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88、崩塌（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仿佛一眨眼的功夫魔笛便已经响起。
　　我和莱伊吃过一次“魔笛”的亏，深知它的厉害，我即刻张开绝对领域将参与转移的人员护在圈内，莱伊立刻唱起塞壬之歌，饶是如此还是晚了一步。萨尔曼指派来帮忙转移的四个高阶土系魔法师中了招，双目瞬间充血陷入癫狂状态，而且这一次镇魂歌也没能平息他们的精神混乱，莱伊迫不得已只能把他们打昏。
　　高阶魔法师尚且如此，地下城居民现在的状态可想而知了。
　　我原先以为魔笛会有这般强大的能量是萨拉菲尔的次神之力导致，现在来看事实并非如此。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孵化场似乎是这股异能的中心点，能量场异常强大，光维持绝对领域就已经耗去了我多半的精力，我无法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开启天枢传送门，莱伊与我本为一体，我们的状态休戚相关，因此他也不敢冒然动用天枢之力，只能施用短程传送阵，卡着最保守的距离一点点带我们远离孵化场。
　　连续三次传送，我们回到了蜘蛛巢正下方的无底洞底部。
　　“父亲！！！”
　　未及站稳沃德就惊呼出声，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断裂蛛网化石坠压而下来，速度远超化石本身自重和重力加速的总和，来势汹汹千钧一发。
　　洞内土元素原本就已经所剩无几，沃德无法施展高阶技能，拼着极限用出一个LV8瞬发土系防御，勉强护在我的绝对领域之外，而莱伊则是施用顶阶水系冰封魔法附在沃德的技能之上强化防御值。
　　集我们三人之力，总算硬扛住这一波坠击，只是我们也因此被掩埋在化石层之下。
　　梦魇巨蛛网化石坚硬度仅次于金刚石，拥有80%以上的物理魔法双抗属性，延展度和传导率极低，光属性而言是极佳的防具素材。然而也正是因为它这夸张的属性值，导致它的可采伐值接近零，几乎没有办法分割打磨，因此根本没人打它的主意。
　　那么问题来了，蛛网是怎么碎成这么一堆渣渣的？
　　蜘蛛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大堆疑问堆积，现在的我们完全没有空闲去思考，顶住这一波冲击之后就算不用元素感知都能警觉到大环境的异变。
　　脚下大地颠簸如同覆海沉舟，岩层皲裂发出层叠的崩裂脆响——大地震突如其来！
　　巴隆和地下城原本就是上下层叠的结构，这样的震感强度，中空的地下城结构一旦崩塌，恐怕地面上的巴隆城也要遭殃。
　　容不得一丝犹豫，我和莱伊用双生一命合二为一，顶着风险打开天枢门传送至巴隆城，重见天光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崩裂的巴隆城下陷的瞬间！
　　卡着千钧一发的时机，沃德动用土系精灵王刻印传承的S阶土系瞬发技能“王灵誓约”强制支配巴隆全城的土元素，短暂使全城地面张力凝结止住下坠的趋势，但这次地震震波以巴隆为中心形成一圈又一圈往外扩散，受到影响岂止是巴隆城。
　　巴隆城原本就是伊戈尔五条最大的山脉汇聚的中心点，是山之心。心脏的颤栗使得相连的五道山脉群全部开始震荡，照这个趋势很快就会波及相邻的四国，灾害面积和受灾群体之大可想而知。
　　“……父亲，我坚持不了太久！”沃德支撑着全城咬牙道。
　　我在巴隆城上空俯瞰全域，眼前的巴隆城满目疮痍，整座城市像是被击碎的拼图，目之所及到处是崩塌的景象，更糟糕的是，魔笛经由破裂的地缝钻出地面席卷全城，整座城市陷入前所未有惨绝人寰的大混乱之中，而更远方，群山尘烟四起惊鸟飞迭。
　　有没有解决的方案？
　　有的。
　　只是这个方案，是一道令人窒息的选择题。
　　莱伊与我分离，我们相视一眼，他淡声道：“我原本就是魔王。”
　　他这发言令我又好气又好笑，但我的心确实因他这话而宽解很多。
　　“可不是吗。”我轻叹一声，“就让我们来做魔王才会做的选择吧。”
　　莱伊回我一个温柔的淡笑，开启天枢门重回地下城，而我施用防护结界护住沃德之后飞向更高处。
　　“父亲？！”
　　“交给我吧。”
　　万年之前，初代魔王“漆黑的毁灭者”用“至恶邪神”击溃整个斯帕罗大陆，万年之后，初代魔王和第十一任魔王——我们决定再用一次这个引致灭绝的杀招。
　　不过这一次，意图却是相反的。
