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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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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甫柳
他唤她:“白菀。”她没回头,白菀离她好远了的。那是她十几年前做宫娥时的名号。她现在是孩儿口中的“娘”,夫君口中的“妻”,公婆口中的“媳”,外人口中的“刘白氏”,“白菀”早已遗落在层层叠叠的岁月中,忘却了。
那人不甘呢,又唤“菀儿”。谁料还是这般静,不得应声。急了,唤她“阿姐”。
“阿姐”不同于“白菀”,不同于“菀儿”。“阿姐”的那头连着她的十五十六十七,含苞的花儿,纵然寂寞苦,也有些回甘小事散在里边,忘不掉。再来,十五十六十七的那头还连着一个男孩,他唤她“阿姐”,送过她一朵刚开的野菊,愣怔怔地替她描过眉。她呢,她为他讲过古,为他包过伤口,为他吹温过茶盏……
她回头,望着那个人笑。笑被记忆暖过,很生动。
“阿显?”
她那时还不晓得厉害。只道他还是那个“阿显”呢,喊得如十数年前一般无二。
“是我。”
阿显迎上来牵她。牵得紧了,手被牵得生疼,她又以为是多年不见,想念所致。
“多年不见,实在想阿姐煮的茶,不如……”
她瞧不破,瞧不破她的阿显眉宇间的戾色,瞧不破他志在必得的神气,箭在弦上的决绝。她只觉得她的阿显长大了,长成个风神秀逸的男子。
她轻轻应了个“好”,随他进了偏室。煮茶,清谈,就凉风明月,十分惬意上心头。
她始终没有弄清白,那样好的一段谈话,如何就演变成后来的一团乱势。
起头应是他的一句话,他说:“阿姐,我想你……”
她从茶盏上分出心神朝他笑,想应他一个“阿姐也想你。”
可,他那句话还留了半截,捏实了她的手才温吞吞吐出:“……想得……一夜夜……难入眠……”
她的阿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憨稚,眼神天真,和一个孩子想一颗长久到不了口的糖别无二致,多无辜啊……
她过了长长一歇才让恐惧传到脚上。惊起。她惊起的人、衣衫、裙裾全都飘往一个方向。再过一歇才觉出痛,被他捏住的手扭成一种古怪的形状,她不知自己怎么脱的困,只听一声清脆的“噼啪”,而后她的手垂落如倦鸟。痛得锥心,脚还在往门外飘。门外是一片生天。
他不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已穷途末路,急什么。等她飘得只剩一抹了,才抬手,裙裾的末梢落入他掌中,接着是顺着裙裾长上去的绣襦、外衫,最后才是她这个人。他眼神郁郁苍苍,明明如她那抹裙裾一般穷途末路,下手却狠厉——钳住她、压实她、夹牢她,揉碾、逡巡、纠缠,这样一来,他所有的魂牵梦萦思念缱绻就全都有了归宿。
哪怕这归宿要抢、要折、要箍呢!
他这时才知道,为着这归宿,他已褪掉好人阿显的“皮”,做了悍匪。不惜代价,曲曲折折将她诱至掌中,猛然一折,她就如章台一丝柳,堕在他怀中。
双手化做铁壁铜墙,箍成一围,她哀唤求饶算什么,用唇堵上就好。吃她一场痛咬算什么,血入唇中,几番厮磨就辨不出去向了。她说“阿显阿显!你若如此……今后……我们情分全无!”,这也算不得什么,天下抢了就得,所爱不也一样么!情分全无强似天各一方,他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