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84、无底洞的洞底

　　之前浑浑噩噩造了两天，现在莱伊在怀里，我总算能安心放松下来休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整个人精神抖擞，有种能一拳一个捶死沙蜘蛛的劲头……开玩笑的，我不擅长格斗体术，让我不用技能赤手空拳跟沙蜘蛛肉搏，那就跟让我去送死是一个意思。
　　安顿好家里那三位“死者”，再去找铃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报和动态，挨了一顿臭骂后，我和莱伊前往地下城准备去无底洞一探究竟。
　　因为预估那位新次神很可能也在地下城，所以我融入莱伊身体中与他合体，直接以“双生一命”的状态展开行动。
　　莱伊将天枢传送门定位在蜘蛛巢正下方深处，走出传送门隐身后用浮空术控制速度谨慎的往无底洞深处飞去，一直到接近上次风元素失控的位置放慢速度，用武斗技“目力强化”、“鹰眼”和“夜视”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认无异常后与我更替主控权。
　　我接手身体的控制，施放全域元素支配探索当前区域全境，发现再往下的区域几乎不存在元素粒子，魔能粒子含量也极低，预计进入后将无法使用高强度的元素魔法。
　　「控制交给你，我来警戒。」
　　『好。』
　　莱伊重新主控，张开绝对领域后进入异常区域，解除浮空术改用武斗技“踏空步”控制下坠速度，一直往下约莫六分钟，终于能够看到洞穴底部了。
　　漆黑无光寂静无声的洞底，表面凹凸不平满是大大小小的凹穴，寸草不生了无生机，别说耗子了，连小虫都没有一只，倒是堆积了近两千年的废弃物品和骸骨，薄薄的积了一层。
　　梦魇蜘蛛喜欢阴暗潮湿的洞窟，不会选择露天中心区域产卵，莱伊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实地上，环顾四周后踏空飞向洞穴底部穴壁方向，花了十几分钟飞绕一圈后停在了东北方向的一处洞口处。
　　这个洞乍一看很普通，在诸多洞穴中属于中等偏小的程度，但数以万计的洞穴里只有这个洞中有幽幽的气流声。
　　莱伊全神贯注注意着周边任何细小的变动，缓步走入洞内，敏锐地捕捉着微小气流的走向穿行在迷窟中，半个小时之后，窄小的洞穴通道变得愈来愈宽敞，远处隐隐出现风魔石特有的紫色光芒，莱伊放慢了脚步，贴近洞穴壁谨慎地走向洞口处，在洞壁的暗影夹角处观察眼前的局势。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岩穴，高千米有余，面积足有红炽星竞技场十倍大，洞顶有几簇辉散着紫光的风魔石原矿石柱群，洞壁满布魔能枯竭的地瘤石废石，地面则是湿软的泥土，东倒西歪插着不少魔石石柱，大部分已经枯竭，只有数十根还隐隐散发着薄弱的水属性蓝光。
　　而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泥土中稍稍露出顶部的圆壳，粗略一数数目在二十以上。
　　「……看得见的二十多个，可能还有整个埋在泥里的……不妙啊！」
　　『水属性魔石柱是人为放上去的。』
　　「故意想要孵化这些巨蛛？」
　　『是，其他洞口都被蜘蛛网封死，只有这个能够通行，你看，边缘岩石有剥离蛛网留下的刻痕，应该是人为开凿出的出入口。穴壁有安装过魔器的痕迹，那里，那里，还有这里，这个位置原先应该有传送阵，现在已经被废除了。』
　　「既然特地准备准确的孵化元素，那应该是知道这是什么才这么做的吧，这么多魔石柱不是小团体拿得出来的量，嫌疑犯是‘国家’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孵化巨蛛能有什么好处？」
　　『巨蛛摧毁地下城把所有亡命徒赶回地面，必然造成大陆局势动荡，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巴隆，这块联通六国的中心枢纽宝地。』
　　「……以铲除魔兽镇压暴徒的名义借机进兵巴隆，之后盘踞这块宝地建立军事要塞吗，这个套路听上去挺耳熟啊……又是圣尼菲哈帕西亚吗？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有自信能处理这么多巨蛛，看来不止有野心，还有可以仰仗的实力。阿格莱亚，这件事结束之后最好去那边探一探虚实。』
