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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意和挑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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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步子往食堂走去,一路浑浑噩噩地盯着地砖,强迫症似的只踩黑色花纹的砖块,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好在有花纹的路段也就图书馆周边一圈,到了东塔范围就是清一色的青石地板了。
我踩在地砖花色交接的边缘处,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差不多就是偶尔去医院看个小感冒,医生突然告诉你,你已经得了绝症活不久了——这种感觉。
不,说不定比这种感觉还要糟糕。
如果是以前的我,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估计会冷静的先安抚父母,然后接受保守治疗,趁着最后的时间清算自己留下的痕迹,好好跟朋友告别,最后找个安静美丽的地方亲手了断自己的人生吧。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梦想已经实现了,父母有弟弟照料,没有誓言要相伴一生的人,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也没有一定要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对世界完全没有迷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我惧怕着,却也同时充满好奇。千年一次的宿命之战,素未蒙面的勇者,神秘的魔王莱伊,白翎一族的秘密,尚在宝箱中未能窥见全貌的世界……我想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多到我舍不得这条性命。
更别说现在有了报恩的机会。
这是最优先的事情,我绝不能辜负赐予我姓名的西瑞尔家族的期待。命魄什么的,就等我完成这个约定后在想吧。
我定了心神,伸手摁住心口,轻声默念道:“我一定要守住西瑞尔的荣誉。一定。”
绿都学院虽然分东西双塔两个不同的学区,但图书馆、大浴室和食堂是共用的。进了学院正大厅,绕过圆形天井花园上旋转楼梯,三楼的正门后就是绿都食堂。这个时间是用餐高峰期,食堂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好在这些公子小姐大多有点家世背景,热闹归热闹,食堂的用餐环境大体上还是安静优雅的。
我进了食堂粗略扫视一圈,锁定吉诺和薇薇安这两颗金闪闪的脑袋,很快找到了图书馆小组成员的位置。吉诺和薇薇安背对着我的方向,正对的查尔斯看到我朝他挥手,立刻低头切牛排只当没看见。
「嘁,这个冷淡的家伙,到底为什么报我们这班啊?」
我心里吐槽着,其实对他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毕竟我们才认识几天,确实还没什么友情可讲,我又是个一来就闹事的大麻烦,比起这两朵热情的太阳花,查尔斯那种才是正常的反应。不过嘛,既然已经上了一艘船,感情多少得培养培养嘛,这种冷淡的反应反而会让人想招惹啊~我一手一个搂住吉诺和薇薇安的肩,可怜巴巴道:“你们三个,居然丢下我一个人,好过分喏~”
薇薇安被我吓了一跳,叉着的花椰菜一颤跌回了盘里,吉诺则是一惊之下咽下了好大一块肉,呛得捂着嘴直闷咳。
“阿、阿格莱亚,你醒了啊?身体好点了吗?”薇薇安先镇定下来,拿餐巾擦掉衣襟上溅到的汤汁后微笑道。
我大咧咧挤进两人中间坐下,伸手够到查尔斯的水杯递给吉诺:“好多了。喏。”
查尔斯不悦地削了我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吉诺尴尬地接过杯子,看到查尔斯的脸色立马把杯子推回他面前。三个人,吉诺自己的饮料杯已经见底,总不好拿人家薇薇安的。查尔斯看着他渐渐飞红的脸和咳出来的泪渍,不耐烦地把杯子推给他,低声道:“喝吧。”
「这个查尔斯,感觉是个口嫌体直的类型啊?有趣~」
我饶有兴致看着吉诺受宠若惊的样子,总觉得心里的小恶魔在冒尖,不过现在不是玩的时候。我发现这个角落和大部队之间有着微妙的空档,人群在我坐下时有短暂沉寂的气氛,加之现在周遭投来的窥视和窃窃私语,总觉得是有什么情况。
“我们被孤立了吗?”我轻声问道。
薇薇安的目光快速瞄了周遭一圈,凑近我耳边极小声道:“你看过格雷瑟尔导师给我们安排的课表吗?”
