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12、元素测试

　　“过来，可爱的孩子！过来！”雪莉招手道。
　　我看到吉诺的喉结上下耸动，干咽了好几下他才从我身边挤出去，同手同脚的在全体学生的注目中走向雪莉院长。
　　雪莉利索的摸出一粒漆黑的大圆珠子递给吉诺，完全不见之前哆嗦的老态，撑大被皱纹挤小的眼睛，灰蓝的眸子亮得吓人。她拍着吉诺的手催促道：“好孩子，你试试看能不能让它发芽？”
　　吉诺犹豫地握着种子，抬头看了眼雪莉，又回头朝人群深深望了一眼，然后才定下决心握紧了种子闭上眼。
　　空气中开始充斥焦躁的木元素粒子，我听到粒子摩擦发出的刺耳轰鸣，猛地一阵心悸。
　　被吉诺握在手心的黑球似乎没有动静，但吉诺的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到黑球像疯狗一般咬着他的手，不断从他身上汲取魔力和精神力，贪心的吞噬欲望深达他脑海令他几欲作呕。但是这是什么呢？黑球中似乎还有另一个生命，在向他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把力量借给我，打破它……打破这个牢笼！”
　　吉诺在一片混沌的识海中努力辨识那一星微弱的绿光，终于锁定它的身影，向它伸出手去。
　　“抓到你了。”吉诺无意识地低喃道。
　　霎时间污浊的黑色黏液爆裂四射开去，大厅中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几个导师戒备地站起来却被雪莉制止，她兴奋地盯着吉诺的手，如同饿狼盯上了离群的羊羔。
　　吉诺喘着粗气疲惫地睁开眼，慢慢抬手摊开手掌。
　　一颗翠绿晶莹的圆球安静的躺在他手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须臾轻轻晃了晃，球身上浮现晶亮的复杂纹路，越来越清晰，最后脱离圆球抖了开去。那是一对通透的薄翼，圆球笨拙的挥动着双翼，试了几次竟然飞了起来。
　　“木元精灵！”小平头戴维惊呼出声。
　　雪莉立即祭出精灵匣收回那个绿球，激动的拽住吉诺的手尖声道：“太精彩了！”
　　我抬手覆住半脸，掩住森冷的面色。那根本不是精灵，而是魔晶兽。用魔兽和小精灵炼制的魔晶兽，因为同时拥有精灵的纯净与魔兽的霸道元素而一度被推崇，但那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炼药术。两个母体都会被子体吸食而死，子体则会因无法完全融合两种元素体而逐渐衰弱，虽然拥有特殊的力量，但是寿命极短，只能依靠主人不断提供木元素勉强维生。
　　我在普利斯顿曾经见过一次，它展现了惊人的力量后立刻失去了生命。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它每时每刻都在发出濒死的悲鸣，而炼药人却从未理睬。
　　吉诺拥有强大的元素力量没错，但他毕竟还是个未曾入学的少年，拿他的天赋冒险简直就是拿他的命开玩笑。
　　拿他的性命开玩笑？等等，之前还有两个拥有同等程度资质的姑娘，为什么雪莉院长只让吉诺净化魔晶兽？他写了什么特别的内容吗？不，两个姑娘已经写的够淋漓尽致了，应该跟吉诺的内容相差无几才对。
　　那么，为什么只选他？
　　我盯着激烈讨论吉诺归属的魔导们陷入了沉思。
　　最后，争论以雪莉院长的胜利告终，吉诺被推荐进入尤里乌斯的班级。丹尼尔这次倒没有参与讨论，大概是心知这样强的天赋不会选择武斗士。
　　吉诺在一众瞩目和窃窃私语中坐回我身边，疲惫地趴在了桌上，转头看到我盯着他，心虚道：“怎、怎么了？阿格莱亚？”
　　“……”我露出一个稚嫩乖巧的笑脸，道，“没什么，该我了。”
　　吉诺张了张嘴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雪莉院长的惊呼声。
　　“这不可能！！！”她紧抓着试卷尖叫道。
　　尤里乌斯凑过去看了一眼试卷，一直和蔼可亲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深沉的思索。几个魔导都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尤里乌斯都变了脸色，纷纷凑过去偷看，连德里克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瞄过去。
　　“……你到底写了什么？”吉诺疑惑道。
　　“什么都没写。”我站起身，整理了下仪容，朝着忧虑的吉诺恬然一笑，如同考前一样轻声道，“放心。”
　　这好像是我对吉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西瑞尔？”德里克盯着卷子上的署名，牙疼似的呲了下嘴。
