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80、奇迹的公式

　　次神，新世界运转之后自主诞生的规则，拥有监督之力的神明，可以经由元初神灵赐予神力降生，偶尔也会在世界运行的过程中自主诞生。
　　一般情况下，自主诞生的次神会在诞生后得到某位元初神明的洗礼，被赋予神职之后荣登神域归位。
　　问题就是，这是“一般情况”。
　　洗礼的元初神明不是由元初神明自己选定的，而是由世界法则自动牵线分配，牵到谁就由谁负责。在位的奈翠和斯贝斯可以行使洗礼，也就是“记入导师名下”和“颁发认证证书”这个意思，通过洗礼的自诞次神就是“合法”神明了。
　　法则会优先选择与次神属性相合的元初神灵负责洗礼，是有“最优人选”这个条件的，不在位状态的我理应不会被法则牵线才对……但是，如果新诞生的次神真的运气不好被划归在我名下，没有我的洗礼就无法名正言顺成为次神，这会导致次神处于既不是神明也不是世界物种的尴尬境地，被称为“野神”。
　　野神停留在世界上，高于一般事物的力量引发异变，被世界居民当成灾祸讨伐不是没有先例，野神因此堕落失去神格变成真正的灾厄邪神的可能性也不算小……
　　话说回来，这些都只是我根据现有情报推出的假设，并不一定全部正确，但一想到圣尼菲哈帕西亚“造神”企图那件事，加之世界局势的震荡和近期情报的表象，我隐隐觉察到几个不祥的火苗，不管是多疑还是中了真相，我希望把所有灾厄苗头都扼杀在种子状态时，不想给它生长的机会。
　　根据阿诺德那边的情报，“异象”大概从三个月前起陆续出现，多发生于各国边境地带，无征兆，无特定人选条件，各起事件交叉对比几乎没有共同点，所以一直查不出原因。
　　异象表象为生物□□突然自燃，自头部七窍由内往外喷射出幽蓝色的鬼火，一天之内全身逐渐被鬼火侵吞，但肉身不会出现火灼的伤痕，至死□□完整，仿佛安眠中死去一般死状祥和，但灵魂却会完全消失，就算是光明女神教的圣光复活术也无法令死者复生。
　　……嗯，说真的，比起异象，圣光复活术能令死者复生这一点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光明女神的力量如果真能干涉“轮回”，那她的力量必须凌驾于所有法则之力之上，我们元初神尚且做不到，何况是自诞次神？
　　能违背法则却不破坏法则本身，达成“奇迹”一样的事情，据我所知只有主神大人而已。
　　等等。
　　……奇迹？
　　松的灵魂转生，白翎一族的血脉和人类融合诞生混血儿，秋成功复制神魄，我和莱伊灵魂融合一命双生……说起来，我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至今以来的这些“奇迹”真的是偶发吗？
　　主神大人虽然是会偶尔任性没错，但他毕竟是万神之主，万域之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大命盘，他自己最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非常克制。他的任性是有限度的，至少不会在同一个世界多次破坏规则才对？！
　　……
　　如果不是偶发，那就说明这些事情都是符合“法则”的正常事态？
　　诞生奇迹的法则——真的有这样的法则存在吗？如果有，这个法则的规则是什么？天平又是什么？
　　“铃，你说主神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封印在这个世界里，甚至不惜违背规则强行在你身上施加言灵束缚？”我思索着问道。
　　“还能是为什么！他看我不爽呗……”铃对于自己挑衅神王被秒杀落败的惨淡过去闭口不谈，撇嘴嘟囔道，“是说那事你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又问起啊……还一副事态严峻的表情。喂？！你不会又想搞什么大事情吧？！麻烦你做大事前事先知会我一声好不好，老是突如其来一个王炸，我的小心脏累得慌啊！”
　　“说什么呢，你又没有肉身，哪来的心脏。”我顺口吐槽完抓住铃双肩，盯着他认真道，“你是诛杀原世界诸神吞噬神力登上神域的鬼灵，跟野神性质无异，你现在拥有神格，说明主神大人亲自给你洗礼认可你继任了神位。你原本负责的世界时空彻底毁灭，理论上你已经是没有任何职责在身的无域游神，如果主神大人真的看你不爽，动下指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没必要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情把你留在这里。”
　　“……你这说辞让人听了很火大啊喂！”铃毫不客气地冲我肚子给了一拳，顶着死鱼眼没好气道，“所以嘞？你想在我这个无业游民身上打什么鬼主意？”
　　“咳咳……你这动不动就打人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我捂着肚子，叹了口气，“唉……我一脑袋的事情乱糟糟的，一下子还理不出头绪，只是有种感觉，你应该是主神大人赐给我的宝贝……诶哟说宝贝也不行吗？！住手！疼疼疼……啊——”
　　莱伊突然传送出现，从发飙的铃手里抢出我，黑着脸瞪了铃一眼，用力在我大腿上捏了一把沉声道：“宝贝，嗯？”
　　……祸从口出，一下子惹到俩，我悔不当初，挂着泪花讨饶道：“我错了！我真错了！两位饶命！”
　　“来的正好！”铃捋着袖子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俩道，“你小子能不能看好这个色欲熏心的混球？！平常喂我吃狗粮我忍了，有点良心不要大晚上来折磨我这个光棍行不行？！三更半夜来跟我唠你俩做不做这种事情真的超烦啊！这混球那么想做你把他做趴下不好吗？！能不能别把他放出来祸害我啊？！”
　　“哦？”
　　莱伊的声音一下子凉得令我起鸡皮疙瘩，我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来谈正事的……就、就顺便聊了聊、噫——”话没说完，莱伊在我后腰窝处重按了一下，我当即飙泪说不出话来。
　　“受教了，不会再有下次。”
