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71、地下城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蒙蒙亮，幕色且退，晨曦将临。
　　我浑身酸痛，不过这次并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正常的疲惫。莱伊这家伙情绪不稳定，意识分神的结果反而使他没有陷入完全失控状态，后半程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渐渐恢复清明，我们总算是迈出了健康□□生活的第一步。
　　莱伊确实变了。
　　自从我们完成一命双生灵魂交融之后，他的情绪越来越多变，感情也比过去更加细腻敏感，现在的他还不习惯这些变化，所以举动容易过激。松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会因松的遭遇做产生这样的激烈反应，老实说，我还挺高兴的，有那么一点点醋意，不过大体上还是非常高兴。
　　我可以给他100%的爱情，但是人生中还有爱情之外的许多感情。友情、亲情、伙伴……我希望他可以获得更多的牵绊。未来漫长的人生，如果只有我因为喜欢这个世界而享受着生活，他却只因我喜欢而陪伴在我身边的话，这对他来说太过局限了。
　　我希望他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乐趣，更加享受他的人生，而不是成为只为我而生的附属品。
　　我侧头凝视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直到清冷的曦光化做浅金色的暖辉轻柔地覆在他身上。我按捺不住悄悄凑近轻吻他的额角，之后放慢动作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打算起床去清理一下身体，半条腿刚伸出被子外，我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莱伊睁开眼睛无言地望着我，我们对视片刻，我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道：“早安！该起床了，你今天的工作是八点啊，别迟到了。”
　　他拉住我作乱的手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我看着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红印和抓痕，不自觉地别开视线满脸绯红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抚向我脸颊，搭着我转向他拉近距离覆上深吻，极尽缠绵的亲吻令我的心脏一瞬间漏跳半拍之后激烈搏动起来，他松开吻，额头轻抵在我额上，片刻之后退开，双手指尖抬触着我的脸细细端详，目光怜惜而温柔，他用指背轻抚着摩挲我脸颊，平日里清透干净的低缓声线中缠着一丝陌生的暧昧沙哑：“早安，阿格莱亚……”
　　“……”这话音莫名有种色气的气音，惹得我有种汗毛耸立的刺激感，不自禁咽了口唾液，张了张嘴，抑制气息尽量保持平稳，道：“嗯……噫？！”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变成了变调的抽气，莱伊这家伙突然低头在我锁骨上轻舔了一下，叼着我颈根施力重咬一口后又在脖颈中间吮吸亲吻，最后亲了亲我额头掀开被子往浴室走去，丢下一句“刚才的不许治”后关上了门。
　　我的脑子延迟几秒轰的一声爆炸陷入当机状态，愣在床上丢魂好一会，直到莱伊走出浴室在我面前换起了衣服我才醒转过来，颤着声音道：“你你你从哪学来的？？？”明明昨天还是一个不懂风情技术的纯情少男，睡一觉的功夫怎么突然整个人色气了这么多？！
　　“找到一本书，昨晚在回廊里学习了。”莱伊穿完衣服走到床边，俯身在我脸颊亲了一口，“我先出门了，晚饭时间我来接你，等我。”说完一笑，打开天枢传送门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风中凌乱。
　　「为什么会有这种书啊？！等等……瑞雯吗？！啊啊啊啊啊啊她都屯了些什么啊！」
　　我抱着头使劲抓了抓头发在心里疯狂呐喊，平常的莱伊就已经让我痴迷到丢魂了，现在他再……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让我怎么办啊！！！我瘫倒趴在床上使劲捶了几下被子，抱着被子来回滚了几圈，迷茫地坐起来呆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也去戳他的萌点让他更喜欢我不就好了！说起来……他喜欢我什么啊？」
　　「……」
　　「我不知道啊！！！」
　　我忐忑地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得不出确定答案，我甚至想要试图利用灵魂共鸣去获取这个讯息，即将出手时突然醒悟过来，与其这样暗落落摸索，不如直接按我的步调先上再说，光知道喜欢什么还不够，我还想知道他讨厌什么，想知道他的一切！
