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93、掠空鸟

　　正如赫尔-巴斯塔所言，掠空鸟确实是一支老牌的冒险者旅团，成团至今已逾二十三年，但说这支旅团“有名”——那就有些言过其实了。
　　掠空鸟是走小规模精英路线的旅团，建立初期只有五名成员，鼎盛时期发展到有八名成员，实力都在高阶上下，在银白阶旅团中算不上平庸，但也绝非出色。
　　只是如今，掠空鸟面临着严重的年龄断层问题，团内的实际战力仅余四人。
　　人族冒险者的黄金年龄段在十五至三十五岁，过了三十五岁之后体力便会慢慢开始走下坡，加之不可避免的伤病累积，年龄带来的问题会越来越大。
　　掠空鸟中团长阿维尔-诺卡今年已经四十七岁，普利斯顿军人退役出身加之担当团队主T，长年累月的操劳损伤令他的身体衰老的比常人更快，若非他经常锻炼注重养生健康，他早两年就该无法聚集斗气了。
　　副团长莉兹-威尔，出身普利斯顿的小世家，家道中落时为阿维尔所救，一起建立了旅团，凭借幼时在赤红天辉学院习得的箭斗技成为小有名气的冒险者，被誉为“百步流星”。她的整体情况相较于阿维尔稍好，或许能再战十来年。
　　剩下的赫尔-巴斯塔和艾贝拉-沃尔斯维恩，一个是高阶破格段的游侠，一个是中阶晋升段的圣光魔法师，年龄都在三十上下，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育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名为爱丽丝-巴斯塔。
　　——如今的掠空鸟便是由这五人组成。
　　老的老，小的小。
　　相较于独行客，自由旅团总公会分发给冒险者旅团的委托任务清单难度系数高出数级，所以才会有“最低五人才能申请建团”这个基准线存在。掠空鸟的实际战力只剩四人，到今年的旅团年审就会被强制解散，实际上已经没有继续做为冒险者旅团存在的必要，也没有继续接取高星委托的能力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四人都应该着眼于现实，为未来做打算启步迈向人生的下一阶段。
　　阿维尔的伤病短期内就会令他失去战斗力，他应该在伤病累及正常生活能力之前退休当个普通民众过日子；莉兹可以去学府应聘教职工作，另觅他处加入别的旅团，或者当一个独行冒险者；赫尔和艾贝拉至少该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孩子带大，而不是拖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做冒险工作。
　　然而，这四人各有各的坚持，字典里完全没有“解散”二字，一心想着要把掠空鸟经营下去。
　　他们心知以掠空鸟现在的条件，想要招揽有能的资深冒险者几乎不可能，于是变着法儿找新人冒险者搭讪，想靠打“养成”的感情牌留住新成员。
　　总的来说，他们虽有自己的目的，但没什么恶意。
　　相对而言，反而是我和莱伊别有居心……咳，总之目前，我们和他们算是各取所需。
　　说回我们这边。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伊岚尔王国脱离圣尼菲哈帕西亚的控制恢复安宁。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要做的事情有三项。
　　其一，扶植新领袖。
　　王室和四大世家悉数凋零的现在，伊岚尔失去了维序国家运转的主要机能机构，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伊岚尔原本就是发展极为落后的农耕国家，民众七成都是质朴老实的农户和猎户，没有战斗力，也没有受过多少学识教育，过惯了被王室和贵族支使的日子，自主性极差。然而就算是这样逆来顺受的民众，如今在圣尼菲哈帕西亚的极端压榨下也开始试图反抗了。正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些民众中不乏有具有天分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充当“水分”，找到那一个受到拥戴的“心脏”，把松散的沙土重新聚拢堆砌成坚固的护国城墙。
　　其二，重建血续大阵。
　　维持伊岚尔“绿色魔法”的血续大阵会在某一刻瞬间失效，而不是一点点慢慢失效，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根据木神菲莉希蒂的预言，距离阵法失效还剩下最后的三个月时间。我问过这个太古大阵的施法人铃，大体了解了这个阵法的机制，复刻一个并不难，不过介于之后的发展尚不明朗，我想到最后再决定阵法的限制及效果。
　　其三，重建伊岚尔王国。
　　这是以前两条为前提条件，从圣尼菲哈帕西亚手中夺回伊岚尔治理权之后需要考虑的内容。原本这不是我们应该去操心的事情，但我背负着“夺回西瑞尔的荣耀”这个誓言，就算迪尔他……就算他对我别有用心有所图谋，那时的我因他的照料获得了新生也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如何，我都要报答这份恩情。所以，我会想办法给伊岚尔找一条出路，一条通往未来的出路。
