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99、青鸟的底牌

　　人不聪明有什么好处呢？好的，让我来现身说法。好处在于，能够欣然做出遇事不决先莽一波的决定。
　　这天塌的消息本该令我从此一蹶不振，然而事实却是只令我心态崩溃猛哭一通，哭过之后我的心态就慢悠悠补了回来。毕竟我的究极充能能量源在我怀里，只要他在，要彻底击溃我并不容易。
　　我不可能拿他去做任何交换，哪怕是众神之主的神谕，我也绝不会答应。
　　无解的终局？那又怎样呢。与其畏首畏尾悲春伤秋，不如撸起袖子莽到底试一试，我就不信只有这一个终局。就算到最后真的只有这个结局，我尽力了，我也无怨无悔。
　　……
　　话是这么说没错，心理上做好了建设，身体状态却是没那么容易调整过来。大哭一场之后，我现在处于一种连手指都懒得动弹的摆烂状态，只想跟莱伊贴贴，考拉一般抱着他一动都不想动。
　　莱伊最近对我很纵容，我不愿意动弹，他也就安静地搂着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我的背。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保持了多久……直到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喷嚏声，我才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
　　“露比小姐，既然选择装昏，那就专业一点。”
　　莱伊清冷低缓的声线总能勾得我心神荡漾，但在别人听来或许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已经躺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装昏四小时的露比吓得差点当场咽气，手脚并用挣扎着爬向帐篷帘子方向想要逃跑，结果“咚”一声正脸撞到结界上，痛得她眼冒金星，捂着鼻子瘫坐下来，鼻血从她手指缝中漏出来滴在地上，她的精神承受能力也到极限崩断了，不管不顾哭了起来。
　　我这才注意到帐篷里还有第三个人，纳闷道：“……她怎么在这里？”
　　莱伊言简意赅地概括道：“青鸟怀疑我们。”
　　“哦……她都听到了？”
　　“要灭口吗？”
　　“那倒不必，消了她的记忆丢出去就行吧。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想知道革命军的底牌。确认过这个事情，找到最后一个棋子，我们的棋局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是吗，那就都靠你了哦，格雷瑟尔导师。”
　　我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着，露比听到关于革命军的事情，责任心竟然压制了恐惧，她带着哭腔大声嚷嚷道：“你们在图谋什么？！魔王！”
　　“……”
　　我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虽说我们本心是想帮助伊岚尔，但我们也有自己的意图和打算。莱伊是行动派，信奉能动手就不动口的原则，他没有回答露比的问题，直接动手消去了她进帐篷后半段的记忆。露比的神情由愤慨渐渐消退成呆滞，最后迷茫地看着我俩眨了眨眼：“……你醒了啊？”问完她才感觉到脸疼，呲牙咧嘴地摸了摸鼻子，愕然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瞪大眼睛，后知后觉记起刚才魔力异常的疼痛，慌张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们也刚醒。”莱伊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
　　她警觉地盯着我们，沉默几秒后道：“……既然亚莱醒了，那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的。”莱伊从善如流，恰到好处的在露比掀帘子时解开了结界，我们三人前后脚走出帐篷，都愣在了原地。
　　原本光秃秃的地洞，现在已经被茂密的植被全面覆盖，洞顶的裂隙直接碎成了大天窗，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大群忙忙碌碌的人。大多是眼熟的暂居地居民，但其中明显多了很多戴青鸟面具的人，看情形好像是在救治伤员。
　　「……什么情况？」我完全在状况外，连忙用灵魂回音询问道。
　　『你的力量失控了。』事出突然，之前莱伊的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他没有去关注失控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他隐隐感觉到有些异样，补充道，『你的力量直接影响了这附近所有的‘魔力’和‘元素’，包括这些活着的生物体内的部分。』
　　「……」听他这么说，我一下子联想到了问题的疑点。刚才在梦境中，与主神大人对话的我似乎是“科瑞艾”的身份……这没有道理，万年前那个时间段我已经神陨转世两次，我可能是“月”，也可能是“秋”，唯独不应该是“科瑞艾”。但能够直接牵动所有“魔力”和“元素”的力量，毫无疑问是我的神力……所以，梦境中出现的我确实应该是“科瑞艾”。
