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21、命运的齿轮

　　月亮，三个月亮重叠在一起。
　　漆黑的高台，挥散着银白光芒的巨大水晶树。
　　月弥之巅，降生之夜，疯狂歌唱的夜灯精灵，父亲的怀抱和追兵的呐喊——
　　“杀了他！杀了他！！！禁忌之子，绝不能让他活着！！！”
　　他们怒吼着，追赶着，参天巨木不断倾倒，父亲温热的血液滴落在我脸上，我失神地望着，伸出手却什么也触碰不到，父亲决绝的背影和带着笑音的话语成了我最后的记忆——
　　“对不起啊……”
　　“你啊，才不是什么禁忌之子，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宝贝！外面的世界很大很有趣哟~忘记这里，在那边好好活下去吧……再见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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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神殿。
　　奈翠-洛尔注视着镜中昏睡着的少年，惊讶道：“泰姆！快来看泰姆！他的记忆恢复了，他开始想起来了！”
　　“巧合吗……”斯贝斯-泰姆看着镜中少年身边的男子，低声道，“那是岚吧？”
　　“嗯！是的啊！”奈翠高兴道，“真是太好了！这么快就重逢了，这一定是命运在指引！现在只要得到身体和完整的灵魂，他的神力应该就能恢复了吧？”
　　“可是现在他已经接受了你赋予的千年对战法则……如果不了断这段因果，就算他的神力恢复也会继续受法则制约无法归位。”
　　“……话是这么说。那本尊该怎么办才好？”
　　“再看看情况吧。不要着急，奈翠，我们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嗯！真期待啊。要是能尽快归位就好了……我亲爱的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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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失去意识了。
　　身体疲惫无力，头脑发烫肿胀，我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发呆状态。
　　刚才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好像……嗯？记不起来了……算了，反正就是个梦罢了。说起来我之前在做什么来着？嗯……也想不起来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抱着盖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我在图书馆休息室啊。
　　我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粗略估算，这次我失去意识的时间接近三个小时。想起莱伊之前说的衰弱过程，我使劲甩了下头，用力拍拍脸颊把多余的想法打飞，把心思集中到这次的突发事件上。
　　掏出口袋里从图书馆爆炸现场取来的碎片，对其使用鉴定术，我仔细分析起成分表。
　　大体上都是制造炸药的必要材料，添加了一些奇怪的不知名物体，原料产地五花八门，基本上没法确定爆弹是哪个国家出产的。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这次引发大爆炸的并不是魔法，而是实打实的烈性炸药，点燃就会爆炸的那种，并不一定要有魔力的人才能操作。以伊岚尔首都边检的松散程度，这种炸药流进来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嗯？这是什么？杰威尔天枢科研院？没见过的产地名称，听上去像是个什么科研机构？
　　我注意到原料表里有一个奇怪的科研院名称，稍微留意了一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了。
　　正好，莱伊不在，趁现在出去探查一下情况！走你！
　　我给自己套上隐形魔法，悄悄溜出图书馆休息室，一跨出门就被袭来的冷风吹得直抖，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我赶忙回里头裹上盖毯，再次出发。
　　现在这个时间学生都已经被安排回了宿舍，整个学院里空荡荡的，只有站岗的卫兵和值班的老师在警戒。我狗狗祟祟穿过教学楼来到校门口，蹲在墙边观察情况，不出所料，这里有重兵把守，西塔的导师斯托克和雅努斯镇守两侧，东塔的魔导芭芭拉则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磨指甲，看上去挺悠闲，手里却紧握着法杖一刻没有放松。
　　果然正门口有什么大情况。
　　我的隐身魔法是S级技能，相当于lv9的技能效果，早前我跟薇薇安打听过这些老师的段位，这三位除了芭芭拉是高阶破格段契约魔法师，相当于lv7，其他两位都是中阶的武斗士。我踮着脚一步一顿地往门外挪动，提醒自己只要谨慎小心就不会被发觉，很快顺利到达了问题场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绿都面临的问题远比我预计的要大。
　　眼前，出山的道路被拆成两截，地面裂出宽达几百米的深渊，深渊中涌动着凌冽的飓风，往上吹起望不到头的风壁，风墙中还夹杂着异常活跃的水元素和木元素。我沿着裂缝走了一段路，确定裂缝完全是缘着结界的边缘形成的，也就是说，现在的绿都学院已经变成一座孤岛——不，应该说鸟笼更为贴切。
　　难怪不能让学生看到，是怕引发群体恐慌不好控制吧。这么大场面，光凭学院的老师看样子有点难应付啊……下午的动静很大，半山腰营地的人应该能注意到吧？不，如果是我，既然耗费资材策划这么大的袭击，就不会留下报风人这种低级错误，营地的人很有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问题是，是哪一方势力搞出这事情，弄出这么大阵仗到目的是什么？
　　以“护国勋爵”为诱饵吸引来的大批孩童，只有四大世家知道的“王格鉴定”的真相，下午试炼场的突袭，被炸的图书馆，把绿都隔离的做法……我把近期发生的事情总体考虑了一遍，总觉得这些事情无法用一条线串联起来。是我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吗？还是说，这些事确实没有什么联系，只是偶发撞到了一起？
