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82、毁尸灭迹

　　幸还是不幸，萨克拉那神奇的脑筋拐得我头昏脑胀，但也是托了这根脑筋的福，他现在对“灵魂交易”这事深信不疑，完全接受了自己已是魔王属下的身份。
　　萨克拉走在前边领路带我去他藏身的地方，我闷声不吭错开几步跟在他身后，用风元素刺探周围的情报。
　　根据萨克拉的自述，他在七年前已经脱离老家的监控，在火狮领地度过了五年自由时光，之后于两年前再次曝光行踪被追捕，躲进云麓山脉地宫生活两年未被发现。
　　说实话，我对此表示非常怀疑。以他那极度短板的个人常识，想要在伊戈尔大陆第一强国的追捕下消声灭迹不被发觉，可能性真的不大。
　　根据他的陈述，四长老之一的穆萨尔在旅团期间与他并不相熟，顶多是相互脸熟程度的交情，穆萨尔为什么要冒着被圣尼菲哈帕西亚追杀的风险救他？出于义气？我倒是听说，穆萨尔是为了变强活吞了本族圣女进补的嗜血狂徒来着。
　　好，就算穆萨尔突然良心发现浪子回头好了，来看看他当时的藏身地——火狮领地，穆萨尔的老家，南云麓森林著名兽人领地。火狮一族是剑指兽王之位的强大部族，脾气个顶个的火爆，出了名的好战，也是出了名的排外，可是萨克拉一进领地就受到了“友善温暖的照料”，相亲相爱跟部族全员和睦相处了五年。
　　这就当是穆萨尔领进门，火狮众看在他面子上给了特殊照顾好了。再来说说这两年前的围剿，为了保护他逃脱，火狮领地被毁，除穆萨尔胞妹利昂娜以外全员垫后殒命，而仅仅是中阶武斗士的利昂娜顺利带他突破重围逃到地宫内，避开了追击，自此两年多时间都藏在地宫里没露馅。
　　嗯……圣尼菲哈帕西亚怎么说毕竟是第一强国，这样彻底的失败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太惨了一点？狐之穴好歹也是势力遍及大陆的秘密机构，情报能力跟耳语者不相上下，这传出去未免也太掉面子了吧……
　　人造魔导核心。
　　这东西往好了用是能救命没错，但它在其他领域还有很多实用的功效。比如用于肢体改造强化，魔导核心武器研发之类的……
　　利用萨克拉发自内心的热情来研发，自然是比胁迫他更有效率。
　　“到了。”萨克拉在一栋破旧的小屋前停下向我招了招手。
　　“你先进去跟她谈谈吧，我直接去怕吓到她。”
　　“噢，对对！那我跟她说好了喊你！”萨克拉说着就步履匆匆进屋上楼去了。
　　我在他前脚进屋后甩出一个封印隔离结界，将整栋小破楼封印成独立的空间，接着施放全域元素支配，然后朝某个方向看去露出和煦的笑脸，闪身进入结界内。
　　这间小破楼位于魔器市场区外缘，是栋挂着地皮出售标识的危楼，天花板见天，墙壁漏风，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我走到二楼时听到萨克拉拼命地解释着什么，而女声则在责备他。
　　“我来吧，性命攸关时间紧迫，以后你再慢慢解释。去门外守着。”
　　我用风元素卷着萨克拉拖到门外，自己进入门内关上门，在屋内张开隔音结界后走到地铺前。这间房间位于房屋的中心朝南，仔细看各处都有临时修补过的痕迹，是这栋房子唯一不漏风的地方，地上铺着厚实的稻草，上面的铺盖看得出来都是新的，贴近“床头”的地板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瓶药剂，水和新鲜的烘焙面包，整个床铺之下设置了回复型魔法阵，屋内更是装置了不少辉散木元素的魔器。看得出来，萨克拉为了让她舒适一些下了不少功夫。
　　利昂娜和穆萨尔长得很像，有着浅棕的肤色和艳红的头发，眸光犀利如冷锋，杀气腾腾地瞪着我，明明心里怕的要命，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胆怯。
　　我俯睨着她微笑道：“你好。”
　　她喉咙里发出咕哝声，冲我呲牙道：“魔王……你来做什么！”
　　光看外表还挺精神的，可一开口就能听出病号的感觉了，虽然她本人是想示威，奈何话音疲软毫无生气，每个字都是气竭的吃力感。
　　“病号就不要多说话了，闭嘴听我说就行了。”
　　我收起笑容，趁她瞪视着我，直勾勾盯着她施用精神干扰瞳术，控制她的思维后蹲下触碰她额头，强制读取她记忆，找到我想要的内容后松手，盘腿坐下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你是叛徒。”