　　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陷入沉思，莱伊则注意到帐篷附近的一个面具人，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望向这里，与其他忙碌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头儿！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露比也注意到那个人，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那人没有回答露比的问题，无言地抬手触碰她额头释放LV5木之疗愈。只是出鼻血的小伤，这招完全是大材小用，几乎秒速治好了露比的伤口。
　　我的注意力被这术法的青辉吸引，从思考中脱离出来。我也注意到了这个人，更准确的说，引起我关注的是他肩头那只小青鸟。
　　这小鸟外表像是一只尖嘴长尾的青色虎皮鹦鹉，看上去并不起眼，但我微妙地感知到它身周的魔力粒子有些异常，处于一种趋近而又停止的悬浮状态。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刻意掩盖力量的魔法师身上，而要做到它这种程度，魔法师的评级一定是在顶阶以上。
　　换言之，这只小鸟的等阶在S阶以上。
　　难不成这就是那只S阶以上的变异魔兽王？不对，之前感知到的那个魔兽王的力量霸道而张扬，而这小鸟的力量却是暗流涌动的感觉……也就是现在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这小鸟同时拥有两种特性属性力量，要么就是这里有两体S阶以上的魔兽王。
　　这就有意思了。青鸟的麾下如果有这样一群魔兽，或许真能给圣都制造些麻烦。不过伊岚尔最大的症结并不在这里，即便青鸟可以造成麻烦，这样的程度理论上也还不能使圣都彻底翻车。
　　我饶有兴趣盯着那只小鸟，小鸟也岔开双脚压低身形戒备地盯着我。
　　“去帮忙治疗伤员。”面具人对露比说道。
　　他嗓音非常低沉，说话没什么情绪起伏，是典型的磁性低音炮，让我隐隐回忆起上一世玩的乙女游戏里必备的角色——冷酷霸总。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一定早就发现了，我是个音控。不可否认这样的声音确实好听，但对我来说，总觉得“磁性”和“炮”的部分会有些用力过猛的违和感，所以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声线。
　　低音调，声线干净清澈，偶尔带一点点尾音——没错，我就是想说我喜欢莱伊的声音。
　　咳，说远了，让我们回到现在。
　　被露比称呼为“头儿”的这个面具人，应该就是革命军青鸟的首领。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元素属性，毫无疑问是木系，还有一些风系的力量，但两者都不是特别强，至多在LV7
　　左右。身高倒是非常高，比我和莱伊高出半个头，约莫有193左右，身形健硕，整体并不是肌肉猛男的感觉，我对武斗士了解不多，但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是武斗士。
　　不够出挑的魔法能力，不太看得出来的武斗气，身边有驯服的魔兽……难不成他是召唤师？
　　这倒是很有意思。魔兽一般等阶越高智商越趋近于人，高于LV7的魔兽就已经很难驯服了，更何况是S阶。
　　我对他如何驯服这只小鸟的经历非常感兴趣。
　　露比听到指令有些犹豫，想了想咬牙道：“我想帮你！”
　　面具人冷声道：“这是命令。”
　　露比一瞬露出受伤的神情，抿起了嘴唇，但她到底还是耷下头走了。
　　莱伊目送露比离开后微微一笑，淡声道：“里边谈吧，贝拉米。”说着便拉着我重新回到帐篷内。
　　“你认识他？”我一边坐下一边挨近莱伊小声问道。
　　莱伊眉眼微弯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道：“你也认识。”
　　嗯？我印象中可没有结识过革命军首领这种大人物。但莱伊这么说……我顿时对这位首领大人多了几分兴趣。
　　面具人跟随我们进了帐篷，坐到我俩对面，莱伊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响指张开了结界，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几个月了？”
　　面具人沉默良久，问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莱伊却答得顺溜：“两个月。”
　　面具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纠结仿佛能够穿透他的面具渗出来，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几次深吸一口气，最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到底是怎么怀上的？”
　　……？
　　一个大写的问号在我脑门上冒了出来。我好像知道他俩在聊什么了……等等？！革命军首领大人？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来谈正事而是来问八卦的吗？！
