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87、崩塌（上）

　　炼制人鱼揽客摆件耗费了我一整晚的时间，之后几天，我陆陆续续准备了十来件用于摆谱的物什，别的不说，光就卖相华丽程度而言，保准能把西瑞尔商会包装成全城最亮眼的崽。
　　菲尔有条不紊的架构了新商会的总框架，之后事无巨细的添砖加瓦，仅用半个月时间便铺设出整套运营方案，并用匿名身份借助萨尔曼商协之力滚动起始资金，只待西瑞尔商会正式曝光时转嫁到商会身上。
　　莱伊则在这段时间里成功把七足蛛引入了“奴隶项圈”陷阱，使得贪婪成性急不可耐的奴隶贩卖组织野心当众曝光。
　　企图拐卖大精灵幼子这种龌龊下流的手段彻底激怒了大精灵族。土精灵王沃德、木精灵王瑞雯、风精灵王克莱姆就此事联合公开发布讨伐令，在取得巴隆通行许可令后即将派遣精兵前往地下城。
　　诸事大吉，而我与莱伊接取的委托令也将临期终止，所以我们将开业时间定在了工作结束后的次日。
　　……真是太顺利了啊。
　　顺利到使我产生微妙违和感的地步。
　　我一遍又一遍回顾这一个月的经历，诈鉴事件，地下城异象，巨蛛温床，萨克拉，菲尔和迪尔……这些事件乍一看都是独立的个体，可仔细回忆之后我却发现，这些事情之中多多少少都存在圣尼菲哈帕西亚的影子。
　　我不认为这是偶然。
　　圣都稳坐伊戈尔第一大国之位长达数千年，是真正有根基有能力也有手段的强敌。偶尔的失败可以说是一时失手无可厚非，可如此密集的出现失误，那原因就值得深究了。
　　就立场问题来看，女神审判一役，圣都显然是针对莱伊提前布局做了准备，想要将他彻底抹杀。事后圣都对外宣称自己并不知道我们魔王的身份，只是针对红色通缉犯“莱伊-格雷瑟尔”下达诛杀令，没有知会主办方多诺切利诺是因为莱伊的危险等级过高，为了提高行动的诛杀成功率所以秘而不宣。
　　然而圣光教是圣尼菲哈帕西亚的立国之本，是为了维序“千年之战”而存在的教派。审判事件牵扯到现任勇者和魔王，直接动摇了圣光教“维序者”的基本教义，对圣光信徒而言信仰冲击极大。为此圣都严正声明把锅甩到了“不知者无罪”上，在我和莱伊离开的七年里多次大张旗鼓的要求与亚瑟会面澄清，明里暗里做了很多动作才挽回了教义的脸面。
　　也正是因此，我归来下战书时圣都没有做出敌对回应，而是用“缄默”和“回避”的态度收下了我的敌意。
　　表面上，这是圣都服软的举动，实则不然。
　　我曾经是被控制在他们手心的棋子，他们的所有行动自然都是建立在“知晓阿格莱亚就是当代魔王”的基础上，绝非什么意外。
　　最显而易见的证据就是，技能卷轴都是存在制约性弊端的，只要使用者封闭卷轴，卷轴中的技能就会因失去能源而终止。在我决意与莱伊共同赴死时，审判没有被中止，说明当时他们是真的打算连我一起抹杀。
　　在大众的普遍认知中，介入千年之战击杀勇者和魔王会遭到神罚，而那位神罚者便是圣光教所信奉的光明女神芙妮希娅。既然圣都不再顾及我的存在坚持要击杀莱伊，那至少有一点是明确了——他们已有对付法则反噬的方法。
　　能够违抗法则的方法。这是可以与“奇迹公式”并列的研究重点，我对此非常有兴趣。
　　咳……跑偏了。说回立场问题。
　　圣尼菲哈帕西亚如今已经退出七国联盟正式与多诺切利诺敌对，手上有傀儡国“伊岚尔”，还有靠圣都援助苟延残喘的普利斯顿王国，实际上已经掌控了一小半伊岚尔大陆。如今，他们的野心已经开始一点点摆上桌面，伊戈尔佣兵总公会的变革就是明面上的行动其一。
　　余下的四国中，沙利亚斯极度排外闭关锁国，与哪一家关系都不太好，是独善其身的硬骨头。
　　欧米尔则是七国联盟中最活跃的一国，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一把好手，是根搁哪儿都能把水搅成浑汤的搅屎棍，唯独自家的水清澄的很，绝不容许他国指手划脚。照理这棵墙头草的立场是不稳定的，但实际上，欧米尔在联盟投票中一直坚定的站在多诺切利诺一边。原因是欧米尔和圣尼菲哈帕西亚有长达三分之一大陆直径的相邻国境线，双方小矛盾频发，而欧米尔最初的建国者是海盗，国风彪悍崇武，对“家财”尤为看重，所以有领地纷争的欧米尔和圣都的关系非常糟糕。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则，欧米尔可以算是不太可靠的盟友。
　　多诺切利诺这边，阿诺德无论何时都是将国家利益人民安全放在第一位，但迫于“造神”一事的前瞻考虑，阿诺德铁了心要跟圣都死磕到底，为此不惜退出联盟公开决裂。他的决策使得多诺切利诺走到了刀锋边缘，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需要步步为营才能守住他要的和平。
　　虽说战兔旅团公开表示不从属任一国家，但旅团毕竟是构架在多诺切利诺自由旅团总公会的基础上，有很多事情都处于界限模糊的灰色地段。比如小花街就是一个例子，将国家事务以“委托”的形式交予旅团打理，本质上就是把旅团当做编外机构使用。我、亚瑟和莱伊从属于战兔旅团，对多诺切利诺来说是相当重要的外交砝码，所以他与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是很稳定的。
　　巴隆是铃的所有物，于我而言巴隆是在多诺切利诺之上的盟友。我和铃的挚友关系并未公开，知道的仅有战兔旅团核心成员和八星司命，理论上圣都应该还猜不到这一点。不过经过这一个月，“魔王与巴隆交好”这个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毋庸置疑的。