　　她取回自控权，精神极度紧张，听了我的话之后脸色瞬间煞白，呼吸困难喘不上气，眼里渗出泪光，猛地侧头喷咳出一大口血。
　　我放出奥贝因暂时帮忙稳定她的状态，淡漠地说道：“你当初为了部族接近他骗取信任，现在又想为了他背叛部族？利昂娜，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保住他那颗天真无邪的心？别骗自己了，你们这两年的行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你的死，也在他们的剧本之中哦？”
　　利昂娜的眼泪涌出，紧咬着下唇垂下眸，露出悔恨悲呛的神情。
　　我读着她的心声，勉强觉得她还有一救的价值，微笑道：“别这么悲观啊。可以走的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铺一条，不过，你得支付足额的代价给我才行，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别全盘否定我啊，至少先听一听嘛。我最近刚招了个管家，心说她整天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想再招个女仆陪陪她，包吃包住不过没有工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利昂娜抬眸盯着我，露出狐疑恍惚的神情。
　　“对对，当然没那么简单了。我那房子怎么说都是秘密基地，哪能随便住啊，你忠诚度太低还有前科，我不信任你，所以上岗前你得发个言灵誓约，内容么……以后不做出任何背叛萨克拉的事情，这样的差不多就行了。”
　　“为什么是萨克拉？咦，他刚才没跟你说吗，他跟我做了交易，我救你性命，做为交换他把灵魂献给我……哎呀别激动，交易已经完成了，你看他这不好好的么？”
　　“……对啊，他的灵魂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眷族了，木已成舟板上钉钉，所以你要不要嫁鸡随鸡啊？哈？事到如今你还害臊这个？兽人族不是不讲究仪式吗……行行行我不说这个。利昂娜，时间不多了，你知道外面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你们吗？要把你们俩救出去我也不容易的啊，快做决定吧，接受交易，还是死，二挑一。”
　　——————————————————————————————————————
　　“联络上了吗？”
　　“请恕属下无能……”
　　破楼外围，金狐监察使——卡特亚格达密切注视着小楼的动态，一边紧皱眉头听取手下小队长的汇报。
　　做为狐之穴“5号计划”的监察使，他率领小队跟踪布控萨克拉七年，负责二十四小时监视萨克拉的行动，通过元素精灵思念网和大精灵族思念网把相关信息传送回狐之穴本部，根据本部指令设计萨克拉的境遇，以此达成对他的操控。
　　对监察使来说，萨克拉委实是一个容易对付的目标，一开始他们还会把事件设计得密不透风，长年累月后逐渐意识到这都是多余的，一点点放松了设计的套路。复杂的事件需要环环相扣否则容易出现纰漏，直球事件经不起推敲但是胜在完成度高。萨克拉是个资深家里蹲，足不出户没有朋友，他本人完全不会细想这方面问题，也没有人可以给他支招，他身边唯一一个人还是己方的内应。对于这样的萨克拉，比起复杂的套路，直球反而更加有效。
　　两个月前，内应利昂娜-贝恩意外受重伤，萨克拉开始着手重新研发他过去设计的人造魔导核心，卡特亚格达收到“顺水推舟”的指示，不断制造事件把他逼入炼制失利贫困交加的境地，希望借此逼他放弃出逃重回杰威尔科研院。
　　此事原本非常顺利，直到鉴定诈骗案突然跟魔王扯上联系。为此卡特亚格达曾将情况发回本部请求指示，得到“抹除萨克拉与事件关联”的指示，所幸诈骗团伙被当场诛杀，巴隆和魔王双方都没有细查追究附魔师，他判断萨克拉受牵扯率不高，一边警惕那两方动态一边继续逼迫萨克拉使他处境愈发艰难。
　　今晚萨克拉带着魔器出门鉴定，卡特亚格达已经事先收到魔王还在鉴定窗口的情报，一路上都在制造事端想要制止他，但萨克拉似乎铁了心要立刻知道结果，小事端没能止住他的脚步。
　　卡特亚格达最大的失策，就是被平日里收集的魔王情报所蒙蔽，认为“红魔王对萨克拉没有兴趣，只是鉴定而已认不出萨克拉”，这一点侥幸心理使他最终放任萨克拉去窗口鉴定，结果红魔王立刻拐着萨克拉去吃饭，这意外之举使他陷入了惊慌失措中。