“没有。课表怎么了?”课表我没看过,工作表倒是到手了……
“一个辅修课程都没有哦。”薇薇安忧虑道:“大家都在传,说是格雷瑟尔导师摆明了瞧不起别的导师,说他……嗯……说他坐井观天不识好歹,总之都是不太好听的话。听说今天上午水木系的普朗克导师对他下了战书,已经得到雪莉院长的许可了……”
我回忆了下普朗克这个名字,记起是之前宣讲水木系优势的双胞胎兄妹,两个都是中阶晋升段契约魔法师,比起中阶破格段的莱伊高两个段位。
以前有听说越级挑战在“地下无法地界”的擂台赌场上挺常见,也确实有低阶胜的例子,但地下擂台毕竟是不折手段搏命的地方,不比这种正式的挑战。契约魔法师的进阶标准是看契约精灵的等级,差一段的术法强度和术法类型差别是很大的,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一般都是低阶为了自尊自信挑高阶,高阶主动挑低阶,倒真是新奇。
「这两人也太会挑人了,给魔王发挑战书,是想找死吗……莱伊可不是我这种新出笼半吊子魔王,那可是满级魔王啊!」
“莱伊答应了吗?”我好奇道。
“……听说他答应了。”薇薇安表情写满了对导师此举的不认同。
吉诺突然插嘴道:“不过格雷瑟尔导师提了条件,如果他胜,学院就得认同他的课表。”
“对决是什么时候?”我有一种自己干了一天杂活就错过了全世界的感觉。
“明天下午两点。”
“……这么急?!”
“可不是吗……”
这突发新闻一下子冲跑了我先前的小忧郁,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想起莱伊那家伙昨晚到现在啥也没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别扭的紧。于是我火速领了简餐以风卷云残之势消灭干净,跟众人约定明日碰头后打包了一份素餐就跑。
莱伊的行动模式非常单一,短短两天,我已经摸准了他的行动路线,轻车熟路绕到图书馆后侧的回廊,左右观望四下没人,立刻手脚并用爬上回廊尽头的装饰雕像,踩着它跳到回廊上头,沿着瓦道一路回绕到图书馆二楼的阁窗处。
看吧,他果然坐在这个窗边的小沙发上看书,一抓一个准。
我猫下腰敲了敲玻璃,他抬眸瞥了我一眼,只一眼就收了回去,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可把我急坏了,张牙舞爪地提起手里的餐盒作势要丢出去,可他还是不理我。
说真的,短短两天,我在他这里受的气,比我这辈子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怎么想怎么窝囊。我这人吧,为人还算随和,但脾气总是有的,他这样显得我像是一头热的小傻子,放在平常,小爷我才不会惯着他呢!
……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人,我就是打心眼儿里没办法真正的生气,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怕不是这家伙对我下了什么降头,可他图啥?图我给他干杂活?想想也不可能吧。
我搞不懂他,也搞不懂自己,干脆破罐子破摔随性子撒野,一屁股坐窗台上架起二郎腿。我倒要看看,被人看到有人爬在图书馆禁区的窗台上乘凉,他这个馆长会不会挨批。
秋末冬初,浓云蔽日,没有太阳可晒,小风裹挟着凉气无孔不入的往人身上钻,没坐一会我就觉得凉透了,鼻子发酸痒痒的……
“啊……啊、啊嚏!”
打喷嚏的瞬间,我只觉得背后一空就天旋地转倒栽葱翻了下去。我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缩脖子绷紧身体,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来,危机预判的技能影响之下,我察觉到莱伊一瞬到了我身后,单臂一揽止住了我坠落的势头,随后一扶就将我带正站定了。
“……谢、嗯?”
我第二个谢字还没说出口,他已经从我手中拿走了食盒,施施然回到座位上随手放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拿起书。
……?
我静下心一想,这窗又不是自动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打开?
——可不就是这家伙开的窗!
又让我摔又不让我摔的,他究竟想要干嘛???
我捋清楚事情的经过,气不打一处来,这两天吃的闷亏算是积压到头了。为了迪尔,我必须留在这里,这家伙我打是打不过的,打不过我还躲不起么?
我扭头就扒上窗户,一抠一推——纹丝不动。
……!
好家伙,这是放我进来又不让走了啊?!
我顿时怒火中烧,深吸一口气嚼住牙根,燃烧了我所有的修养才忍住骂街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格·雷·瑟·尔·导师,我认真的请问您,您究竟想干嘛?我就直说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王格鉴定的事情,选中您拖您下水这一点是我的错,但那时我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我是无心的!当然我不是想推卸责任,我愿意想办法处理这个问题,在不影响您现在的生活的前提下更换导师,您看可以吗?”