　　“阿格莱亚-西瑞尔！过来！！！”雪莉院长几乎要自己冲出来了。
　　我低头酝酿了一下，脸上露出憨厚的羞怯，欢快地走下阶梯，站到了雪莉面前。
　　雪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目光在试卷和我之间来回几次，才确认道：“阿格莱亚-西瑞尔？”
　　“是的，雪莉院长婆婆您好。”我按照标准礼节将手贴在心口向她鞠躬道。
　　“是……波尔多那个西瑞尔？”雪莉问道。
　　“是的。爷爷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我不闪不避地迎着她的审视，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天真一些。
　　德里克轻哼了声别过脸。
　　“好孩子~来，告诉我们你的试卷上为什么画了这些啊？”雪莉没有答话，反而是尤里乌斯笑眯眯的拿着试卷问道。
　　我没有说谎，我的卷子上确实什么都没写。不过在三个答题处画了图。虽然每一幅都很抽象，但能清楚的看出描绘的东西，毕竟我以前是艺术系的，简易速写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看了自己的“杰作”一眼，小小声道：“因为看到了呀。”
　　“看到了？！”回过神的雪莉惊叫道：“三个吗？三个全看清了吗？！”
　　我作势被吓到，缩了下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雪莉和尤里乌斯对看一眼，尤里乌斯立刻向墙角方向伸手，招来一个黑匣放在自己面前，将手按在盒子上，问道：“那么，你能告诉我现在盒子里是什么吗？”
　　“有一个胖球型的小怪兽在上下漂。”
　　“现在呢？”
　　“啊，是那个头顶着花儿的小家伙！”
　　雪莉朝尤里乌斯身边的莉拉示意了一个眼色。
　　“现在是一个有尾巴的小怪物在转圈。”我不等她开口就说道。
　　魔导师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小怪物。
　　“确实是三种元素级以上的感知能力。”尤里乌斯撸着胡子肯定道。
　　厅内哗然。
　　虽然魔法师最后都会选择一种元素做为主修，但辅助术法的能力在主修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实际对战时，灵活多变无法预测的攻击能够创造更多的制胜机会。
　　三系元素感知，意味着可以使用三种无需契约的元素做为攻击手段。
　　契约术法是通过与元素精灵签订“协议条件”完成的。契约达成后，魔法师可以以支付元素精灵魔力为代价，操控这个元素精灵拥有的元素力量。因为有元素精灵做为中介，魔法师自身魔力耗损会增加，使得契约魔法师无法进行长时间战斗，相对的，对魔法师本身的基础要求会降低很多，所以契约法师的门槛略低于元素法师。也正是因为存在中介，契约魔法师与元素之间的感应会变弱，无论从技能力量还是反应速度来比较，都远远不如元素法师。
　　所签元素精灵的能力、自身元素感知力、自身魔力、自身精神力、对技能的掌握度，这五点决定契约法师的最终能力。
　　自身元素感知力、元素控制力、自身魔力、自身精神力、对技能的掌握度，元素魔法师则是基于这五点决定强弱。
　　就伊戈尔大陆目前的现状来说，契约魔法师与元素魔法师的比例大概是55:1，能力则从“能用火元素点蜡烛”到“能用火元素烧掉整座城”都有。
　　特别是七国联盟因白垩重构的影响开始动荡的今天，人们为求自保开始追求力量，新晋的契约魔法师多如牛毛，但质量同样良萎不齐。
　　我原本一直安静地听一众导师叽叽喳喳的讨论我的归属问题，这时转向默不作声的丹尼尔道：“丹尼尔导师，您刚才一直说我们可以自己做选择，是吧？”
　　丹尼尔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被点名，顿了一下，目光一亮点头道：“是的。绿都学院尊重学生自己的意志，这是建院以来一直都有的规定。”他无视神色不悦刮他眼刀的德里克对我说道：“感知力能够增强武斗士对抗魔法师的能力，这一点，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如果你愿意选择西塔，我们虚席以待，非常欢迎。”
　　我垂眸慢悠悠地对绕着拇指，点头道：“那我已经有决定了。”
　　刚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魔导们瞬间沉寂，雪莉尖叫道：“不行！丹尼尔，你想葬送一个天才魔法师吗？！”
　　丹尼尔巍然不动道：“如果能成就一个天才魔斗士，我很乐意。”
