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20、真正的目标

　　查尔斯好不容易挤到位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一脸正经地握着吉诺那条向外拐的腿，咔嚓一声干净利落的给接上掰直了。
　　内场围观群众纷纷露出牙疼的表情，估计是觉得我这动作野蛮，可能还觉得自己腿有点疼。这没办法，老实说我只有看店闲得无聊看杂书时看过一些医护的理论知识，实践经验是一点没有的。总归比拐着好吧？有命在这点小伤医治应该不难，毕竟这里是有治愈术法的魔法世界啊。
　　“喂！”查尔斯急冲冲朝我喊道，“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到他，无辜地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后拉起任人宰割的吉诺背上，朝他回喊道：“不知道，我去找个靠山！”
　　绿都学院的光术榕阵不只是用来好看的，它是一个非常精妙的防御结界，而刚才的袭击来得突然，显然并未触动学院外围的榕阵，这只能说明袭击者来自学院内部。看眼下的情况，袭击者至少是个高阶木系元素法师，或者更甚……
　　我警惕地留意着四下的元素波动，这些游走的元素过于纯净，规矩有序不像是受控于人，如果袭击者是元素法师，那这个人一定强大到已经拥有元神，而另一个更糟糕的可能，则是木精灵。木精灵是顶阶木元精灵进化而成的生物，拥有智慧和自我意识，生性温和友善，一般不会与人类发生冲突。但若是木精灵真的被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绿都学院建校一千三百二十一年，期间从未经过修缮却挺立至今，这都要归功于建立者的复原阵法。这个阵法通过契约换取木精灵的协助，它们的再生能力使得学院永葆青春，而学院则保护周遭的山林，养护精灵们赖以生存的森林。这种共生关系对双方都有利，木精灵没道理突然对学院下手。
　　这场袭击来的过于蹊跷，现在吉诺莫名其妙受伤，我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下施展拳脚，眼下只能混一步是一步了。
　　我比吉诺矮了足有一个头，这一背自己就被挡了个三四成，那几个高段班的知道计划失败倒也不拦我，任我跑出他们的包围圈。估计是想着场内荆条纵横，不用他们出手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真是抱歉了～本人我逃跑水平可是一流的！这种程度的攻击有危机预判就足够应付了！
　　我撒腿就往北跑。根据我感知的元素走向，施术者应该正在往播报台方向移动，反而是第一个攻击点的元素正在减弱。
　　果然不出那几个高段班所料，刚跑出没多远，几道油藤就追着我们刺来，眼看就要中了，那几人正要暗爽，却见那几道油藤似乎准头不好，一道刺偏打到了内场结界，另两道则撞在了一起，愣是让我跑远了。
　　靠得近的内场学生看得是心惊肉跳，最后那条藤条几乎是擦着吉诺的背过去的。
　　「抱歉了吉诺，为了看上去逼真侥幸一点，委屈你了！你昏迷着真是万幸啦！」
　　莱伊远远注目着没什么反应，他身边的芭芭拉已经急得跳脚了。剩在外头的大多是中段和高段的学生，抱团在一起多少有点自保能力，可我和吉诺才刚进学院四天，还是世家子弟，要是出了什么事还不得闹翻天。她看莱伊没有动作，当即骂道：“光看着有屁用！这边我顶着，还不快去救人！”
　　莱伊这才从阵眼撤出，往北追来。
　　我驮着吉诺，表面上是在慌不择路地逃窜，实际上还算轻松，任谁也看不出这些侥幸其实是我做了手脚。
　　有了雅努斯和安妮的助力，丹尼尔很快压制住那两条主藤条，安妮手起刀落砍断其中之一，另一条也在雅努斯的手中伤得千穿百孔。
　　丹尼尔一脱身立即杀到试炼场外寻找施术者，奇怪的是，几乎是与此同时，所有的藤条停了下来迅速衰败死亡。
　　我停下脚步，感知到试炼场附近受操控的木元素已经消失，但更远的地方却有元素开始异动。
　　果然，几秒后远方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震再次来袭，外围的森林中传来魔兽惨烈的嚎叫声，飞鸟成群鸣叫着向天空逃窜，紧接着，学院大楼方向接连传来四声爆炸声。
　　试炼场内的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地动山摇的大场面，许多人都哭出来了。
