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81、萨克拉-杰威尔

　　巴隆是二十四小时营运的商贸之都，接近午夜十二点，市场区仍有不少店铺营业，特别是魔□□易区，许多夜行物种的交易都是在后半夜进行的，灯火通明热闹的很。
　　我带着那位顾客找了家轻音乐酒吧，要了个小包厢。这种酒吧是专门针对谈生意的商人与顾客设计的，每个小包厢都独立隔离，而且还配置隔音结界，做的是保守秘密的信誉生意，所以身经百战的服务员看到我露出一瞬表情扭曲后，适应力极强的快速扭转恢复了职业笑脸，非常专业令人敬佩。
　　“焦糖坚果酥饼加一杯青柠水，谢谢。”我点完餐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托腮靠在桌上道，“我请客，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仿佛是在应和我这话，他的肚子响亮地打了一串拐十八弯的悲鸣，他捂着肚子垂下头，藏在垂发眼镜围巾包围下的眼睛偷偷在菜单和我之间来去几次，他肚子又适时地唱起了山歌，他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道：“那、那……麻烦给我一份量最大的套餐……”一边说还一边小心翼翼地瞅我，生怕我翻脸。
　　跟个小媳妇似的，我看着他那样儿觉得有点好笑，对服务员道：“给他来份海陆空豪华套餐，加一份酥糖甜饼，两份海盐布丁，再来一杯加量版丘蜜气泡果汁。”
　　服务员收单走人，他目送她离开后转向我，问道：“……谢谢，但、但是、为……为什么？”
　　“你是‘为什么孩童’吗？呵呵～”我后靠到座椅背上，微笑道，“久仰大名，想着认识一下你而已，萨克拉-杰威尔。”
　　听到这个名字，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哆哆嗦嗦端坐着一副丢魂的模样，心声像过境的行军蚁一般密密麻麻来势汹汹，咬得我头痛，我扶着太阳穴心里莫名烦躁，懒得多费口舌解释，直接往他身上丢了镇定之歌，强制让他的思绪冷静下来。
　　萨克拉-杰威尔。原因佩瑞恩斯旅团干部，精通机械机关魔道具，在当年旅团年度竞技赛半决赛，因佩瑞恩斯旅团对战影狩旅团的比赛中出任自由人；七年之后的现在，最近刚解决的鉴定诈骗一案的关键附魔正是出自他之手。
　　这么算起来，我曾经与他有过两次间接接触，因为阵营问题，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恶意十足的失德炼器师，这次偶然碰到用了读心术，意外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该说什么好……这小子脑回路还挺一根筋的，估计跟拉拉妮不相上下，接近“幼稚”的地步，特别好骗的那种。这不，都不用我发问，他已经把与我相干的之前种种都在心声里自我反省了个遍，仔细听完就能轻易得出结论，果不其然，他就是被骗卷进这些事情的呆瓜。
　　萨克拉似乎是大户出身的公子哥，家里是做武器开发的，他从小天赋异禀被家里寄以厚望，足不出户痴迷炼器研究不谙世事，直到有一天，他试做的武器在实验中爆炸，他唯一的朋友——魔兽“拉雅”因此丧生。
　　他幡然醒悟认识到武器的威胁性，正处于叛逆期的他毅然离家出走想要成为自由的生活型炼器师，一路平安顺风顺水的从圣尼菲哈帕西亚来到多诺切利诺，成为冒险者加入因佩瑞恩斯旅团，长达五年时间里，一直协助旅团开发各种“用于冒险的杀伤性魔器”，然后在年度竞技大赛那一战，他目睹了团长他们的行动，意识到因佩瑞恩斯旅团其实是老家的下属组织，自己仍处于家族的操控中。
　　认清事实的他用魔器制造机会，从前来接他回家的家臣手里脱逃，在因佩瑞恩斯四大长老之一，夏之穆萨尔-贝恩的帮助下逃离多诺切利诺，跟随穆萨尔来到南云麓森林的兽人族聚居地隐姓埋名生活了五年，之后行踪暴露引来老家的人，火狮领地受到围剿，他在穆萨尔的胞妹利昂娜地保护下藏进云麓山脉地宫，二人一起在地宫内生活了两年，直到最近，利昂娜受了重伤。
　　萨克拉是炼器师，不是战斗系的人，无法自主收集素材，为了救利昂娜的性命，萨克拉乔装带她来到巴隆，通过炼器挣钱换取药材和所需的炼器材料，于是有了附魔那件事。附魔虽是出自他之手，他本身对诈骗这事却是毫不知情，后来铺天盖地的传闻传到他耳里他才惊觉诈骗团伙是找自己附魔的人，因此害怕我报复战战兢兢的。
　　他今天炼制了新的成品魔器，想要在使用前确定属性，所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来鉴定，没料到今晚是我在那里，正面撞到了我手中。
　　萨克拉在炼器这方面造诣颇深，拥有卓越天赋又勤恳热情，还有基本的良心在，是个好炼器师，然而脑筋是他致命的弱点，他的天赋点估计全在炼器上，导致他成了好骗的天才呆瓜。
　　我已经在他心声里大致听过一遍，又听他絮絮叨叨磕磕巴巴讲述了一遍，两相比较无差，他没有撒谎，就是一个被利用了的纯粹呆瓜。
　　“……行了行了，我原谅你。快吃吧，有话吃完再说，不要浪费粮食。”
　　“哦哦！”
　　我杵着脸看他这狼吞虎咽的吃相，有点于心不忍。
　　科研是一把双刃剑，用在好的地方能够令时代发生翻天覆地的革新变化，用在坏的地方则会成为摧毁时代的契机。萨克拉是一个当得起“时代变革核心”这个身份的学者，所以他的老家“杰威尔天枢科研院”也好，圣尼菲哈帕西亚也好，都不会轻易放他自由，只要他的头脑还在，追逐在他身后的势力就不会罢手。
　　就算他本人想要扭转人生走到“善”的阵营中去，“恶”也会千方百计令他重归故乡。
　　最简单的途径是什么？摧毁他的良心和道德就行了，让他失去这些，全身心地扑进科研里，成为助纣为虐的失德科研者，再将他的研究成果悉数掠夺，接下来就是随心所欲的制霸时代了。
　　恩人，唯一的朋友，相依为命的爱人。为了拯救这样重要的人，被逼至绝境的学者正在一点点出卖自己的良知和自我。
　　注定堕入魔域成为□□一员的迷途羔羊——听上去倒是挺适合做我信徒的？
　　圣尼菲哈帕西亚和杰威尔天枢科研院吗……一想到挖走这只羊羔能给他们添堵，就让人兴致盎然呢～
　　“好吃吗？”我看着用餐完毕摸着隆起的肚子大喘气的萨克拉微笑道。
　　“好、好吃。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还不计前嫌请我吃饭，你真是好人、不，好魔王啊！”萨克拉感激涕零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素材不够，炼制不顺利，我已经穷到快吃树皮了，哈哈哈……”