　　以圣都的立场综合来看，他们的整体势力尚显薄弱，多诺切里诺和我都是挡路的顽石，现在绝非是一个公然扩张的好时机。
　　然而事无绝对，巨蛛卵的存在时长远在我和亚瑟降临之前，或许这是他们一早就步好的棋局？
　　出于这样的担忧和考虑，在沃德提前抵达巴隆时，我邀他一起去查看巨蛛孵化地的情形。
　　“情况如何？”
　　“嗯……微妙。”
　　“……微妙？喂喂，说话不要模棱两可的成不成！到底怎么样，你照实说！”
　　铃是个急性子，最听不得含糊其辞的话，我只是顺口接了一句他就拍桌子炸毛，这一惊一乍的，搞得我也倍加焦虑。
　　老实说，结果并不理想。
　　我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按照鉴定结果来看，孵化条件中的血液这一条还不充足，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沃德，你说呢？”
　　沃德正襟危坐，言简意赅道：“确实已有生灵迹象。”
　　梦魇巨蛛是顶阶土属性魔物，与土精灵一系同根，因此沃德的直感是非常有参考价值的。既然他能断言壳内已有生灵气息溢出，那说明蛛卵的最后一层溢灵膜已有裂缝，巨蛛问题是迫在眉睫了。
　　“啧！”铃眉头紧皱，“不能在破壳前击杀吗？”
　　“梦魇巨蛛的卵壳硬度有SS级，内膜还有能量吸收护盾。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孵化临界点了，强行攻击只会为它们的破壳添一臂之力。”我托腮靠在桌上，指尖轻叩桌板绞尽脑汁思索可行的应对之策。
　　莱伊一直在忙伊岚尔物价一事，并未与我们同行前往孵化地，听过我们的调查报告后果断道：“转移。”
　　“这数量和体积，就算是天枢门也承受不住的啊！”
　　铃当即否定了莱伊的提案，我则在回音得到了更多的讯息，眼睛一亮挺直腰板道：“用我的戒指？”
　　物件的体积、数量越多，传送所需的耗能就越大，稳定性就越差。天枢传送门仅仅是将天枢之力作用于距离，并不能提高转移量。而同样是空间魔法，拥有宿体的空间物品在稳定性上远优于传送阵，针对高危物品的转移，空间戒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随身空间的炼制是一门独立的魔法学，目前伊戈尔大陆仅有欧米尔的元素魔法师协会总会拥有这门炼制技术，是他们的“专利”。
　　储物空间按照时间流逝的不同，可分为“静时空间”和“生存空间”这两种类型。
　　静时空间内的时间是停滞不动的，可以用于存放物品保质保鲜，但无法存放活物；生存空间内存在时间流动，根据空间质量的不同可以存放不同等阶的生灵。
　　另外，极少数空间还有“成长型”这个特殊属性，空间容量会随着时间变化增长，内里环境也会拟真发生改变。
　　在我身为“月”的万年中，当时世界时空的稳定度远超现在，所以空间魔法仅仅是一个未曾实现过的构思。而现在，幸还是不幸，空间魔法的门槛降到了高阶晋升段即可操纵。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随身空间物品，源头都是第四代勇者的神赋技能。她将这门技能融会贯通之后自创出简化版的空间炼制方法，传授给了初代元素魔法师协会，之后一直传承至今。
　　随身空间是有使用寿命的，分隔的空间终有一天会破裂损毁，所以储物空间越新越有价值。
　　我手上这一枚空间戒的炼制时间在七十二年前，期间虽未开启过，但消磨并不会因此而减少，所以严格来说它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不过我之前曾用天枢之力重构它，相较而言它的稳定性依然是远高于一般空间。
　　容量、承载力够用，问题是把这群高危生物转移到哪里……
　　“纯白死地。”
　　在我刚冒出疑问时，莱伊就给出了答案。
　　梦魇巨蛛的威胁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它们的逃窜能力，在触及地面的情况下，它们可以秒速掘地脱逃，没有顶阶土系能力禁锢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抓住它们。但如果转移地是纯白死地，情况就不同了。在没有任何元素存在的死地，巨蛛的土属性掘地技能无法施用，不需要费心如何困住它们，那么问题就只是如何击杀了。
　　想明白这里头的关联，我当即跳起身打开天枢门。
　　“喂喂，你们俩这是在对什么暗号啊！”
　　铃嘴上念念叨叨吐槽着，行动上倒是半分也没落下，后脚就跟着我们进门，沃德更是快他一步。
　　我着手布置短效禁锢法阵，以防蛛卵在移动过程中发生意外破壳，莱伊则跟他二人解释我们的想法。
　　沃德知道计划之后立刻配合我们检查目前地下城的状态，确保大变动之下整个地域不会出现崩溃。铃则回城内联系八星司命调派人手帮忙，以防万一还将巴隆的守备等阶调到了最高。
　　多方配合之下，梦魇巨蛛卵的转移计划很顺利，耗时三小时整，我成功将所有蛛卵收到了空间戒内。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飓风自蛛卵孵化场中心卷起，像焰火一般爆裂四散冲入甬道之中，“悲泣的魔笛”再次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