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18、听不见的镇魂歌

　　此时，西塔。
　　丹尼尔正抱胸睨着偷摸摸聚在小房间里下注的手下。
　　被抓包的几个导师你推我我顶你，最后还是安妮干笑着扬手跟丹尼尔打招呼道：“哟，丹尼尔！我们只是在猜那两位到底谁会赢，当然，我们绝对没有赌钱！”
　　“哦？那赌注是什么。”丹尼尔挑眉道。
　　“……额，是下礼拜一周的试炼场清扫！对吧！”安妮推了其他导师一把讪笑道。
　　“对对……”一众导师连声应和道。
　　丹尼尔看着手下这帮好事鬼，叹了口气，伸出手。安妮立刻识趣的把下注单交了上去。
　　丹尼尔扫了单子一眼：“除了班杰明的平局，你们都投普朗克？”
　　枪骑士导师班杰明嬉笑道：“如果爆了冷门，我只要求安妮陪我共进一次烛光晚餐~”
　　“很好。”丹尼尔唰的一声把单子递回给安妮，“我押格雷瑟尔全胜。如果我赢，你们下周的操练全部五倍！”他说完转身就走，还不忘带上了门。
　　缩在小房间的众导师面面相窥。丹尼尔势在必得的架势，让他们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另一边，东塔。
　　尤里乌斯撸着他稀松的长胡子，笑得像张嘴候在树下等待雏鸟跌落的鬣狗。
　　“为什么答应他的条件。”灰狐使者冷声道。
　　“莱伊-格雷瑟尔。蛰伏五年的棋子突然有了动作，您不好奇他的目的吗？”
　　“他是奥斯顿的手下？”
　　“不，正相反。推荐他进入学院的是上一任绿都院长奥拉-阿瓦尔，艾琳达夫人的叔父。奥拉是个眼里只有术法的人，如果没有能力，他连正眼都不会瞧人一眼。这样顽固的人亲自领进门委以重任的人却只是个二阶契约术士……如果是您，您会相信么？”
　　灰狐使者沉声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挑现在去试探他，时间将近，绝不容有失。”
　　“呵呵~没有足够鲜美的诱饵，忠诚的狼犬又怎么会上钩呢？万一他露出尾巴，接下来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在仪式完成之前除掉他；反之，我们也可以确认是否能将他为己所用。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大局着想。”
　　灰狐使者冷笑着退入密道，阴鸷的目光钉在尤里乌斯身上：“机会只有一次。但愿你搬起的石头，不会砸到你们自己的脚上。”
　　“多谢您的告诫。总之，之后就看您的了，灰狐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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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半以后，试炼场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到了一点四十分，已经人满为患了。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西塔的大部队，由七个导师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占据了试炼场的一半坐席，威严的气势和紧张的氛围简直就像是他们自己要上场。
　　我们图书馆小组被挤在了西塔学员中间，四个墨绿色的小点混迹其中完全被淹没了。
　　一点五十分，做为裁判的两个导师出现在播报台上，让全场的气氛为之一热。
　　“你觉得谁会赢？”
　　我坐在图书馆小组的最右边，与西塔学员相邻，身侧的人突然开口跟我搭讪，我才发现刚才挤过来坐我旁边的人是丹尼尔。
　　“当然是格雷瑟尔导师啦。”我眯起眼睛咧开嘴露出拿手的娇憨标准笑脸。
　　丹尼尔点头道：“我也觉得。”说完就止住了话头。
　　按理说做为西塔院长，他应该上播报台坐着吧？为什么跑来人堆里？听听西塔这些人碎碎念的内容，摆明了是来支援普朗克兄妹的吧？做为西塔头目的他这么明目张胆的倒戈真的好吗？这个丹尼尔院长，有点让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啊……
　　我一肚子问号，决定要谨慎应对这个人。
　　两点整。
　　试炼场的大门准时关闭，两层浅金色的光膜冲霄而起结成防护罩，将试炼场分割成内场对战区和观众席两个区域。
　　马丁-普朗克率先走入内场，向观众席挥手致礼，试炼场中顿时呼声鼎沸。
　　我被身边震耳欲聋的呼声吓了一跳，默默揉起了耳朵，没等我缓过劲儿，分贝更高的尖叫声从我左边响起。