　　“嗯？你今天拿来的魔导核心，拆开卖零件能换不少钱吧？”
　　“不行！”萨克拉激动道，“只有这个，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卖，我必须把它完成，不然……不然利昂娜她……”
　　我听出了一些端倪：“你在用魔器给她续命？”
　　“……”萨克拉蹙眉低下头，须臾后沉默着点了下头。
　　“人造魔核器官吗……你的朋友受的是器官缺失无法治愈再生的毁灭性伤害？”
　　“我、是我的错……”萨克拉捂住脸自责道，“我们在那里住了两年，我以为自己已经了解那里所有的生物，所以看到那只狼时追了出去……我根本没想到那是变异体的化形伪装……利昂娜为了救我被咬……我……我打不过那只狼，只能背着她逃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有带武器的话，如果我……”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的自怨自艾，淡声道：“过去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你再自责，过去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只会因自责损失更多东西而已。你是炼器师，拥有‘创造资格’的人，与其懊悔过去止步不前，不如想想怎么补救挽回损失，未来可不会在过去等你。这种漂亮话，你其实都懂，我不会再说了。我是魔王，就让我来说点魔王的台词吧～”
　　“萨克拉-杰威尔，你的人造魔核器官还远不够精密，现在的你救不回利昂娜的性命，你只是在绝望边缘垂死挣扎罢了。”我盯着满脸懊丧呆滞的他，用冷酷无情的话音宣判后，露出诡谲的微笑，“……但是，我看好你的未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钻研，你应该可以制造出能挽救她性命的魔器，对吧？呐，萨克拉，要不要跟我做一个交易？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做想做的事情，做为交换，把你的灵魂献给我，如何？”
　　“……灵魂？”他呆呆地看着我重复道。
　　“是，灵魂。把灵魂献给我，成为我的信徒，我的傀儡，我的玩具……成为我的眷族，从此以后你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研究，没有任何人可以胁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我会成为你的后盾，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怎么样，是很划算的交易吧？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听上去很诱人呢，哈哈哈……”萨克拉想了很久，颓丧自嘲地笑了笑，摇头道，“可利昂娜……如果我现在救不回她，我已经没……”
　　“没有如果，我说过了吧。”我再次打断他不给他消沉的时间，趁势追击道，“我既然说给你足够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自然会帮你留住‘你努力的目标’。你的利昂娜，我可以救，但我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好人，想要从我这获得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我给你一分钟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
　　棘手的自卑型人格，放任他胡思乱想只会越来越糟，我连着两次打断他陷入负面情绪漩涡，但最终结果如何，仍是要看他自己。
　　我安静地坐着喝我的青柠水，一杯下肚，萨克拉还埋着脸一声不吭，他的心声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我本就不擅长读心术，听得脑壳生疼，见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放下饮料杯起身离开。
　　“你！你、你去哪里？”
　　萨克拉慌张地叫住我，我淡淡道：“一分钟已经过了，再见。”
　　“等等！！！”萨克拉冲出来扯住我手臂焦虑道，“我……我……”
　　我用风压弹开他，萨克拉跌坐到地上，我冷眼俯睨他一眼，打开传送阵。
　　“我答应你！”萨克拉在我走入传送阵前喊道，他瘫坐在地上垂着头，抬臂蹭了蹭脸，仰头盯着我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悲切道，“我答应你！交易吧！魔王！”
　　我明明是想帮他来着，搞得这么悲壮是要做什么……哈，看样子我在他心里“恶之魔王”这个地位是坐稳了。
　　算了没差，只要这小子老实听话，这个称号我就收下了吧。
　　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还得绷住脸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走到他面前丢了个“厄运拔除术”，这个术法效果是一定时间内提升紧急关头时思考的集中力，对炼器师来说是个很有用的赐福法术，不过法术效果是昏暗不祥的黑雾，看上去有点瘆人。我丢完法术煞有其事地说道：“契约成立，你的灵魂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眷族，如果你违背我的意愿，我会吃掉你的魂魄哦？”
　　“……哈哈哈、哈，这、这样啊……”萨克拉上下左右观察自己一圈后挠着头尴尬地问道，“那个……我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变化？你想要什么变化？”
　　“魔王眷族不是那种……黑色大翅膀，大尖牙，浑身长毛的嗜血怪物吗？”萨克拉从空间袋掏出一面镜子照着自己疑惑道。
　　“……你从哪得来的这种可疑情报？”
　　“小时候看的书里就是这么画的啊？”
　　更正前言，这小子的脑回路比拉拉妮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