“……更换?”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他总算有了反应,轻轻重复了两个字,随后合拢书本放到一旁,抬眸看向我,与此同时,一股急迫的风压猛的将我推到他面前掀翻在他坐着的沙发上,他伸手便扼住了我的咽喉,话音冰冷:“阿格莱亚,我告诉过你的,你要负责到底。”
我早就已经认清自己与他之间的实力差距,但怎么也没想到,差距会悬殊到连被动的危机预判都没有反应。他捏着我的脖子,只需稍加施力就能要了我的小命,只是现在,他并没有那么用力,我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没有致死的胁迫感。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想要自己的小命,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理应立刻伏低做小装孙子。于是我放弃抵抗,尽我所能无辜地看着他用力眨眼示意归顺听话。
他就这么拎着我的脖子把我提溜到身边,让我坐到了他身上,指尖一弹变出一条毛毯,盖到了我身上。
如果他不是拎的脖子,这样将我圈着抱在身上取暖的姿势,可以说得上是十分温柔。
好怪。这家伙真是太怪了!
我汗毛倒竖,他仿若未觉,将我搂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淡声道:“白翎一族已经接近灭绝了。我已经一千多年没有见过新的白翎,做为一名对此很感兴趣的学者,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寒冷会令你身体的退化加剧,不要让自己着凉,阿格莱亚。”
……这个意思,翻译一下就是“你是一只难得一见的小白鼠”。因为这个理由保下性命,真够窝囊憋屈的,但眼下能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我干巴巴附和:“哦……”可接下来,受了这过分暧昧的拥抱的刺激,紧张到有些当机的脑子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话吐出来了,“你、你应该不会对小男孩……我是说……呃,我这种……有那方面兴趣……吧?”
“小男孩?”他噙着几分戏谑的笑音说道,“看来你对自己一无所知。白翎一族是被制造出来的术法生物,严格来说,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模拟了生物的人偶。人偶只具备生物的外形,但不具备生物的功能……换言之,你并不具备生物用于繁衍的‘性别’,即便你与其他生物交合,也不可能诞生后代。”
……?
大哥,我问的是这个吗??
你这学术性知识解答跟我的问题有半毛钱关系吗???
等等……信息量太大了!上一世我确实是单身到底了,可那只是因为没有碰到合适的对象,我并不是不婚主义丁克一族啊?什么叫“不具备性别”?明明我这身体该有的身体部件一个不缺,和上一世也没啥区别啊?难不成这意思是……我这身体没有那方面的能力,我不行?!真的假的……我、我倒是真还没试过……
挨了这一击晴天霹雳,我思绪短路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被他带偏了,转念一想,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狐疑地看着他这饶有兴致的样子,小心翼翼问道:“……我说,格雷瑟尔导师,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没谈过对象?”
他微微挑了下眉头:“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心中大声腹诽,因为看你一本正经跑偏拿这种学术知识来回答我这个情感问题的劲儿,我就觉得你是个处!当然这话我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等等……这岂不是?
我灵光一闪,既然我必须找到另一半的命魄完成双生契约才能活下来,听上去风险那么大,那我为什么不找个有经验的人来完成这件事情?莱伊是我这十年来遇到的最了解白翎一族的人,他毫无疑问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再者,我要继续留在这个地方调查王格鉴定的事情,得想办法让他成为我的友军而不是碍事者。
我当机立断敲定了主意,打了下腹稿斟酌说辞,轻咳一声,道:“导师你不是说,白翎一族的本能是寻找另一半命魄么……你看,你想研究我,我呢,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你很特别……呃,不是指你是魔王这件事特别,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怎么说呢,就是……我觉得就是你。”说着说着,我不自觉认真起来,直视着他这双摄人心魂的黝黑眸子,字句诚恳道,“我的本能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另一半命魄。既然你我各有所需,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可以答应以后乖巧听话的配合你的研究,做为交换,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另一半?”
“不行。”我话音刚落,他便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双生契约只会在白翎之间生效,如果与其他生物订立契约,你余下的生命会立刻被对方夺走。”
又来了,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说学术。
小算盘落空,我心底隐隐冒出一股子急躁的拗劲,脱口而出再三确认道:“可我真的觉得你就是正确的答案!你真的不是白翎一族吗?你确定?”
