样的控诉着那个不存在的“提议买没串好”的哪位兄台,不约而同把当初一群人一直赞同自己串的场景忘的精光。
贺风:“……”
啊——
妈的好热啊。
贺风坐在矮矮的木桩子上,两条腿屈着岔开,手肘撑着膝盖,伸手抹了一下汗,抬手的动作牵动背上的肌肉,他只觉得背上的汗顺着蝴蝶骨流到腰际。
“艹。”他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再好的涵养都随着从空调间里沾出来的冷气一起消失在炎炎烈日下。
伸手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就两个裤带,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出门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纸也没有。
他不禁感叹了一下云俏的先见之明,在江沉决定出来烧烤的时候毅然拒绝,于是男女分拨,女生都留在酒店室内泳池游泳。
他站起来扫了周围一圈,只有那“串牛肉”多人组边上有一个水龙头能用,其他地方的都被烧烤区的老板掀了头。
这证明了什么,整个公园就他们这么傻,这种鬼天气还烧烤。
贺风还在犹豫,他不是很想去跟那些人挤,这是他在流汗对洁癖打击下最后的挣扎。
就在他又重新坐下的时候,突然脖子猛地一冰,贺风差点以为自己热出幻觉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蒋塘拿着瓶冰水。
“喝水吗?”
蒋塘看见贺风明显缩了一下脖子又迅速收回手,心里有点慌。
他平时跟方常几个都是这么玩的,碰上点事打一架都是小问题,反正事后还是兄弟,但是贺风他就有点摸不透了。
总觉得贺风和他们都不一样。
万一他不喜欢我样怎么办?
贺风立刻给了他答案。
贺风一看见蒋塘手里的冰水就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把薅过冰水拧了盖子,“喝!热死我了,你从哪找的冰水?”
江沉可没准备饮料。
蒋塘松了一口气,反手指了指来的方向:“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小摊,就带了两瓶。”
贺风仰着头喝水,没纸擦的汗顺着耳根子流到锁骨,比他们一伙人都白一个色号的皮肤上全是汗水,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大半都撒在了他的侧脸,下颔线再到喉结,线条流畅。
连握着水瓶的手都是骨节分明的。
怎么会有人喝水都这么好看?
蒋塘下意识的移了移目光。
“要纸吗?”蒋塘看着贺风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才缓过劲儿来拧回瓶盖。
贺风当然要,伸手接过蒋塘拿的纸巾,挤了挤眼:“不怕我喝冰的了?”
蒋塘一怔,等手里空了才反应过来贺风说的是胃疼的梗,一瞬间哽住,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怪圈。
“蒋塘!”
方常的呼唤拯救了两个人。
蒋塘丢下一句“纸你留着吧”迅速跑没影。
下午日头见长。
江沉研究烧烤未果,一群人就着公园门口的冰饮料吃了几串勉强能看的“烤韭菜”就后想也不想冲回酒店。
贺风才刚洗完澡就听见有人敲门,跟加特林似的“哒哒哒”急促的敲个不停。
匆匆套了个短袖,一边整着一摆一边搭拉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去开门。
打开看见外面站的是蒋塘。
蒋塘也是刚洗完澡的,在房间里才穿上衣服酒店经理就打来电话,说江沉向锋几个跟人在酒店大堂打架,现在被逮到员工茶水间挨训,要他们叫个理智且没参与这场斗殴的人去协商。
他就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来敲贺风的门。
——这种事让贺风这种看起来比较乖的孩子一起去讲比较好。
谁知道一开门就看见贺风头发湿漉漉的站在门前,右腰还露着,蒋塘才瞥见好像有个三指宽歪歪扭扭的疤,贺风就一手把衣摆扯好了。
“什么事?”贺风的手还放在门把上。
蒋塘回神,暂且把疤的事给抛在脑后,说:“江沉他们在大堂跟人打架了。”
紧接着贺风迅速吹完头发和蒋塘一起走向“收押”斗殴不良少年的地方,并在路上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简略一下就是,后他们一步到酒店的江沉一波人在酒店大堂偶遇了初中时代的且现在也是的死对头,两拨人一见面就迅速擦出斗殴的小火花——也就是吵架,然后因为某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导火线,小火花点燃了炸弹,十个人都不到的两拨人硬是在酒店大堂打出了好莱坞动作片的架势,把老老实实待在角落的高仿青花瓷花瓶给打了。
非常社会。
贺风简直瞠目结舌,看着蒋塘随手敲了两下茶水间的门,就直接推门进去,拦都拦不住。
“我说你们这群小孩子,……噢人来了,怎么也是小孩?”一个中年谢顶跟学校教导主任几乎是一个面相的中年男人——酒店经理,看见蒋塘进来。
经理一看蒋塘就觉得这家伙觉绝对是和那几个打架的一路货色,没能参与斗殴那肯定是一不小心错过了。
虽然事实在很大程度上的确是这样的。
但看见长着就差在脸上写个“三好学生”的贺风就硬生生的改了口,决定还是给这群不良少年一个机会。
“算了,人都来了,你们朋友几个自己商量商量,是自己解决呢还叫你们长辈来。”
经理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都要给这群破小孩弄掉了。
到底是得多大的架势才能在这么大的酒店大堂里把最角落的瓷花瓶给打碎了?