　　莱伊向玲点头致意，冷声说完后开传送阵把我带回家里丢到床上，我立刻爬起来正坐俯身趴下道：“我错了！！！”然而莱伊一句话都没说就丢下我离开房间，我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抬起头，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卸力瘫倒，抓起枕头盖到了头上。
　　莱伊生气了。
　　怎么说呢，对于他这反应，我有点小失落小难过，又有些微妙的欣喜，五味杂陈的感觉，唯独恐慌是没有的。因为我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克制情欲是因为珍惜我，不想给我的身体造成过重的负担。
　　我是很清楚这一点……只是，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的思维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唯一能让我暂时放下责任的包袱，解放自己放松喘口气的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莱伊在我心中的地位凌驾于一切之上，我深知这一点，所以会不自觉利用他逃避现实……特别是做的时候，我的思绪会完全被爱欲支配，忘掉所有事情，仅仅凭本能和欲望支配去追求快感……简而言之就是堕落。
　　我原本就是一个没啥野心追求安稳自由的平庸神灵，如果没有创世失败那些事情，如今我一定每天都躺在天穹镜前，望着运转中的世界闲闲无事地发呆。在没有与莱伊相遇之前，那就是我的理想生活状态。可这样甘于平凡的我，却偏偏生了颗会被责任所驱使的心……
　　「算了，放弃吧。把这个世界毁灭重新来过不就得了？简简单单重置一下，就不用操心那么多累人的事情了～」
　　『不行！这是我亲手创造的世界，状态不稳定是我一手造成的，无论如何我都要背起责任挽回她！』
　　思绪里这两种观念时不时会蹦出来吵架，搞得我愈发疲惫，这种时候，就特别想逃到莱伊怀里去……莱伊说让我多依赖他一些，其实我啊，早就已经依赖上瘾，无法自拔了。
　　因为之前旷工四天，累积发出去的魔王号已经有320个之多，加上今天的份足有400个，就算平均一分钟一人，也要耗时近七个小时。铃为了这事设置了补偿，前四天拿到号的顾客可以凭号去商会鉴定师处免费鉴定商品，或者直接换取金钱，所以今天实际来鉴定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也就一半左右吧。
　　我矜矜业业勤勤恳恳保质保量完成了三点前的工作，之后兑现诺言自主加班，一直工作到了晚上九点。连续八个小时不间断鉴定中高阶商品，虽说鉴定技能消耗的魔力不算特别多，身体和精神还是有点疲惫了，但今天我不想走。
　　莱伊一大早就避开我上岗去了，灵魂到现在没有一声回音，估计是还没消气，一想到回家看不到他我就难受，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做事，与其一个人呆着忍受焦虑煎熬，我选择几乎不动脑子的机械重复鉴定操作。
　　但是人啊，越是刻意想要不去想某件事时，思绪反而会愈发受某事牵扯，不自觉地陷入某事的泥潭中。
　　“……阿格？阿格？”
　　“啊？”
　　“这件商品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lv7水属性魔石净化转换直饮魔器，上品。”
　　凯特莉把制作好的证书和估价单递给顾客后，担忧地看着我道：“你没事吧？已经八个多小时了哦，还是回去休息吧？晚班的涅丽家就在附近，我可以叫她来接班的。”
　　“不用。继续。”我淡淡道。
　　她犹豫地在我和顾客之间来回看了几下，最终仍是没有强硬阻止我，接下了下一件待鉴定商品。
　　综合市场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市场，鉴定中心过十点后就是轮流值班制，每天由两名鉴定师和两名估价师各负责四个小时的夜班工作。负责今晚前半夜的涅丽和玛利亚拘谨地坐在我身边，两人都是一副盼着我早点走的紧张神态。
　　晚上十一点，已经有半个多小时没有顾客上门了。
　　“再鉴定一个顾客我就走。”
　　听我说出这句话，那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最后一个顾客在她们的殷切等待下很快登场，是个穿着普通，但是装备围巾眼镜帽子手套——浑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我闲着无聊，觉得他这身打扮有点乔装的意思，对他使用了读心术，意外地听到了有趣的心声。
　　——说不定能让我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么想着，我接过他的商品进行鉴定，得出结果后拿起一套鉴定证书和估价牌放到空间袋里，用短程传送阵瞬移到窗口外，自来熟地勾搭上那人肩膀：“你是我今晚的最后一个客人，相逢必是有缘，走，我请你吃饭。”
　　“咦？！”他像受惊地刺猬一般突然抱头蹲下蜷成一团，瑟瑟发抖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请你吃饭而已，用得着怕成这样吗。喂，去不去？”我把他拎起来，揽着他肩膀挟持住他，和善地微笑道。
　　“啊？可以不去吗……”他战战兢兢地小声问道。
　　“嗯，可以啊。那我走了。”我松开他边走边道，“啊对了～你的东西还挺有趣的，可惜是个失败品，再接再励吧。再见。”
　　“等等等等！”他听了立刻蹦起追了过来一把拖住我手臂，激动道，“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会是失败品？哪里不对？”
　　“呋～”我轻笑不答，再次问道，“去不去吃饭？”
　　他愣了愣陷入了纠结，但稍一会就下了决心，斩钉截铁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