　　“格雷瑟尔导师加油！！！”
　　薇薇安气势如虹势不可挡地尖叫道，一瞬间竟以一人之力将西塔的应援声压下了几分。
　　“格雷瑟尔导师加油——”受她鼓舞的吉诺立刻卯足劲加入了拼喉咙的厮杀中。
　　我望向走进场内的莱伊，他仍是平日的装束，只是少了手上的书。他云淡风轻的站定，颔首向四周致了意后就不再有其他动静，仿佛这嘈杂的试炼场与安静的图书馆并无两样。
　　“格雷瑟尔导师——加油——！！！”薇薇安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喊道。
　　莱伊似乎听到了，转头望向我们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一瞬目光交汇，他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仿佛他现在在做的事和吃饭没两样。
　　啊哈哈……可不是吗。对他来说，问题不是输赢，而是怎么赢得合情合理，符合他中阶契约魔法师的身份。
　　清利的哨鸣划破喧嚣，试炼场随之安静了下来——对决要开始了。
　　普朗克兄妹由中阶晋升段木系契约魔法师——马丁-普朗克出战。
　　这场对决是切磋性质，按照试炼场惯例，木系对战将通过抽签的形式决定双方对决中可使用的种子。然后以“一方放弃”或是“一方无法战斗”为决胜标准，在限时半小时内进行对抗战。
　　第一个能影响胜负的关键点，就是抽签种子的种类了。
　　这次担任总裁判的是以正直公正著名的西塔斧战系导师格雷格尔-金-斯托克，就是元素测试时那个肌肉大块头。他抱着黑匣子大步入场，爽朗洪亮道：“打一场精彩的对战吧！马丁！格雷瑟尔！选吧，二十个种子，你们要几号？”
　　“1号！”马丁跟双胞胎妹妹薇妮身形接近，在男士中算是非常瘦削矮小，相貌周正但神态倨傲，双眼满溢鄙夷与愤慨之色，连带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冲。
　　“1号。”莱伊轻描淡写道。
　　两段差距的魔法师称号，同样的种子。若是莱伊输了，还能说是阶级压制无可厚非，可若是他赢了，那马丁真就没有任何能开脱的台阶了。
　　真是不留情面啊，不愧是魔王。我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想道。
　　斯托克爽快地掏出两个锦囊抛给两人，大笑道：“这可真是，让人期待的对战啊！哈哈哈哈！两位都加油吧！”
　　莱伊接住锦囊，朝斯托克点了下头就转身往右半场走去。
　　马丁盯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声，也转身昂首阔步到另一半场站定。
　　斯托克退出内场，握住入口处的挂铃吊绳。试炼场内，亢奋被压抑成异样的静谧，观众们屏气敛息注视着内场，战事一触即发。

　　“铛——”

　　对战铃打响！
　　马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撩开衣袖露出画满纹印的右臂催动召唤阵，一瞬绿光爆闪，他的肩头出现一只长有三个犄角的绿球，它抖开六对薄翅，球身上的黑色纹印漫出银色的光芒，马丁身周的地面随之耸动鼓起，六道粗壮的绿藤破土而出急速生长，盘踞在马丁身周形成护盾后便分生出数十道幼藤飞速向莱伊攻去。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叹声。
　　元素精灵的能力越强形体越是繁复。马丁的契约精灵，在中阶已是最上等了，如果假以时日他本人的元素能力能够有所突破，那么这个精灵极有可能会进化到高阶。
　　从他刚才舍弃吟唱选择事先准备魔法阵召唤的行动来看，他应该是快速强攻路数的魔法师。
　　种子是绞藤，是木系术法师最常用的入门植物，攻守兼备，但各方面都比较平庸。从种子上得不到太多助力，这下子真是全拼魔法师的能力了。
　　莱伊侧身闪过第一根刺击，单手握住上扬的第二根藤条借力跃起避开下盘扫来的藤蔓，纵身跳到旁侧的空地上，余下的数根绞藤立即调转方向向他刺去，莱伊只能继续跑动躲避攻击。
　　“格雷瑟尔导师……”薇薇安忧心忡忡地绷直了背。
　　我目不转睛盯着莱伊，主动调用危机预判去捕捉他动作的细节。
　　场内的绞藤越来越粗壮，能够躲避的空间锐减，薇薇安紧捏双拳坐立不安道：“这样下去，格雷瑟尔导师迟早会被抓到的！”
　　“……现在还难说。”我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也正是因此，我忽略了丹尼尔的行动——他正默不吭声的用余光注意着我。