　　我触摸自己颈上的印记，一下子又有点脸发烫，摇了摇头坚定下来，下床清理身体后治疗好身上的伤，整理完房间找了身开领的黑色套装，左耳戴上永眠石耳钉，右手腕套上手环，永眠石戒指戴在中指上，两个订婚银戒则戴在无名指，对着镜子往后梳理左侧额发，顺到耳侧用小发夹固定，认真的打理后瞅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我吹，现在我有把握能用外型击溃大部分的少女心，这还真得感谢生命树一直执着地复制我神身时的外貌……等等，这么说起来，白翎一族其实都是以我为样本复制的变体，每一个都跟我长得很像，松被盯上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责任啊？！
　　两千年前萨哈帝国的事情得好好调查清楚，这个仇是非报不可的。
　　我开启传送门抵达巴隆的会议室，寻找铃的气息后再次开启门来到他身边，他正懒洋洋趴靠在桌上看文件，修在他身后给他揉肩，看到走出传送门的人是我，两人都散去了警惕和杀意。
　　“唔哇吓死我了……你俩要不要这么凶？”我夸张地嘀咕了句，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书桌前。
　　“我可跟‘团员’的你不一样，我是‘首领’啊！首领你懂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的脑袋吗。”铃没好气地吐槽嘟囔着，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视线猛地一凝盯向我脖子，脑门上仿佛能看到突然蹦出来的愤怒十字符号，他拍着桌子恼羞成怒道，“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发狗粮的啊？一大早顶着这个……这个……啧！你小子故意的吧？搞成这样还穿开领，你在想什么啊？！”
　　“想什么……当然是想秀恩爱了。”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找你说正事呢，我要去地下城，帮我找个向导。”
　　“你！”铃气崩出一个字，握拳用力抿嘴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发泄地重呼了一口气后将文件整理成叠递给修，然后起身走到房间空处划出传送门，顶着死鱼眼道：“把斗篷穿上，我带你去。”
　　“嗯？你不是在忙吗？”我一边调侃一边摸出斗篷和面具穿戴完毕走到他身边。
　　“啰嗦！走不走！”他一脚把我踹进门里。
　　跌出门外，我们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这里空气潮湿阴冷，吸到肺里的空气渗着凛冬的酷寒冰息，使人肺部不适呼吸困难，体感温度跌破零下二十度。
　　眼睛适应黑暗后隐约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微光，像是洞口的感觉，然而就在我前方两步的距离，有风从地下吹出，听风声刮出的声响，应该是一个口径不大的狭隘陷洞。
　　这个地方，乱走会有很大的危险。
　　我操纵身周领域内所有风元素开始探查地形，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洞穴迷窟。
　　洞穴整体呈中空布袋型，体积极其庞大几乎与巴隆城同等大小，地形完全不规则，通道错杂扭曲难以标记，孔穴多到不计其数，有很多球状的洞窟内躲着人，洞穴中央的空旷地带则是人为建设的群落，总体加起来人数还真不少。
　　“……蜂巢？这里是裂缝吗？不对，是伊戈尔大陆的一部分。怎么回事？这个洞穴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探查全境后解除对风元素的控制，发现这里和五大时空裂缝之一的蜂巢结构类似，只是环境和气候不同而已，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奇怪的问题——感觉不到土元素粒子的存在。我触摸洞穴穴壁，一下子回忆起了普利斯顿的白垩化沙漠，那是五种元素都不存在的死域，而这里像是正在经历白垩化过程，土元素已经完全消失，木元素所剩无几，火元素也很微弱，唯独风和水元素尚好，元素的失衡影响到气候，导致这里异常湿冷。
　　“准确的出现时间不知道，我发现这个地方是在大概一千九百多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个宜居的洞穴，不是现在这样的。我元素魔力这方面不如你敏感，发觉这里不对劲时元素流失已经很严重了，怎么调查都找不出原因啊～”铃拍了拍我肩膀道，“魔王大人，靠你了。”
　　我一边操控水元素探查情况一边问道：“蜂巢的情况确认过吗？”
　　铃耸了耸肩，道：“我倒是想查呢，送葬者跟七国联盟有协议的啊，蜂巢不让进啊。那一族心灵感应太强，感觉像是有第六感那种东西，而且还有群体思念网，我潜入过一次试着操控了一个送葬者，那家伙马上被扑杀了，秒杀哦！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的秒杀！那里我还真混不进去！”