　　……等等。四大世家？说起来，阿瓦尔家的候选人里头没有本家的孩子呢？做为意图夺权的一家，阿瓦尔提出“王格鉴定”这个事情，自己家却没有参与进来？说起来，西瑞尔本家名义的我，兰斯本家的茱莉亚和乔西亚，吉恩家族侄子名义的吉诺和藏在他身后的“某个人”，三大家的不少重要后代都在这里……如果将我们都抹除，世家的后代就有很大可能会断层了。
　　……人质？
　　我脑中迅速闪过这个想法，会不会是想以此要挟其他三个世家妥协？妥协了，然后呢？没有适格的继承人，就算得到了伊岚尔也不过就是一具无用的尸体……阿瓦尔要的是财富和权势，这应该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如果，阿瓦尔家已经有了真正的继承人？
　　如果继承人的问题已经解决，王位和伊岚尔都顺利到手，阿瓦尔接下来要做的必然是集中王权，从三大世家手中收回分散的权利，然后彻底抹除这三个可能反扑的隐患。
　　说起来，绿都学院是吉恩家族最大的势力点……就算吉恩没有把本家的孩子送进来，除掉绿都同样能使吉恩家族元气大伤。
　　乔西亚和茱莉亚都是符合“十五岁以下”、“木属性天赋”这两个条件的孩子，兰斯做为宣誓效忠国家的军功世家，在有可能拯救国家的情况下是不得不把孩子送来的。
　　说起来，十五岁以下这个年龄限定本身就很奇怪了。如果真的是要普遍撒网寻找过去王族可能留下的“风流账”，上几代留下年龄大的血脉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西瑞尔家主罗伯特已经命不久矣，长子索兰迪尔已离家出走多年。就算西瑞尔不掺和这次的王格测定，之后罗伯特一死西瑞尔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要击破就会变得容易多了。
　　我的出现应该完全在阿瓦尔的预料之外。
　　剩下的问题就是试炼场和图书馆。硬要把这两件事情串联，下午的试炼场对决就是一个把大量不知情战力引走的诱饵，目的是为了袭击图书馆和制造隔离壁障……可是为什么要袭击图书馆？那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话说回来，莱伊为什么要在这里当图书馆馆长？
　　我蹲在结界边思考了许久，总觉得我的推测还有很多漏洞，情报不足，一定还有我没注意到的事情。总之，先回去问问莱伊图书馆的事情吧。
　　打定主意，我立刻偷摸摸混回了图书馆休息室，躺回沙发上假装自己没有起来过。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直到凌晨两点多，莱伊还没有回来。
　　我本来就是一个谨小慎微很容易多想的人，立刻脑补了多种可能的情况，总觉得他可能出事了，可又觉得以他的实力不至于这么容易翻车……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到了三点时我忍不住了，噌一下跳下沙发就往门口跑，想出去看看情况，结果刚跨出两步就一脸糊到了空气墙上，条件反射地弹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听到低笑声从刚才的空气墙方向传来，结合空气墙的质感，我气得从地上蹦起来就往那儿踹去，结果一脚踹空再次劈了个一字摔到了地上，疼得捂着腿根子怒骂道：“莱伊！你混蛋！！！”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显形的莱伊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无辜道，“是你自己摔倒的。”
　　我憋屈地叼着下嘴唇大喘气，觉得好心遇上了驴肝肺一片红心喂了狗，气到不想说话，默默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站住。”
　　懒得理你！我继续走我的路，结果下一刻就觉得身体一轻飘到了空中，我手舞足蹈地扭了几下就放弃了挣扎，死狗一样任凭风元素把我带回了起点。
　　我盘腿坐到地上，没好气道：“魔王大人有何指教？”
　　“呵～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是个有趣的人。”莱伊放松地倚在沙发里架起二郎腿，温吞吞道。
　　“哦哦，那真是多谢夸赞。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告退了吗。我很困！”
　　“生气了？”
　　“不敢！”
　　“嗯……既然没生气，那我这赔罪的小礼物就不给你了。”莱伊一腔惋惜地抛了抛什么东西。
　　……
　　老实说我很在意那是什么东西，可我明白这时候回头去看我就输了，这种骗小孩的手段我才不会上钩呢！这么想着，我干脆挪了个转背对着他。
　　“真的不要吗？”莱伊叹了口气道，“我花了大功夫拿回来的东西，世界上唯一的一颗，能替代任何阵眼的魔法石。不要就算了。”
　　能替代任何阵眼？血续大阵也可以吗？！不不不冷静下来别激动，仔细想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便利的好东西啊！绝对是在诓我的！嗯？等等……他怎么知道……
　　“血续大阵也可以哦。”莱伊的话语带着笑音从背后传来，我机器人一般僵硬地回头看向他，难看地咧了一下嘴，他抢在我说话之前回答道，“嗯，我会哦。读心术。”
　　我瞬间被这几天都在裸奔的爆棚羞耻感击垮，往后一塌仰躺到了地上。昨天的违和感原来是从这里来的！这家伙，从头至尾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小心思，所以才故意给我反向的回答吧！普利斯顿的边境小镇从未出现强大的过路人，十年的普通生活令我麻痹大意，过于信任自己的被动干扰免疫，结果对“读心术”这种干扰技能疏于防范了。
　　我认栽了，自暴自弃道：“所以这几天我心里的吐槽你都听到了啊……”
　　“吐槽？啊～你是指‘心声’的话……嗯，都听到了。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真是有趣的人。”莱伊显然很享受这种乐子，笑得毫不收敛。
　　“求你别说了，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啊啊啊——”我捂着脸哀嚎道。
　　“学院周边这条吗？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那个稍微有些糟糕。”莱伊前倾身体，支起一臂撑在膝上托腮道，“那个地缝，跟你推测的设想完全没有关系哦。”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隐身的？”
　　“从你鉴定炸弹碎片之前。”
　　“你混蛋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