　　马丁意气奋发地操控着绞藤，汇聚更多的木元素使它们更粗壮更灵活，不断刺向躲蹿的莱伊。抽击，绞缠，鞭打……两段的差距很明显，他的速攻完全压制了莱伊，他看到莱伊一直在试图吟唱结阵，却一直没有成功，他手心的木元素像是冬日的火星一般一冒头就被熄灭。现在莱伊的速度正在削减，好几次都是勉强避开，只要他保持现在这个攻势，莱伊根本不会有反击的机会。
　　果然只是个井底之蛙！什么能力都没有还敢如此狂妄！真叫人火大，一定要抓住他，狠狠教训他！马丁势在必得地大笑着释放出全力，令精灵最大限度的将木元素供给给绞藤。
　　绞藤一下子得到如此充沛的滋养，瞬间疯长，翠绿的表皮绷得几近透明，裂出浊白的块状污斑，藤身的脉络全部暴起，如同狰狞的大网层层交叠。坚硬、灵活、巨大，这株绞藤已经突破极限了！
　　马丁大笑着吼道：“投降吧！莱伊！跪下承认你的无知，我就让你输得好看一些！哈哈哈哈！”
　　莱伊充耳不闻，抱住身侧鞭打过来的绞藤，借着冲力后撤，一个滑步从绞藤根座下的空隙中穿过，快步退到内场边缘，突然跪了下来将手按在了地上。
　　“导师！！！”薇薇安惊得跳了起来。
　　后排的观众被挡了视线大声抱怨，我连忙拉她坐下，低声安抚道：“放心吧。快要开始了。”
　　丹尼尔眉头一蹙，立刻将视线投向内场，随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已经占据内场四分之三的巨大绞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壮硕的藤蔓维持着攻击到半途的姿态，诡异地定格住了。
　　马丁也被这景象惊得一愣，他立即回过神控制木元素试图激活绞藤，但他的木元素却突然失去了作用。明明充斥在绞藤之中，却无法令它们做出反应，相反的，绞藤内部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拼命拒绝他的元素。
　　“怎……怎么回事？！”马丁的额头泌出冷汗，神经猛地绷紧，他竭力克制自己不露出慌张的表情，但他微颤的手却在无声的出卖他。
　　莱伊搭着刺向他胸口的绞藤站起身。一个翠绿的小圆球从他袖中飞出来，停在他面前扑腾着翅膀左右摇摆。莱伊撩拨了它几下，小东西就转着圈晃晃悠悠的飞停在了莱伊头顶上。
　　两对翅的二阶木元精灵，普普通通，能力只是勉强到基准线。
　　“那个是之前搬运阿格莱亚的小精灵吧？”吉诺指着那小东西错愕道。
　　薇薇安也认出了那个小绿球，惊讶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丁恼羞成怒瞪着那个精灵，他无法相信是这么弱小的精灵阻止了他。莱伊是什么时候召唤的精灵，又是做了什么让他的元素失去作用？他完全看不出莱伊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莱伊无视马丁，穿过绞缠的藤蔓走向根座，垂眸将手搭在绞藤上轻柔的抚摸着，就像在安慰即将睡去的婴孩。
　　“安息吧。”
　　他低缓的声线犹如安魂的小调，温柔的送到了绞藤身边。
　　我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绞藤的身躯接连漫出银白的光芒，数以百计的圆形小魔法阵密布在藤蔓上，如同一片星海辉闪。绞藤颤抖着舒展开扭曲的藤蔓，如同漏了气的充气玩具般瘫软匍匐到大地上，褪去最后那一点点鲜绿，枯萎死去化为尘埃。
　　丹尼尔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之前躲避的时候在藤蔓上画了阵法吗？但是马丁为什么会没察觉？他是中阶战斗魔法师中的佼佼者，这么多阵法，不至于全部漏看才对。”
　　我听他这念叨，望向场内的莱伊。怎么会发现呢？莱伊结阵的时候并没有动用元素，而是用了最简单的图印，那些阵法原本如同普通的装饰花纹一样依附在藤蔓上，没有元素波动也没有作用，马丁一心以为莱伊真的是在逃窜，注意力都在他假装结阵的那只手上，又怎么会注意到他另一只手的小手脚呢。如果不是马丁不计后果灌输过多木元素，绞藤身上就不会出现裂缝，也就不会溢出木元素激活那些图案形成真正的魔法阵……
　　自负和轻视，马丁从开始就已经输了一半。
　　但是现在，我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另一件事情所左右，没办法去关注这一场对决本身。
　　因为绞藤停下的那个瞬间，我听到了歌声，像摇铃一般轻灵缥缈的歌谣，短短的一句歌谣，竟令我的魂魄发颤，我拼尽全力才抑制住几乎失控的兴奋和冲动。
　　『找到了！就是他，果然他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