　　我的尴尬瞬间突破天际，莱伊却看上去有些高兴，他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多做几次。”
　　……？？？
　　一排问号在我脑门上噌噌往上冒。莱伊？你怎么回事？！别光嘴上说得开心，那你倒是来真的多做几次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怀孕明明是骗人的假消息啊？为什么说得跟真的似的啊？！
　　我满脑子的暴风吐槽显然逗到了莱伊，他笑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我又好气又好笑，但莱伊开心我也就默认了，轻叹道：“两位……还是谈正事吧。”
　　说到这个，面具人的气场有了些变化，之前的犹豫和纠结气息消失无踪，他冷静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蜜月旅行。他的姓氏仍是‘西瑞尔’，回到这里理所当然，不是吗。”
　　“西瑞尔……你是想说，你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格雷瑟尔导师？”
　　“……等会儿？你叫他什么？”我突然灵光一闪。我和莱伊都认识，叫莱伊导师，木系和风系属性，名字是贝拉米……我瞪大双眼脱口而出道，“你是查尔斯？！”
　　面具人望向我沉默了几秒，抬手摘下面具：“好久不见，阿格莱亚。”
　　面具下的这张脸，说实话我觉得非常陌生，毕竟我的记性并不是特别好，当年对查尔斯的关注度也不高，现在看着他，我只是隐约觉得有一点点眼熟，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印象中他那时是个口嫌体直的臭脸傲娇，现在看着倒是没有那股别扭劲儿……话说回来那时我们都是十五岁以下，也就是说他现在至多22岁，看上去也未免太成熟了一点吧？说他30我都会信……22岁当上革命军的首领，也太了不起了吧。
　　我不禁有些肃然起敬，转念一想，革命军的首领是熟人，那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啊！为表诚意我和莱伊也解除了化形伪装，我指着他肩头的小鸟笑眯眯道：“没想到是你啊，查尔斯。既然这样我就不兜圈子了。这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吗。”
　　他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冷淡道：“七年前，我和你们只相处了一周。”
　　言下之意就是交情还没有熟到可以交换这个情报。他这个反应总算让我回忆起当年的实感，当年的他就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我不以为意，因为莱伊一直开着读心术，但凡他心里思考了我提出的问题，我们就可以获取到答案。
　　『他能控制自己的想法，没有给出答案。』
　　莱伊用灵魂回音告诉我这件事，我有些讶异，不露出思考破绽，这需要非常强的精神自控能力才能做到。既然这样……
　　我立刻改变策略，装出震惊受伤的神情义愤填膺道：“一周怎么了，我们的友情难道只是用时间来衡量的肤浅东西吗？太过分了，查尔斯，我可是毫无保留的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啊！”
　　查尔斯那张面瘫脸上出现一丝裂缝，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秘密？”
　　“没错！”我理直气壮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肚皮，“魔王的孕期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们会随便告诉别人吗。”
　　“噗……”
　　我卖力的演出没有打动查尔斯，反而是莱伊先崩不住笑出了声，他欲盖弥彰地抬手遮了自己半张脸，眉眼间满溢藏不住的笑意。
　　查尔斯一瞬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几分，紧接着又可疑的飘上了一层红晕，连耳朵根都红透了。他又陷入了沉默，直等了近一分钟后，他才握了握拳头，不自在地低声说道：“……它是。”
　　好家伙。现在的好消息是，查尔斯没有太大变化，仍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刀子嘴豆腐心，坏消息是他丫的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我再接再励端出已经七年未用的耍宝无赖招式轮番上阵，献祭了许多胡编乱造的“秘辛八卦”，终于，差不多把查尔斯这边的情报都榨了出来，但付出的代价就是血压飙升，累得直呼气。
　　或许是这样的场景令他回想起这一世我们初遇时的情形，莱伊一边看戏一边露出回味无穷的笑意……如果没有他最后的总结陈词，我应该也会挺高兴。
　　但现在我只剩下恼羞成怒了！
　　因为末了时莱伊似笑非笑地对查尔斯说道：“不许再逗他玩了，贝拉米。我知道这很有趣，但是……他是我的爱人，你该知道什么是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