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19、荆棘与血

　　『仔细看，仔细听。他藏起来了。找到他……他就是你要的答案。』
　　『找到了！就是他，他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跟着他，他是……』
　　缥缈的声音没能把话说完，再度淡化消失。
　　「他是……是什么？」
　　我记起到学院的第一天，好像也听到过这个轻灵的话语声，我本能的意识到，这是来自我灵魂深处的话语，而我的身体极易受其影响，现在也是，本能在支配我令我想要冲下去把莱伊掳走，但我的理智令我拼命克制这股冲动，不至于如脱缰的野马般失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重复默念着迪尔的请求和恩情，硬生生压下来自“魂魄”的情绪，跟着喜极而泣的薇薇安一起欢呼助威。
　　马丁身周的护盾崩裂，枯槁的藤蔓一触即碎，他难以置信地掰下枯枝一把拧碎，怒气如洪直冲头脑。他双眼泛红恶狠狠地瞪着莱伊，咆哮道：“格雷瑟尔！！！”
　　莱伊默不吭声直视着他。
　　冷风席卷扬起一阵尘雾，将他的冷漠掩藏在肃杀的幕帘之后。现在的他与刚才爱抚绞藤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任谁都能感觉到令人颤栗的威逼。
　　马丁不自禁向后挪了下脚，但他立刻想起试炼场里这几百双眼睛，他的傲骨决不允许他在这里退缩。他双拳紧握，指节泛出失血的白痕，他咬牙苦思术法失效的理由，一遍遍回想刚才的战局。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阻止了他的术法？不可能是那个吊车尾的二阶精灵，更不可能是那个格雷瑟尔！那么剩下的只有——种子？种子被动了手脚？！马丁被自己的想法震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准备种子的尤里乌斯就是莱伊的帮凶！难怪……难怪他会几次三番刺激自己！这是激将法，是在逼他对格雷瑟尔动手！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晋升他，让他取代自己的位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马丁低声咒骂着拔出挂在腰后的匕首摆出备战的架势，没有种子，他还有身法，他可不想在这里投降！这把应急的武器带在身边多年，这次竟然要派上用场。
　　“哐！！！”
　　正在这时，试炼场外围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呀——！！！”
　　尖锐的悲鸣自北侧传来，恐惧瞬间如黑云压顶笼罩了整个试炼场。剧烈的摇晃使得场内一片混乱，我半跪在地上抱着座椅，勉强从层叠的人潮缝隙中向北方张望，试图寻找巨响的原因。
　　丹尼尔最先稳住下盘站起，当他看到场外的景象时目光一凛，立刻大声吼道：“都趴下别动！！！”
　　他的声音高亢有力充满魄力，竟在一瞬间压制了场内的慌乱，他抓住这短暂而宝贵的静默指挥道：“从第一排开始，学生全员依次进内场结界！全体□□外场备战，保护学生！速度快！！！”
　　斯托克和芭芭拉在播报台上，视野比观众席好很多，此时也已经看清北围的状况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斯托克一边打开空间囊抽出战斧一边踉踉跄跄朝内场奔去，芭芭拉迅速关闭内场结界阵法，内场的金色光罩消散，她朝观众席喊道：“快！进结界！”
　　学生们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乱下全凭危机感驱使，连忙听话的往内场涌去，内场入口瞬间挤满了人。
　　“听从指挥！前排先进啊小鬼们！！！”斯托克拎起一个被挤倒在地的少年抛进内场，大吼道。
　　正当人群你推我搡之时，几道绿藤迅速从内场冒出了头，探到外场卷起一溜学生带向内场，然后如同绳梯一根根匍匐到了围栏上，搭出了数个坡道入口。拥挤的人群得到分流，入场速度明显加快。马丁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住莱伊抛给他的种子，两人各占半场，不断将学生引导进内场中央。
　　查尔斯和薇薇安已经被人拱到了内场边缘，我则被身后的人推搡得东倒西歪，干脆蹲下来贴着丹尼尔的裤腿赖着不动。
　　此时，地震悄然平息下来，我趁机站起踮脚望向北围，看清时顿时吓了一跳。眼前这个敌人，我恰好曾经售卖过它的种子，所以知道它的资料情报！
　　试炼场外场北围的结界光罩上，钉着一根粗到令人咋舌的油藤！不同于绞藤，油藤表面密布尖锐的硬刺，生长迅猛，遇到丁点火星就会爆燃，杀伤力极强十分棘手。
　　结界在它的刺击下不断扩散着光波，以刺心为中心金光正在削薄，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更糟的是，油藤是丛生植物，也就是说这第一根还只是探路的“小兵”！它的旁边，另一根油藤正在疯长，看它蜷曲的架势，第二次突刺就要来了！
　　油藤是lv8的种子，能够为它提供元素的只可能是高阶稳定段以上的魔法师，看它的生长速度和强度，偷袭者极有可能是一个木系元素魔法师！