　　凝结万年精华的生命树之实，两个神魂，再加上“初代魔王”和“现任魔王”的法则之力。一命双生达成之后，我们的能力值已经突破世界法则的极限，就算我与莱伊各执半数，也已经超越天平能承受的极限。虽说我与莱伊的双生天平可以避免诱发新的天平异象，但我的最终目标是“重构世界天平”，超常事物——就算是我们自己，在我的认知中都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的。
　　因此，在离开铃歌之前，我们对自己下了封印，把力量压制在当初莱伊还是“现任魔王”时的同等数值。
　　斯帕罗大陆面积只有伊戈尔大陆的一半，莱伊当初使用至恶邪神时消耗了自身九成的魔力，那么现在，如果要作用到相似面积的地域，在我们合体的情况下大概需耗费三到五成魔力。
　　可眼下情形有所不同，我们决定分头行动，因此我需要独自承担损耗。九成魔力的潜在风险过大，为免意外发生，我深呼吸一口气，解开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封印。
　　暴涨的魔力使得全能魔神和至恶邪神这两个SSS魔神技能突破巅峰数值，主动技能我尚且可以掌控，被动却是无法压制的，双重魔神威压的压迫下整个巴隆范围的元素都躁动起来，土元素脱离沃德的操控进入“入魔”的傀儡状态，王灵契约失控反噬侵蚀，打在我事先施放在沃德身周的防护结界上。
　　沃德平安无事，我不再分心，集中精神开始运转“至恶邪神”。
　　这个技能是SSS魔王终结技，使用它的消耗等同于我的魔王终结技“地心核爆”，消耗和控制难度远超木神一役中使用的雷炎魔震，饶是我现在有满格的HP值和七成魔力值，还有万年累积的学识熟练度，使用它也颇感吃力。
　　至恶邪神的最高等阶效果是“制造邪神领域，令领域内所有魔能系元素臣服，吞噬领域牺牲者所拥有的生命”。我张开领域罩住受震荡影响的全域，强行压制所有土元素的躁动，一点点循着震荡波反向往中心捋平震动，直到范围缩小到只剩下巴隆城。
　　地下城已经崩毁，失去支撑点的巴隆下陷只是时间问题，为今之计，要么填平地下城让巴隆落到实地上，要么为巴隆重构支撑点。
　　如果选择难度较低的其一，那么逃过地震幸存下来地下城居民在第二次填埋挤压中绝无逃生可能；选择难度极大的其二，他们或许仍有一线生机，但相对的，巴隆城的损坏一定远大于第一个选项。
　　无论选哪一个，总要有人牺牲。
　　是选择让深埋地底的“恶”永不见天日，以此保全天光之下的“善”，还是让两者各自承担牺牲？
　　我操控巴隆地区所有被至恶邪神的漆黑魔光笼浸染的土元素往上攀升，不断取走周遭山脉的岩土用以填补空缺，一直往上堆叠延伸，直到如同破碎蛋壳一般七零八落的地下城破土而出躺在阳光之下，而像被蛛网切割一般碎裂的巴隆城则高悬于空中。
　　我尽全力立起一根又一根岩柱去支撑分崩瓦解的城市碎块，在块与块之间构建连接线，像织网一般将巴隆城“结”在了五座山脉群中心上空。饶是如此，总有一些崩裂得过于零碎的城市碎片无法顾及，成为“牺牲者”。
　　“对不起，铃。”
　　我轻声低喃。
　　“有时间想这个，不如现在就给我把地基建坚实一点！！！”
　　意外的听到铃的回应，我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铃在使用全域精神操控，这是来自他的心灵网络的“话语”。
　　也是，巴隆是他的所有物，事到如今，他怎么忍得住什么都不做袖手旁观？
　　仔细去看，现在巴隆城的人情绪未免也太稳定了点，除了城市高度已经提升到魔笛吹不到的距离，估计还有铃在维持控制的原因。
　　“我尽量。”
　　“行了！放手做！对了你丫是不是把附近魔力都抽空了？！修召唤不出来眷属啊！”
　　“……去上层。”
　　“啧！走！”
　　一整夜。
　　从崩塌开始，到确认重构稳固解除邪神领域，过去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当昏白的天际被晨光浸透渗出微橙的色调，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我不知道那些脱离铃的控制醒来后的巴隆居民看到破碎的家园会有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地下城的幸存者看到日出会有怎样的心情，我只知道，看到莱伊回到身边时，我满腔难言的苦涩一瞬满溢。
　　这一夜，我吞噬了三百六十二万生命。
　　这是我身为魔王的选择，终局已定，留给后世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