　　呼……三个月时间，想想还真是任重道远，好在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莱伊和巴克布下的棋局因巴隆的变化而稍有影响，巴克那边在负责调整棋盘，而执棋者莱伊已经有了新的对策并付诸行动，总体进度依然照计划进行中。
　　另一边，因崩塌而延期的“西瑞尔商会揭牌仪式”改到了下周一举行，有萨拉菲尔掌舵，一切井然有序。
　　而我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子——伊岚尔的国宝剑斗士丹尼尔-查莫维兹，他没有答应我们的计划，拒绝了“成为首领”这个提案，但相对的，他答应会成为“首领的协助者”参与到我们的行动中来。
　　天时已定，地利有我创造，现在我们缺的就是最关键的人和。
　　之前说过，我和莱伊身为星辉团的成员，立场限制的情况下无法直接干涉伊岚尔王国之事，未免给战兔旅团带来麻烦，我俩决定暗中行事。
　　有了“新的身份”，我们还需要能够直接介入伊岚尔的“媒介”，一方指向现今的掌权者“圣光神教驻伊岚尔王国援助协会”，一方指向伊岚尔一般民众。
　　掠空鸟旅团的主要活动范围在“伊岚尔”、“普利斯顿”、“巴隆”这三个国家，二十多年来打下了很好的群众基础，与“民众”交集联系颇深，与“当权者”也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对我们来说这就是送上门的适配“媒介”，所以我们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掠空鸟见习团员。
　　第一单，接取了比较简单的商队护送委托，路线为从巴隆城到伊岚尔王国的卡昂城。起始地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地理上只要穿过南巴隆峡谷进入伊岚尔境内，然后走北波尔多森林内的伊岚尔官道即可直达卡昂城。
　　这是一条非常成熟的低风险通商路径，从前有能力的商队仅靠自家的打手护卫就能在这条道上通行无阻，求稳妥的至多雇佣一两个冒险者，很少会有商队大手笔到雇佣冒险者旅团。
　　可是时过境迁，七年前木神之灾的影响尚未平息，两个月前巴隆之变再度导致地理环境大变更，如今的通商路径已经面目全非。
　　七年间，圣尼菲哈帕西亚仅在四大世家尚存的最初三年有做商道修复工作，但也仅是表面功夫，施工现场看上去人头攒动热火朝天，实际进展却是龟速，还常常借修复需要之名调用伊岚尔的国库物资，安排自家商会接手伊岚尔境内的农收交易事宜。四大世家消亡之后的四年，他们连表面工作都不屑再做，直接颁布了伊岚尔物资调配交易独占法令，所有商品都由圣都商会负责进出管理，东西一股脑儿都被运到了圣都，通商商道修复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我们这次护送的巴比利亚商队就是获得“圣光特许令”的圣都合作商会，原本是要走圣都开设的另一条专道运送物资的，奈何那一条商道受到巴隆之变的影响，中段崩塌出千米宽的大壕沟截断了。要让整个商队跨越那么深那么远的距离，要么搭建传送魔法阵，要么请土系、木系或者水系的大魔法师搭桥，无论哪个都是花大钱的事儿，车队的一票赚不回来不说还得倒贴。所以在专道修复之前，这些商队选择走被废弃的伊岚尔通商官道。
　　伊岚尔所处的平原原本是寸草不生的荒石滩，森林灌木草地都是靠着血续大阵的木元素调衡生长出来的，这样的人造环境中魔能粒子含量自是不高，相应的，伊岚尔境内自是不会诞生高阶的魔兽，因此过去千年中，伊岚尔都是新人冒险者们的首选之地。
　　然而，如今新手村伊岚尔的一切都将结束了。
　　血续大阵即将崩溃，比之人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更为敏锐的觉察到了环境的变化。植被开始出现局部疯长或局部凋零的异象，魔兽变得暴躁易怒充满攻击性，最近甚至还有凶暴变异体出没的传闻。
　　另一边，巴隆之变导致大批难民流离失所，虽有萨尔曼商协倾力相助，可涉及人数实在过多，总有顾及不到的人。这些人中不乏有原本就心术不端的人，也有迫于生计走投无路的人，最致命的是还有从地下城逃出来的亡命之徒……这些人散落到了巴隆周边，导致抢劫偷盗等恶性事件激增。
　　一方面要应对环境的异变，一方面要防备魔兽和贼人的袭击，两相作用之下，就有了现在“商队雇佣自由旅团护卫”的局面。
　　这一票是笔大买卖，巴比利亚商队受圣都委托从巴隆低价采购大量生活物资，运送至伊岚尔之后由圣都的头牌商会“怀科莱特商业协会”全盘接手，再从圣援会出手高价转卖给伊岚尔民众，一来一去，充当中间人的巴比利亚商队能分到三成利，利润远比做一般买卖高的多。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明摆着昧良心挣钱的事情，还是有不少商会挤破头去竞标“圣光特许令”参与，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不过话说回来，巴比利亚商队现在毕竟是我们的“主顾”，就算心里再鄙视，护卫的活儿我们还是得好好干。
　　打狗看主人，车队插着“圣光商旗”，穿越南巴隆峡道时几乎没有碰到盗贼团伙袭击，顺利通关进入伊岚尔境内之后情况就变了——魔兽和魔植可不会给旗子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