　　丹尼尔一边紧盯那边的状态一边指挥大局，看到第二根油藤起势立即抽出他的长剑，拨开我呵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阿格莱亚！快去内场！”
　　我摆出一副吓傻了的表情，被骂了才笨手笨脚向内场跑，丹尼尔这才抽身向北围奔去。
　　我跑到一半没有随人流继续往下走，闪身躲进了播报台与观众席之间的夹角阴影中。内场空间窄小，现在人员几乎已经快要饱和了，去了那里如果有个什么万一，我不能确保能在不伤到其他人的前提下进行反击。对我来说外场是更为有利的活动空间。
　　我一边摆出慌张的神态，一边冷静地窥视全场，看到多数学生都已经进了内场，剩下的几波涌在各个入口处，莱伊和马丁已经退出内场加入外围守卫阵营。
　　“哐——！！！”
　　第二次刺击来了！
　　外场结界发出沉钝的蜂鸣，光罩剧烈抖动，脆弱的犹如即将爆破的肥皂泡。
　　芭芭拉焦急的在外场结界和内场间来回望。还有些学生堵在入口，但是外场结界已经撑不住了……
　　“开结界！！！”
　　远处传来丹尼尔的吼声，几乎同时，试炼场东西两侧同时受到攻击，外场结界应声破裂！几道油藤电光石火般直刺内场，千钧一发之际，内场爆出强烈的金光，两道防护结界全开弹开了这波攻势，将学生们护在了内部。
　　守在外场的□□们纷纷调转身，背靠内场，将锋芒对准袭来的藤条，来不及进入内场的学生只好各自祭出武器应战。
　　眼下丹尼尔以一人之力拼斗北围那两道最粗的油藤，盾斗士雅努斯和安妮正赶往支援；枪斗士导师班杰明和普朗克兄妹一起驻守东南方；弓箭导师胡克蹲在播报台顶上协助各方；斯托克一人雄踞西侧正砍得起劲，芭芭拉和莱伊则在结界阵眼处护卫……
　　仔细一看，西塔□□到了大半，反观东塔却只有寥寥数人……咦？
　　入口那伙人里头似乎混了个眼熟的身影？！
　　我谨慎地贴着墙壁靠近内场，悄悄探出眼仔细辨认那个身影。那个人被几个高段班的人挡在身后，低头蜷着身体，双手用力摁着膝盖，小腿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折向外，明显是脱臼了。
　　他居然没能进内场？！我惊讶地盯着那颗奶金色的脑袋。吉诺明明是跟薇薇安他们一起被挤走的，他们应该是第二批进场的人，照理不会留到最后才对……这夸张的脱臼又是怎么回事？
　　我望着吉诺痛苦的模样蹙眉，想了想决定帮他一把，就地一个翻滚冲出阴影趴到观众席中，然后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到过道中央暴露自己，耳后立即传来破风之声，我巧妙避开袭来的主干，让油藤的尖刺勾住自己的衣服，借势怪叫着跃起飞扑向高段班那些人。
　　“阿格莱亚！”被人群挤在内场正中央的薇薇安惊慌失措地大叫，周围的人墙完全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拼命拉扯前面的人试图钻出去，但完全是无用功。
　　查尔斯被人群冲散后一直逗留在入口附近张望，他身材比同龄人高大，这使他能够越过人群看到远处的情景。他看到我像个保龄球似的飞出去压翻了几个高段班的人，随后那几人很快重新投入战场，但却没看到我的身影，他烦躁地推开挤到他身边的人，在人潮中硬生生拨出一条道往那边赶去。
　　我这边。我揉着脑门瘫坐在地上，对着那几个高段班的不住道歉，高段班的几人骂过后气愤到懒得理我，我也巴不得如此。
　　吉诺的情况很糟糕。右小腿脱臼，额头上还有道细长的口子不住流血，他脸色煞白紧咬下唇，唇角挂出一道血痕，浑身绷紧颤颤发抖，但硬是忍着不吭一声。血渍和汗水混合淌下积在他的眼睫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血汗从眼角淌落。
　　我背过身跪在他面前挡住那些窥探的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他的伤势，看到他小腿上的鞋印和手背上伤孔眸光一黯。
　　狠踹一脚等他摔倒再踩上他的手，用尖针连扎他颈部，划伤额头……高跟鞋和胸针之类的东西？下手的是个女人，而且心狠手辣。
　　“吉诺。”我搭着他肩膀凑近低声道，“吉诺，是谁干的？”
　　吉诺勉强半睁一只眼，看清是我后轻喘一声，随即视线投向我身后露出戒备，一边伸手拽住我的手往下扯，一边强压痛楚低吟道：“她……她没事吧？咳……咳，你快逃……”
　　我用手摁着他的肩膀纹丝不动，道：“放心。”
　　刚才我那一嗓子招来多少双眼睛，现在我们就有多安全，比起身后这几个人，我更担心吉诺口中的“他/她”。
　　“薇薇安没事。”我试探道。
　　“啊？……哦，没事就……好，咳、咳……其他人呢？都安……全了吗？”吉诺依然神经紧绷地问道。
　　不是薇薇安。确认了这一点后我宽心了一些，安慰道：“都没事，只有你有事！傻子！”
　　吉诺迷茫地抬头看着我，怔了几秒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低头靠着我的肩膀喃喃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友好”地搂住他，手状若不经意探到他颈后头发下施力一捏，接住吉诺瘫软的身体小声抱怨道，“反正我也要做‘对不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