莱伊没有立刻回答,他探究地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否在撒谎,随后垂眸稍加思衬:“当代勇者和魔王,无论降生成什么种族,都会在降临之后的十年间迅速成长至成年状态,尔后的千年降临周期内,身体会一直保持在盛年期的最佳形态,直至新一代的勇者和魔王降世,生长时钟才会重新转动。未完成双生契约的白翎至多能活到十五岁,完成契约之后的白翎也不过百余年寿命。如果我是白翎,我早就已经死了。”他话音一顿,露出恬淡的笑意,抬手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贴近我耳边温声软语道,“不过……你说得对。如果你可以‘乖巧’、‘听话’的让我研究,那自然是最好了。所以,我答应你,阿格莱亚。在你找到另一半的命魄之前,我会做你的另一半,疼你,爱你,帮你,做为交换,你要让我看到完整的双生契约阵法。就这么说定了哦。”
我有了一个男朋友。
一个限定时期有效的临时男朋友。
我有点懵。
莱伊的怀抱过于温暖舒适,我明明紧张又警惕,但不知怎的还是受了这糖衣炮弹的影响,一不小心就在他怀里睡过去了……不,这么说不准确,准确来说,我是再次因为高烧发热昏睡了过去。
衰弱……高烧……退化……死亡。
关于我的身体正在退化这一点,我并没有轻信他的一面之词,只是眼下没找到其他观点来驳斥他的说法,他对我使用的术法,也确实能够缓解我的晕眩状态……
嘶……算了。
莱伊这家伙,怪是真古怪,不过以他的实力,想摁死我或者强迫我做他的实验体轻而易举,但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并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总体来说还是挺讲道理的。说是研究,实际也就是观察,只要不是把我切片解剖,我还是能接受的。
你问我为什么能接受一个“男”朋友?嘿,我只能说是男人的直觉。我上一世的记忆大多模糊不清,不过累积下来的常识和直觉都还在,凭借两世加起来四十多年的经验,我的结论是他对我并没有恋爱方面的兴趣。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可以笼统的理解为没有“亲近”的感觉。别说是做情人,他是连做朋友的亲近感都没有,只有知识堆砌出来的试探和审视。这种疏离感过于明显,就算是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也能感觉到。
一个没有感情的学术狂热爱好者。
说白了,与其说是和他“交往”,其实本质上和约了个男同学一起搭档搞学术研究是一个意思。
搞搞学术研究就能换来一个满级魔王助力,怎么想我都不亏,对吧。
再退一万步讲,我上一世似乎生活在一个十分开放包容的大都市,从小耳濡目染,男的女的活的死的3D的二维的……喜欢什么的人都曾遇见过,所以我的感情观包容度很高,只要感觉对,我并不在乎对方身份。
哈~话是这么说,这唯一的“感觉对”就已经难于登天了,要不然我上一世也不至于母生单到了最后。
……
咳,好吧,再说一句实话。我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私心……莱伊他……他本人的真容实在是过于好看,完全是精准打击碾着我的审美点跳舞……人么,多少都会有点颜狗属性的对不对?任谁拐到这样一个能力与外貌参数都拉满的对象,都能美得上天吧?
哪怕是临时的。
……总之,是我赚了。
嘶……但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这家伙,你跟他谈感情的时候,他跟你谈学术,当你觉得他不懂感情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又突然谈起了感情……
搞不懂,摸不透。
算了,先不去想他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王格鉴定。
我原先得到的消息是说班森国王已经只靠魔力传输吊着最后一口气回天乏术,以伊岚尔的医疗水平和术法实力,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住,选定继承人的急迫程度可见一斑了。
由此推断调查,我发现了不少矛盾的疑点。
其中最可疑的两点。
第一点,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学院对于王格鉴定的重视程度没有预想中那么高,人员和课程的安排都很松散。对于元素资质不高的那些孩子放任不管还可以理解,可对我的可疑候选人名单上的孩子不重点关照,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尤其是吉诺,这孩子绝对是万中无一不世出的木属性元素魔人奇才。要说元素鉴定的当场是我使了点小绊子,可院方后续应该有的是法子将他重新调走。这都过去三天了,他还能无所事事的留在图书馆小组听莱伊讲人类起源,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第二点,则是阿瓦尔家的动向。积极推动颁布王格鉴定法令的推手毫无疑问就是阿瓦尔家,那么法令的推行一定是对他们有利。最直接的想法就是,阿瓦尔已经找到了有效的继承人人选,王格鉴定仅是走个过场,如果是这样,那么学院的松懈也可以解释。但是事实上,这一次阿瓦尔家推选来的九个孩子资质都很平庸,能力最强的一个也仅是堪堪够到中阶感知起步线,实在难当大任。
这就很奇怪了,难道说,王格鉴定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找出适合的继承者人选?