　　雪莉恼怒地咬着牙根瞪视着他，脸颊上的皱纹都在发颤，她凶巴巴地扭头转向我，挤出笑容道：“哦……阿格莱亚，乖孩子，你的天赋是绝无仅有的，魔法系才能让你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到尤里乌斯导师的班上去吧，我保证他会好好教导你的。”
　　丹尼尔道：“尊重学生意志是我院的优良传统，是吧？德里克总院长阁下。”
　　德里克这时候非常想把这条为了讨好贵族而存在的守则撕掉，不过迫于众目睽睽，只能不情愿地答话道：“哦，让他自己选吧。”
　　我在这数十道火辣的视线中慢悠悠抬起手，奶声奶气道：“我选他。”
　　众人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是丹尼尔。
　　也不是雪莉。
　　而是……坐在西塔导师席最边上的那个人。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人。
　　我从导师们刚进大厅就发现了这个人，他从头到尾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安静地坐在最边上看书，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过一下。明明乍一看是个存在感极其薄弱的人，但我的视线就像碰到磁铁的铁丝一样，不自觉的就被吸过去无法动弹。
　　雪莉院长的脸色就像吃了一大碗馊饭，喉中咕哝着发出古怪的声音，尤里乌斯温柔的给她顺了会背，她才强颜欢笑劝阻道：“哦……小西瑞尔，这位是学院图书馆的馆长，不属于西塔也不属于东塔，他没有担任导师。很遗憾，你还是去尤里乌斯班上吧！”
　　“据我所知，他是中阶破格段木系契约魔法师，同时拥有低阶稳定段武斗气，目前在教授《人类与起源》这门课，严格来说也算是导师，不是吗。”丹尼尔暗爽于我给了雪莉难堪，抱着看戏的心态说道。
　　“但他只是个二阶契约魔法师！！！”雪莉失控地尖叫道。
　　我默默捂了下耳朵，丹尼尔偷偷别过脸，从他上扬的嘴角看得出来他心情好极了。
　　“雪莉婆婆。”我慢半拍说道，“就算去了尤里乌斯导师的班上，我也用不了魔法的。”
　　尤里乌斯拉着雪莉的手安抚着，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已经恢复如常了：“为什么呢？”
　　“我小时候被一只大猩猩咬了，医生说我没有魔力了，不可能使用魔法了。”我可怜巴巴地说道。
　　尤里乌斯摸着胡子沉吟片刻，招手道：“过来，孩子。”
　　我听话地凑过去，尤里乌斯在我脑门上绘出圆阵快速念了段咒语，将手贴在我额头上，过了好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道：“确实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雪莉拉着我手臂把我扯到她面前试了试，难看的面色慢慢沉淀下来，与尤里乌斯对看道：“……基里安噬魔兽？”
　　“有这个可能。”尤里乌斯惋惜道：“吃得这么干净，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雪莉狐疑地盯着我，慢慢地佝偻下背颤颤巍巍坐下来，仿佛刚才已经把力气用光了般有气无力地念叨道：“哦……可怜的孩子，真是太可惜了，咳咳……不过你还是另选个导师吧，好孩子，导师至少得有三个学生才能自行带课……”
　　“‘莱耶尔’哥哥会跟我一起选的！”我的声音本来就稚气，又是故意把名字念得含糊，乍一听根本听不出我说的是“雷尼尔”。而莱耶尔-特朗，是之前一个没有元素能力的男生的名字。
　　我紧接着跑到薇薇安面前，圆睁着眼睛诚恳道：“一起学魔法吧！”
　　薇薇安惊讶地看着我，目光在德里克和图书馆长身上来回一次，稍作思索后就点头道：“好的。”
　　我欢呼一声，蹦回雪莉院长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雪莉话已出口骑虎难下，估计想着这几个反正都是没用的废物，也就懒得反悔了，敷衍地念叨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们这么中意格雷瑟尔导师，那就把你们分配给他吧。”
　　“……格雷瑟尔？”我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男子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向了我。
　　“哦……是的。他的名字是莱伊-格雷瑟尔，以后你和你那位雷……什么哥哥，还有这位……你们几个就跟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