　　我驮着吉诺贴着内场围栏蹲下稳住身体，听那一连串崩裂的声音和土元素的异动，学院周围的山八成是裂了，更糟糕的是，四周森林里那强烈的木元素和水元素的波动，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异变……
　　这批新生才入学四天就发生这样的异变，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如果真是针对这次的王储之争，那伊岚尔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我现在只能确定吉诺受伤是有预谋的，其他毫无头绪，但仅凭这一点多少能确认，吉诺确实是这一次事件中重要的一角。
　　这次的大地震持续了足有四分多钟，几乎所有人都被晃得矮下身，还能行动的仅余丹尼尔一人。他跳下试炼场外围，交代安妮等人继续守卫学生后就向森林方向追去。
　　出乎意料的，下一波攻击没有再来，六分钟左右后，地震悄无声息的平静了下来。
　　试炼场内人心惶惶，内场的学生们缩在结界内大气都不敢踹一口，细碎的哽咽声都是小心翼翼的。这样诡异的寂静持续了近三分钟，大家才恍惚意识到攻击已经结束了。不知是谁哭出第一声，压抑的情绪顿时宣泄出来，人群开始庆祝劫后余生。
　　试炼场外场断墙残埂一片狼藉，地裂将整个观众席撕裂成东倒西歪的好几片，留在外场的学生有的喜极而泣抱头痛哭，有的干脆躺到地上庆幸脱险。
　　比起这些学生，外场的导师显得更有危机意识，一边安抚学生一边警惕着周遭，防备着可能的下一波偷袭。直到小平头戴维火急火燎地跑进试炼场跟芭芭拉接上头，芭芭拉才收起戒备，但神色却丝毫没有放松，立刻招呼魔导们集合分配善后工作。
　　我看到莱伊没有回播报台，而是继续往北走向我们，立即泄了口气露出疲惫慌张的神色，从地上撸了把沙土擦到自己脸上弄得脏兮兮的，故意揉了些尘土进眼睛，一下子难受得直眨巴挤出几滴泪来，见莱伊走到身边，可怜兮兮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呜咽道：“呜~~导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死定了……”
　　莱伊弯腰伸手扶住从我背上滑下来的吉诺，面无表情地拎着我后领往外扯，而我死皮赖脸的就是抱着他的腿不放，跟树袋熊似的，连腿都用上了。
　　“放手。”莱伊在我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道。
　　“我不！呜哇~~~~”那一下其实不重，我却趁机嚎啕大哭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很好很好！记住我这可怜的小怂包形象，我只是个不小心没进内场的小鬼头，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哦！
　　手里扶着一个气息恹恹的，腿上挂着一个哭成花猫的，莱伊这一副“温柔”带崽的形象顿时在围观群众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原本早前的后门弱鸡形象在刚才那一战已经打破，这下隐隐生出一道慈爱的光辉。有本事，现在再加上一个温柔，莱伊不知道，这一刻他收获了不少无知的少女心……
　　芭芭拉在确认形势后解除了内场结界，两塔导师各自指挥自己的学员转移，挂彩的则先留在原地，由戴维做一些应急处理。
　　查尔斯早就挤到入口附近等着，结界一解除就冲出来直奔我们，之前的冷淡少了七分，转而焦躁地问道：“他怎么样？”
　　他这态度倒是有点出乎人意料。
　　莱伊甩不开我，干脆不管我任我抱着他的腿，检查了下吉诺的伤势后平静道：“没有大碍。”说着放出那只二阶精灵，掌心抚在吉诺额头的伤口上后开始吟唱术法，一层淡淡的绿光闪烁，片刻后他移开手，那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之后他又同样的手法处理了他颈部和手背的伤，然后示意查尔斯道，“背他回去。”
　　查尔斯之前目睹了我接腿的粗暴手法，忍不住问道：“可他的腿……”
　　“没什么问题，静养几天就行。”
　　嘿嘿～没想到吧，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多看书总是有用的啊。
　　查尔斯看了灰头土脸惨兮兮挂在莱伊腿上抽泣的我几眼，估计心里几百个不相信，但眼下莱伊已经这么说了，他再质疑恐怕也不会改变结果，于是收起情绪，很快恢复之前那个冷酷淡漠的样子，依言背起吉诺。
　　这下莱伊就空出双手能治我了，他当即给我脑门上来了个爆栗，打得我都懵了，被他的精灵一口叼住衣服后颈提了起来。