　　虽然坊间秘闻普遍认为狐之穴中都是受操控的死士，其实不然。“复魂死士”的数量其实只占狐狸总数的四分之一，且身份大多都是“断罪处刑人——黑狐”。大多数狐之穴成员都是拥有自我的，只是一旦行动失败，他们就会被同组的黑狐清扫，跟死士无异。
　　卡特亚格达在红魔王和萨克拉进入酒吧后觉得如芒在背，他知道，如果萨克拉出了问题他们都得赔上性命，因为同组黑狐已经第一时间联络本部，得到了“保证萨克拉安全，出现意外允许与魔王对战”的指令。
　　光凭自己小队战力完全不是魔王的对手，对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为了完成命令豁出性命去死，还是任务失败被处刑而死，摆在他面前的这两条路，都是死路。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红魔王真的是出于临时起意约萨克拉吃饭，等二人分开之后立刻转移萨克拉这一条。可是令他绝望的是，红魔王与萨克拉离开餐馆后一同前往了萨克拉的藏身处，并没有与他分开，而且还在藏身处开了结界……红魔王进楼前冲向他方向一笑，卡特亚格达在与他对视上的一瞬间浑身僵冷，因为他知道红魔王已经知道了萨克拉的身份，并且在图谋着什么。
　　他立刻打算介入，然而整个小队成员突然都无法施展魔法，而且元素精灵和小队大精灵族成员的精灵思念网也失控断联，导致他们既无法组织进攻也无法把情报传回本部。
　　卡特亚格达心急如焚，猜测这是魔王动了什么手脚，他不知道魔王的术法是针对人还是针对区域，命令小组半数成员往外侧分散不断尝试联络，留下的成员则包围小破楼暂时按兵不动。
　　五分钟后，轰隆一声巨响，小破楼在他眼前炸成两截，整个三层和屋顶被风魔法掀飞，在飓风中被碾成木屑漫天飞扬，他看到红魔王背对他站在二楼中间的房间里，他面前是满脸惊恐地护着病榻上利昂娜的萨克拉，红魔王抬手轻轻一挥，火球飞向那二人将他们包裹，两个人影在烈火中挣扎，几秒后被吞噬殆尽，与此同时，自己身旁的队员身上突然燃起热焰自燃，连惊呼都没有发出就烧成了飞灰。
　　短短十秒钟，这一切都成了定局，卡特亚格达完全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熊熊燃烧的小破楼，直到红魔王飞至面前，他不自禁后退两步跌坐在巷中。
　　“七年前承蒙关照，帮我向你们首领问好。”
　　以“笑起来像熏风暖旭般温和，脾气好到会忘记他是魔王”这样的民间评价著名的红魔王，噙着和平日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这样说着，抬手触碰到卡特亚格达的额头。
　　“骗子……”卡特亚格达在无尽下堕的恐惧里拼死挣扎，最终低喃出这一声。
　　————————————————————————————————————
　　虽然是栋破楼，毕竟也是在市场区范围内，巴隆守备军来的很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给铃发去了解释联络，这件事被以“魔器爆炸引发的事故”这样的理由公开处理。
　　“您回来了，主人。”艾丽妮斯毕恭毕敬地致礼道。
　　都已经一点多了，艾丽妮斯居然还在客厅里，屋子里魔气残余都到了“烈性香水”一样有杀伤力的地步，不用说，她又在卯足劲练技能了。
　　“你啊……欲速则不达，不好好休息，就算技能练好了，身体吃不消也没有用啊？”我加重口气责备道，“艾丽妮斯，十二点之后必须上床去睡，不许熬夜练技能，这是命令！我不需要不听命令的手下，再有第二次，我就把你扫地出门了啊！”
　　“……是，主人。”她沉默了几秒，低落地垂眸低下头应了。
　　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完成复仇的一击，我不是不理解她的心情，只是她这脾气太犟，这样勉强自己是事倍功半达不到目的的。
　　我把屋内魔气吸收进自己体内，走到她身边为她上了个回复术和疗愈之歌后轻叹一口气，安抚道：“不要急，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来问我就好了，不要一个人钻牛角尖。”
　　“是，主人。”