　　“你都会被觉察的话，我就不用去试了。”我叹口气记下情报，解放水元素开始探查火元素和木元素，问道：“这里没有出入口，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传送魔法阵吗？如果是传送阵，必须是有一个人曾经到过这里才能把传送点设在这儿，第一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谜。我也不知道。”铃摊手道，“总之我发现这里时已经有不少逃犯藏在这里了，我跟当时的头目稍微聊了聊‘友好相处’的规则呢，然后这里就发展成现在这样啦。”
　　友好相处吗……八成是下了什么操纵暗示吧。我们打了那么久交道，对彼此爱用的手段都心知肚明，我懒得揭穿他，探查完毕避开落穴走向洞口。
　　踏出洞穴，走到两米开外的悬崖边站定瞭望，头顶上方遥远的洞顶生长着辉散青蓝色荧光的矿石柱，代替太阳和月亮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眼前是空旷辽阔的洞穴中空腹地，脚下深不见底的黑窟仿佛通往地心尽头，黑窟间悬空生长着仿佛蛛网一般的岩体结构，左一块右一块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类似房子摊位一样的人为建设就是位于这些“网”上。
　　“那里是地下城中心街区，蜘蛛巢。这里混得好，有能力，有资格的人才能活着走到那里去，一般人都躲在自己的‘虫卵’里——就是这种洞壁上的球形洞穴里。”
　　“光躲着怎么生活？吃什么？喝什么？”
　　“蜘蛛巢有贩售所有东西，在巴隆能买到的东西这里也大多都能买到，刚才就说了，关键是能不能去到那里。这里是无法地界，地下城‘悲泣的魔笛’，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站到食物链上层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弱者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如果不去蜘蛛巢，只是想苟延残喘拖延死期的话也是有办法的。洞穴里有魔植和魔兽，有能力的话可以捕猎，穴壁偶尔会长可食用的蘑菇，也有少量的水源，找不找得到看机缘，抢不抢得到那还是看本事。怎么样，是个糟糕的地方吧？”
　　“是吗？其实外面的世界也是一样的，弱肉强食，只是在制约下显得没那么明显而已。伊岚尔的民众就是例子，因为弱小，所以任人玩弄操纵在掌心，以为是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明君，其实只是从豺狗的爪下逃至恶狼的嘴里。”我望着蜘蛛巢平静道。
　　铃看着我道：“嚯？我还以为你是更悲天悯人的神明呢，这话听上去有点冷漠啊？”
　　我看向他，轻笑道：“规则……是在世界创造之前就已经铺设好的，事到如今要我悲悯规则之下的人，那不是让我声讨我自己一个意思么。”
　　“是吗是吗！”铃勾着我肩膀笑道，“你们这些负责‘生’的神也是不容易啊～像我就轻松多了，不高兴全部毁掉就行了！不用想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哈哈哈～”
　　我看着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是这次，如果最终还是解决不了平衡的问题，我也只有学你毁掉一切这一条路可走了。”
　　“没事～真到那个时候，我就拼老命再开一次穿界门带你去其他世界！”铃拍了拍我道。
　　“不用。到那时我会跟这个世界一起死，毕竟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一手造成的。”
　　“……喂！事到如今你还在这么想吗？那真要算责任，是我开穿界门撞伤你你才失手的啊！”铃恼怒道，“好啊！既然这样，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就奉陪你到最后吧！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可不想背着害死朋友的愧疚过一辈子啊！！！”
　　他话刚说完，就见他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我连忙扶住他，结果看到他脸色发白渗出冷汗，紧咬着牙关恶狠狠瞪向天际，法则锁链的声响极速迫近把铃束缚了起来。
　　我立刻检查铃的状态，发现他的力量再度被压制，而且法则之力比之前更强，他现在能用的力量恐怕与我相差无几了，我焦急道：“刚才的不是言灵誓约，这法则锁链怎么回事？！”
　　铃摇了摇头，坐到地上喘着粗气适应着力量的骤变，他没有真身只有灵体，我的治愈力对他无效，我只能尽我所能传输魔力给他，半小时后，铃的状态稳定下来，虚弱无力地骂道：“主神那老小子阴我！他把我的话强制转成言灵契约了。”
　　“……抱歉。”
　　主神是我们这些自然神之父，我们都是因他的力量而从混沌中诞生，他偶尔是会做些不走寻常路的事情……对于他针对铃这事，我实在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先道个歉再说。
　　“所以说为什么是你道歉啊……哈……算了，这样我的小命算是跟你绑在一起了，靠你了啊！”他在我胸口捶了一拳笑道。
　　看到他这无畏的笑脸，我的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