　　薇薇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等她赶到，正巧看到小绿球提着我飞在半空中的场面，又看到吉诺瘫在查尔斯背上，当场难过得泪如泉涌：“怎……怎么会这样……呜——”
　　莱伊好不容易治了我这个哭包，又来一个，他有些不耐烦地露出头疼懒得多解释的样子，飞快对查尔斯交代之后的安排让他跟薇薇安说明情况，然后就直接领着我们撤退。
　　一路上有数十个侍卫列队引路，将学生统一带往宿舍楼安置，虽然学院有心不让学生看到学院受袭情况，但高耸的双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绿都学院最高峰之一的西塔半个被轰没了……
　　我在被精灵提了几步后就老实认怂，捂着脑门苦苦哀求保证后莱伊终于答应放我下来自己走，我期期艾艾的跟在莱伊身侧，一手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罩袍，一边眯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偷偷收集情报。
　　封禁的道路主要集中在学院大门、图书馆和西塔，这几处的入口集中着大量侍卫，特别是大门口，几个导师守在道上，神色都不太对劲，不住往外张望却不出去。领着学生的侍卫到了这里也走得特别快，不断催促学生跟上大部队。
　　教学楼内部倒还好，看不出有什么损害，不过短雀尾的胡克导师守在一楼花厅后方，他身后的墙壁上多了一道往上的密道，走到头众人才发现这是通往宿舍的捷径。
　　莱伊在确认薇薇安、吉诺和查尔斯安全进到宿舍后跟负责这块的导师接了头，说明了我没有入住宿舍的情况后就领着我原路返回。一路上我一如之前保证的十分听话，让去哪就去哪，让闭嘴就闭嘴，让不看就不看，乖得跟孙子似的，就是拼命贴着莱伊裤腿，怕慢一步人就丢了。
　　转到图书馆方向，等在道上的莉拉看到他立刻风风火火的奔过来道：“你来了！卢卡斯阁下在等你！”说着飞快结了个阵用风术法迅速将我们送到了图书馆门口。
　　说是门口，其实门口已经不复存在了。偌大的图书馆正门如今被炸成了一堆碎石烂木头，建筑像是被崴了一大勺的蛋糕，露出了里心。原本自由开放的前半区毁了七成，书架几乎没有完好的，满地破书残页，时不时还有纸屑被风吹得打转，看上去凄凉极了。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陷在禁阵中的中后段，几乎没有损伤，只是那平日里毫无踪迹的阵法结界，如今都显现了出来，若隐若现的发出金色的微光。
　　莱伊看到阵法显形，一直静如止水的神情凝重了下去，迎着跑来的卢卡斯快步走去，一边迅速从空间囊中取出一把漆黑暗沉的石头，一边蹲下去检查阵法。
　　“怎么样？”卢卡斯看他接连检查了五个阵法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已经紧张到连连擦虚汗，不停围着他来回打转。
　　这个卢卡斯是绿都学院理事会的人，算是行政职务，而阵法正好是他管辖的面块。平日里这块是最省心的，有初代馆长的榕阵和禁阵双重保护，打这里禁书主意的人虽然络绎不绝，却没有过真正得手的人，这一次算是动静最大的。
　　刚才的四次爆炸，其中就有两次的目标都是图书馆。
　　莱伊用手里的石头检查了能触及的所有阵法后，起身摇了摇头：“第一区法阵已经破了，第二区有些损伤，不过守住了。”
　　卢卡斯等得就是这句守住，虽然肉疼第一区的书，但那些毕竟不是珍本，还能补充收集，第二区第三区的要是出了问题，他的责任可就大了。听到莱伊的回答，他嘘了口气放松了很多，然而没等他放松完，莱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块榕阵光术石受损，找人来换吧。”
　　榕阵的光术石是契合整个榕阵幻术与防御结界的关键，小小的一块牵一发动全身，根本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这些光术石都是顶级法石，虽然没贵到价值连城，总也不是说买就能有货的；再来就是这榕阵是当年月亲自布的，那也不是谁想换就能换成功的……
　　光术幻阵与元素阵法完全不同，本质上来说完全是不一样的领域，元素法师大多不会费心研究这种非战斗类型的辅助阵法，所以绿都最高阶的几个魔法师统统只知皮毛而已。
　　莱伊是老院长奥拉介绍进来的，当时接洽的就是卢卡斯，只有他知道莱伊虽然只是中阶术师，但在阵法上造诣颇深所以得到奥拉的赏识，才委派他来管理图书馆，现在他这么说，意思摆明就是他换不了！