　　“对了，给你介绍新伙伴。她叫利昂娜-贝恩，从今天起就是这里的女仆——你的手下了，看上去什么也不会的样子，你多教教她。他叫萨克拉-杰威尔，嗯……就当他是寄宿的客人吧。他们两个跟你一样都是‘已死之人’，现在还没有新的身份不能出门，天亮后我去给他俩弄新身份牌。”我把杵在我身后戒备的利昂娜和左顾右盼的萨克拉介绍给艾丽妮斯。
　　“你们好。”艾丽妮斯向他们致礼，萨克拉立刻彬彬有礼的回礼，利昂娜则意思意思点了下头。
　　“那么，艾丽妮斯，房间的安排交给你了，利昂娜你跟着艾丽妮斯，萨克拉，跟我走。”
　　“慢着！你们要去哪？！”利昂娜拦在我面前警惕道。
　　“没事没事，利昂娜！” 萨克拉插进她与我之间安抚道，“事到如今还防着他干嘛，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
　　「……喂喂？这个说法有点问题啊？！」
　　“是灵魂是我的，灵魂！说清楚。”我义正言辞地更正道，“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原来如此。”艾丽妮斯说着挽上利昂娜手臂，道，“主人，她初来乍到难免有些紧张，天亮以后我会负责好好教导她，今晚能否准许她与您同行呢？”
　　也是，与其让她疑神疑鬼地瞎猜，让她跟着也行，人精艾丽妮斯都这么说了，应该是让她跟着更好。
　　“……好吧，那艾丽妮斯你也一起来吧。”
　　铃送的这套房很大，是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花园洋房别墅，而且位置位于一环综合市场区域，是地价一平黄金万两的高档房产。我和莱伊都不是爱走动的人，这些天除了厨房客厅和卧室，其他区域基本上都没去过，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最后还是艾丽妮斯领的路，做为房主我稍微有点糗。
　　地下室没有隔墙，四四方方空旷宽敞，四壁装饰着八个暖白色魔晶石壁灯，照得四下通明，没有一点阴冷潮湿气息，褐色石墙面和灰岩地板都擦得倍儿亮，看样子是出自艾丽妮斯的手笔。
　　“怎么样，这里做研究室不错吧？”
　　“嗯，确实是很适合呢，这里层高比一般地下室高很多，而且还有魔晶石调衡系统，条件很好。”
　　“那你好好想一下怎么布置，列个所需物品采购清单出来，让艾丽妮斯帮你去买。这几天你的事会被追查很紧，你和利昂娜不要出门，先躲个把月再说。”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给我做研究室？”
　　“对啊，不然嘞？”
　　“噢噢噢！！！真的假的？！太好了吧！！！有研究室我可以半年、不，一整年不出门都没有问题！！！啊，但是我没钱买不起器材啊……”
　　“这个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找赞助商，不过你可别因为有足够的材料就乱来浪费啊。”
　　“这个你放心！我以专业炼器师的名誉起誓，绝对不会浪费一分一毫！那个……你希望我做哪方面的研究？”
　　“无所谓，做你想做的就行。”
　　“……啊？”
　　“啊什么？我不会拿你的灵魂来胁迫你做任何事情，给你自由让你做自己想做的研究，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可、可是，这样……这样你不是什么好处都拿不到吧？”
　　“哦？你终于发现了啊。呵呵～好处……嗯，如果你一定要给我一些好处才能心安理得，那这样吧，无论你今后开发什么魔器，请你务必多考虑一下这个魔器对未来可能造成的影响。比如你的人造魔导核心，如果你本意只是希望它用于医疗，那么请多费点心，在设计时安插使它无法适用于武器的核心结构。跟试图盗取你研究成果用于他处的人斗智斗勇，不觉得会很有趣吗？做出不可更改唯一性的设计，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
　　“唯一性吗……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第一个要求我为未来考虑的人居然会是魔王……好，你的要求我答应了！魔王啊，不，我的主人！我，萨克拉-杰威尔会为了你献上我的全部才能，请拭目以待！”
　　“是吗是吗，我看好你哦。说起来，我对现代炼器术一无所知，给我讲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