“啊!阿格莱亚来了!”
我昏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莱伊已经离开了。他给我留了字条说是去赴约,我看还有时间,于是先跑了趟食堂解决温饱问题,顺便埋头苦思,暂时没有想通这里头的猫腻,等我赶到昨天说好的碰头点时,其他三人已经都到齐了,远远就看到薇薇安挥着手向我打招呼,我连忙快步跑过去跟他们汇合。
东塔试炼场位于学院左后方的山坳中,距离学院有一小段距离。
上午的阴霾到了下午也不见消却,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翻卷着黢黑的墨浪,滚滚向南涌动。
毕竟已是秋末冬初,风中饱含凉意,众人跨出学院大楼时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东塔的制服只统一最外的罩袍,学院内部又种了大量炽炎花恒温,所以爱美的女生们大多仍穿着春秋的轻薄裙装。
吉诺见薇薇安正在偷偷拉袖子把手缩里头,拿下自己的围巾搭到她肩上,灿笑道:“今天真冷啊,美丽的花儿……啊啾!”他的小情话还没开头就破了功。
查尔斯原先一直慢他们一步走在最后,这时悄悄走到了几人身侧的上风处。
我解开自己的罩袍披到薇薇安肩上,促狭的轻笑着瞥了眼查尔斯,而他撇头只当没看到。
薇薇安抓着围巾和罩袍满脸通红道:“谢、谢谢你们!”
“阿格莱亚,导师他怎么样了?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精神着呢。”
“……你们觉得导师他能赢吗?”
“输不了输不了~”
“那如果他输了你请客吗?”
“嗬?我要告诉导师你不看好他,吉诺!”
“别别!我说着玩儿的啊……”
“哈哈哈哈哈~”
一路说笑着,我们四人之间的氛围莫名的开始热络了起来。
东塔试炼场在无实战课程时是不开放的,但今天,两个魔导即将对战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学院,不止东塔,连西塔的武斗士系学生都兴致勃勃的跑来观战,所以试炼场在双塔院长的许可下特例提前开放。
现时13:13分,距离对战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们抵达时,试炼场内竟然已有先客。我远远看到坐在第一排正中的女生,隐约觉得在哪见过。橙色的齐腰大波浪和草绿色的罩袍,还有那本能当凶器的厚书……是入学那天一起坐过马车的那个人?
薇薇安看我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女生,凑过来小声道:“她应该是东塔高段班的学姐哦。”
“你认识?”我好奇道。
“东塔的制服是罩袍,西塔是披风。喏,年级的颜色不一样,我们的是墨绿,中段班是橄榄绿,高段班是草绿色。”薇薇安解释道。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消息真灵通~”
薇薇安害羞道:“这、这个嘛,我跟学院报的主编分在一个宿舍了啦……”
我们绕过半个试炼场,找了个靠近播报台的位置坐下,这里视线绝佳又不惹眼,而且还背风。吉诺、薇薇安和我愉快地闲聊起见闻和家常,查尔斯则杵着脸打起了瞌睡。
薇薇安和她的室友处得很好,得到了许多有趣的讯息。
比如西塔院长丹尼尔和剑斗士导师安妮,两人几乎每天都去西塔试炼场报道切磋。这放在武斗士系的西塔是挺司空见惯的,而东塔的对决就是十分稀罕的事情了。
魔法师的能力千差万别,即使学习相同的内容,最后每个人领悟的术法还是会略有差别。每个魔法师都是特殊的个体,术法还会受魔法师当天的状态和精神力的影响。这直接导致了魔法师对决的不稳定性,失手将对方打至重伤的情况也发生过,所以魔法师对决必须通过院长首肯才能进行。
普朗克兄妹在东塔算是赫赫有名的好战分子,两人虽是双胞胎,但是一个水系一个木系,天赋不同,对魔法的理解也不同,常常为谁更强而吵架甚至动手。
莱伊则是五年前才刚进学院的新晋导师,性格冷淡随和,为人低调,教授的课程冷门,实力听上去也欠佳,一进来却被委任了图书馆馆长的要职,常被质疑是走后门进来的。
这场对决在开始前,支持率就一边倒的倾向于普朗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