　　开玩笑！少一块光术石，榕阵等于有了一个弱点，效果不知要削减几成，被攻破的几率那就大多了！这次的攻击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这样有备而来的袭击者没有得手，九成九还会有下一波攻击。
　　卢卡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是数千年来绿都学院面临的最大危机了。他已经听到外围情况消息的风声，知道现在这情势基本上没机会请到外援，不死心的再次询问道：“你真的换不了吗？”
　　莱伊点头道：“我没有看过榕阵的设计图，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就是说还有机会了。卢卡斯脑子里的计量已经转成了头脑风暴，咬咬牙三度确认道：“如果有设计图，你能换吧？”
　　“……得看过才能确定。”莱伊实事求是说的很保守。
　　想到其中利害关系，卢卡斯知道自己一人不能做主，于是模棱两可的交代莱伊继续摸索修复可能性后就火急火燎离开了。
　　而这段时间，被众人遗忘的我正在刨坑。
　　我没有跟进图书馆凑热闹，门口那阵仗看一眼就能捋出一小半头绪，小老头卢卡斯的气质就是大写的“上头的人”，我猜到自己过去讨不到好处。不过，不过去，我也有挖线索的方法。
　　真的是字面上的“挖”线索。
　　我找了块顺手的碎瓦，利用这段时间刨了两个小坑，取走了里头的残余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一下一下刨土屑。侍卫看我年纪小，估计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心性。
　　莱伊只管闷头修复二区的法阵，等到他来提我，我已经蹲在地上晃悠悠打瞌睡了。莱伊伸手就在我后脑勺拍了一下，我一个踉跄扑到了地上，本来就已经灰头土脸了，这下还扑了一身泥。他也不管我什么反应，说了句走了就先往图书馆侧门走去。
　　我呲牙咧嘴爬起来，看到侍卫一脸疑惑好奇的偷瞥，当即扁着嘴拖着哭腔追着莱伊跑去，一边嚷嚷：“导师~导师你等等我~~我怕~~~~”
　　一直追进图书馆职员宿舍我也没捉住莱伊，一拐进门里头，迎面就飞来一件罩袍盖了我一头，我三两下扯下来，见莱伊似笑非笑地抱胸堵在面前，道：“记得规矩么。”
　　我脑子转了几转，想起之前莱伊交代的仆人守则，飞速对照了下，委屈地后退两步站到了门外，别别扭扭的两脚互踩着脱掉鞋，使用小眼神攻击控诉似的一下一下上瞟看他，小声嘟囔道：“……凭什么你就可以穿着鞋进去，欺负人。”
　　莱伊眯了眯眼：“有话大声说。”
　　我立即一本正经狗腿道：“是我忘了规矩，对不起！”
　　莱伊挑了下眉：“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你在想什么鬼主意？”
　　“在您面前我哪敢有什么鬼主意，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乖巧，听话！”我捧出一副追星族的气势狗腿道，“我就是有个问题务必想要请教您一下！”
　　看莱伊没有开口拒绝，我立刻问道：“关于您上次提起的白翎族的‘本能’一事，我想请教一下更详细的内容，这个‘本能’的具体表现是怎么样的？一般‘本能’出现的时候是怎样的感觉？”
　　莱伊对于我的提问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不知道。我只是对这个种族有兴趣的学者，研究尚未完成，许多细节我并不知晓。”
　　我心底深处冒出隐隐的热火，使得我焦躁起来，头脑开始发烫大声道：“那为什么你会唱那首歌？！”
　　“……歌？”他看着我露出淡淡的疑惑神情。
　　“是啊！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激动到身体微微发颤，我快步走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衣服，仰望着他急迫道，“绞藤停下的时候你唱了吧？摇铃一样的歌！”
　　“没有。”他说着伸手覆上我额头，“你又发烧了。是幻听了吗？”
　　“不是幻听！”我掸开他的手，眼前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叠的虚景，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那是只有白翎会唱的铃音之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