　　「好……喂莱伊，那边，中间凸起最高的那个卵后边好像有什么？」
　　我在米灰色的卵壳边侧隐约看到深色的物体，莱伊隐蔽气息踏空向卵群方向移动，谨慎接近至可以分辨清晰的距离之后落到附近。
　　「……人？」
　　这个距离可以看清楚了，卵群夹角空处有两个人，一个躺靠在卵壳上，一个仰躺在地上。地上这个已经白骨化死透了，躺靠着的全身皮肤焦黑，腹部还插着一把匕首，也不像是能活着的样子。从服装上来看，地上这具骸骨穿戴工整，而焦黑的那个则是一身流亡者的模样。
　　是互相斗殴致死？还是被其他人所杀？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这两人身份是什么？
　　我有些好奇，仔细观察两人的身体寻找线索，莱伊向二人靠近，身位移动时一抹一闪而逝的微光吸引了莱伊的注意，他走到躺靠着的人身旁，低头注视着他摊开的手心中的胸徽。
　　歪斜扭曲的银制胸徽辉映着一点点来自洞顶的紫光，海鸥折断了一只翅膀，原本镶嵌在胸徽上青色宝石剥落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凹糟。
　　“请时刻谨记西瑞尔的荣耀，阿格莱亚小少爷。”
　　我看着那枚胸针，脑中突然响起过去某人的话语，大脑一瞬陷入混乱之中。
　　我悬空站在天际俯瞰着回忆之海，看着过去的记忆纠结成黑色的毛线团，看着线团中的“我”被束缚其中无法脱身。
　　——阿格莱亚的另一半人心。
　　如果我重新成为阿格莱亚，势必要接受那些“黑色的因缘”吧，像线团里的“我”那样，被负面情绪束缚。
　　说不抗拒，那是撒谎，我并不想自己陷入那样的处境中，但是，莱伊说的对，现在的我是不完整的，如果我在这里逃避离开，我大概就永远失去“阿格莱亚”，永远失去我的“人心”了。
　　只要和莱伊在一起，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什么样的困境我都能突破，区区“恶意”，接受又何妨？
　　「……莱伊，交换吧。」
　　我拿回身体的主控权，蹲下身拿起那枚海鸥胸徽，蜷紧微微发颤的手指将它攥在手心，盯着眼前面目全非认不出是谁的尸体，绷着身体拼命抑制悲伤和愤怒，直到情绪压制到爆发线之下以后，我将这枚残破的胸徽别到了胸前。
　　西瑞尔的家徽，一共只有三枚。一枚在我离开伊岚尔后存放在莱伊的空间戒中，一枚在当时赴巴隆处理事务的迪尔身上，另一枚原先在老爷子罗伯特身上，他过世后也许带进了墓中，也许由代理家主菲尔保管。
　　无论是哪一个，它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抬手伸向面前的尸体，一瞬踌躇之后咬牙下了决心，触摸尸体的脖子使用全能鉴定。
　　「萨拉菲尔-西瑞尔，掌管虚幻与妄想之神，尚未登位。」
　　全能鉴定给出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答案，但这答案无疑是一击重捶。
　　「菲尔是次神？怎么可能，次神是由世界自主诞生的自然神，从没有人类成为次神的先例……难道菲尔从来就不是人类，我们初遇时他就是次神？那他跟迪尔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怎么回事？自然神祇都是自诞生就固定外貌的，不可能经历从小孩长大这个过程啊……他的一生都在用幻象伪装吗？可是名字确实带着西瑞尔的后缀啊，主神赐名刚好给出这个姓氏？未免太巧了吧？」
　　『冷静，阿格莱亚。这些之后再想，他还活着！』
　　「……活着？」
　　我对鉴定结果太过在意忽略了眼前的“尸体”本身，直到莱伊提醒，我才发现手指触碰的脖颈处确实有极其微弱的搏动的感觉。
　　我立刻对他的身体进行检查，发现他全身都是被重度灼烧的痕迹，腹部的伤口已经导致大面积溃烂，脏器几乎全部衰竭腐烂，唯独心脏还有微弱的搏动。
　　这要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这种伤，就算是菲莉希蒂的木系最高治疗术也回天乏术，幸好我有时间转移这个外挂神明技能。
　　『检查灵魂。』莱伊在我动手前制止我道。
　　……对对，这种情况，灵魂也必须要确保！时间转移这个技能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使用间隔，根据存取的时间长短不同会进入不同时长的冷却期，贸然使用只挽回肉身灵魂消亡那就白忙活了！