江沉心里也在哭着质问自己。
这青花瓷这么贵,要赔能不找家长吗?
江沉家的老头子特别喜欢古董,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心里门清,经理一直没说的那个价格绝对够他们各自回家挨打几个月。
贺风一进门就看见和江沉一群人泾渭分明两边坐的另一拨人,发现自己居然认得其中几个,就是上周跟蒋塘在三中打球的,当时虽然看不太清脸,但是现在左右联想一下还是可以确定。
贺风一扶额,然后迅速整理面部表情,露出标准的客套笑容对经理说:“叔叔,这个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要不这样,我们两拨人打架,这个钱就对半分,我们一边出一半,他们那边我不管,我们这边就不叫家里人了,自己凑钱赔给您,您看行不行?”
江沉:“???”
这怎么赔的起?
经理一愣,敢情这些小屁孩家里挺有钱?几个人的零花钱就能赔一半钱:“行行行,赔了就行,等等你们俩哪一拨的啊?”
贺风指了指江沉。
经理摸了摸自己的秃顶:“行吧,我给你们开个单子,花瓶的鉴定书也一起给你们拿来,我跟你们说啊,这花瓶里花也是要赔的。”
贺风赶紧应好:“好好好。”
经理这才勉强相信了:“行吧,我走了你们别开溜啊,这里可是有监控的。”
贺风立刻打包票:“不会不会。”
经理不放心的走了。
在座的的各位都松了一口气。
江沉送了一口气,差点连命也送了。
刚想去跟贺风谈谈这个花瓶的价格问题就见贺风跟蒋塘说了声“去洗手间”然后推门离去。
江沉赶紧道:“我也去个洗手间,在这坐的我憋死了。”
贺风走到洗手间门口拿出手机,对着通讯录沉默了一下,才找出一个号码打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花瓶值多少钱,这花瓶放在酒店大堂之前还他家里待过呢。
“爸。”贺风转身勾着洗手台的水龙头玩,错过了江沉身影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接到儿子电话贺父都快乐坏了,这儿子养了十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大概是小时候关心少了,长大都不跟爸亲,难得主动打一次电话,他一看见就放下手头的事接电话,声音都激动抖了。
“哎儿子。”
贺风打开水龙头的水,在“哗啦哗啦”的声音下说:“那个,我跟我同学在宴海园玩。”
又关上。
江沉愣是听着他打。
“宴海园啊,杭山那个吗?要不要爸爸帮你跟人交代一下?”贺父立刻表现出资产阶级商人对孩子的关心。
贺风盯着湿了的手:“……”
“不用不用,就是我和我同学不小心把大堂的那个花瓶打碎了。”
贺父:“怎么了吗?碎就碎了呗。”
反正是自己家里的东西。
贺风又打开水龙头,斟酌着该怎么跟自己老爸说清楚这当中曲折。
“还有我同学……”
贺父经商多年的脑袋立刻就懂了:“我叫秘书打个电话,让你们意思意思赔个差不多能行的价?”
贺风:“行。”
贺风:“对了,那个,我们是打架把东西砸了的,分开赔的……”
立誓要当儿子贴心好爸爸的贺父表示自己很懂,并且顺便关心了一下儿子有没有受伤。
贺风:“没有没有……没受伤。”
贺父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找各种有的没的话题不让贺风挂电话。
贺父:“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
贺风:“成绩还行吧。”
江沉:你这只还行,那我算什么?
贺父:“好好好,跟小瑛相处的怎么样啊?”
贺风:“挺好的。”
贺父:“缺钱用吗?”
贺风:“不缺不缺,妈每个月都给钱的。”
贺父:“噢噢噢好,小瑛那只猫……你妈让养了吗?”
贺风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陆瑛那只经历曲折的三花小猫,一开始是陆瑛小学的时候捡回来,由于贺母对宠物的嫌弃一直被寄养在宠物店,直到上了初中才带回家养,结果贺母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们什么叫“真香定律”。
总之这只猫现在跟贺母最亲。
贺风:“养了养了,上个月回家你不是才看到过吗?”
何止上个月,看了都快三年了。
贺父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没话找话,一点尴尬都没有,继续道:“那就不打扰你玩了,我挂了啊。”
贺风:“啊……好,拜拜。”
挂了电话,贺风这才放过被摧残了十几分钟的水龙头,一手抽了张纸巾,另一只拿着手机锁屏收紧口袋。
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跟江沉来了个面面相觑。
江沉:“……”
贺风:“……”
他已经放弃猜测江沉到底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