　　我被情绪冲昏头脑不够冷静，判断力较平时差了很多，得到提醒立刻探查他的灵魂，果然不出莱伊所料，他灵魂状态极其糟糕，整个魂魄几乎处于粉碎状态，被奇怪的幽蓝色火焰包裹着才没有飞灰湮灭。
　　「……这个蓝火是那个吧，异象？」
　　『嗯，大概。他应该就是导致异象发生的源头。你要救他吗？』
　　「……救。不管怎么说，他和迪尔都是我仅存的家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他死在面前。」
　　『是吗……那就动手吧。』
　　「……莱伊，如果你不希望我救他，我……」
　　『救吧。但是如果他之后再攻击你，我会杀了他哦？』
　　「好。之前攻击我的事，之后你揍他多少顿，我都不会拦你的。」
　　『说定了。』
　　「针对灵魂的时间转移还没有试过，如果跟肉身情况一样，他这些年的记忆和技能应该会丢失，可以帮我暂存他的记忆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客气询问的说法？我不喜欢，阿格莱亚，不许再这么说哦？』
　　「……哈哈～好，暂存他的记忆吧，莱伊，交给你了。」
　　莱伊从我身体中分离出来，触碰他额头强制读取记忆，须臾之后收手站在一旁，蹙眉看向另一具尸体。
　　「怎么了？」
　　『……晚点再说，你先救他。』
　　莱伊很少露出这种困惑的神态，我随着他视线望向那具白骨，猜测菲尔的记忆中有跟这具白骨相关的事情。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莱伊觉得棘手，但我相信他的判断，他认为我应该先救人，那我就把这事情先放一边。
　　我拉起菲尔的手，集中精神和注意力发动时间转移。艾薇拉之前说菲尔遭到暗杀是在五年前，我无法确定准确的时间，保险起见取走他□□的七年时间，让他回到当初送我去绿都学院就读时的模样，顺利挽回他的肉身回到健康状态，可是接下来针对灵魂的时间转移却出现了问题。
　　我原本打算和肉身一样在他灵魂上取走七年时间，可是一开始操纵就发现，七年时间并没有使他的灵魂回到复合状态，反而出现灵魂涣散不稳碎片丢失的情况。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地步，如果现在收手，时间转移技能至少三天内无法使用，菲尔的灵魂状态根本撑不住三天，如果继续取时间，我无法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横竖都是死，与其选停手这个必死项，不如赌一把继续取时间的未知几率。
　　我绷紧神经全神贯注不断取走他灵魂上的时间，10年，20年……50年，100年……1000年……15000年，直到取走整整15397年时间，灵魂碎片终于不再流逝，包裹缠绕在他灵魂上的蓝火消失，他的灵魂开始迅速复原，最终在取走15402年时间之后恢复成完整的灵魂形态。
　　真正复原的时间其实只是短短五年。
　　我心中五味杂陈，因为我猜到了这15397年时间的由来，恐怕是死于异象的灵魂们拥有的时间。菲尔在五年前灵魂受到致命的重创，“异象”为了保住他的灵魂，攻击其他灵魂吞噬灵魂碎片用以填补菲尔灵魂的空缺，这大概就是异象的真相。
　　与此同时，我还得到了另一个实证，菲尔的灵魂并不是神魄，只是普通的人类魂魄，令他成为次神的是那团未知的神秘蓝火。菲尔灵魂复原之后，这团蓝火盘踞在他灵魂心口位置，幽幽漫着微弱的光芒。
　　『今天先回去吧。』
　　莱伊俯身摸了摸我发顶打断我的沉思，我揣着满腹疑问抬头看向他，莱伊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刚才鉴定过蛛卵了，血液孵化条件还不足，剩余的水属性魔晶柱我已经回收，巨蛛这边可以暂缓，优先西瑞尔这边吧。不要着急，阿格莱亚，回去吧。』
　　「……好。」
　　莱伊打开天枢传送门，我打横抱起尚未苏醒的菲尔走到门前，莱伊却没有即刻过来，转身收拾了地上那副骸骨收入空间戒之后才回到我身边，揽着我肩膀进入门内。
　　「……」
　　莱伊从不做多余的事情，他这番举动，果然那具骸骨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的我只是觉得有些狐疑，完全没料到我们今天的境遇，会在遥远的未来成为挽救一切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