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13、悲鸣的净化

　　因为最后这一出闹剧，德里克总院长和雪莉院长都心情不佳早早退场，只有丹尼尔院长神清气爽的领着分给自己的学生们前往西塔校场，在那里，这些新学员将寻找适合自己的武器，然后踏上为期一个月的武斗士之道。这对失去争夺“护国勋爵”资格的他们来说也是种安慰。
　　东塔的魔法系新生们则留在大厅填写资料表。
　　不同于使用年纪做为基准的分级体系，东塔基于每个人术法能力的不同，分为初段、中段、高段三个年级，同一段中可能存在着最年幼的学员和最年长的学员。不过刚入学的新生还是会统一纳入初段，然后看后期成绩晋升。
　　我笑嘻嘻地抱着自己和吉诺的志愿表不撒手。
　　吉诺大概已经猜到我的意思了，垮着脸试探道：“……阿格莱亚，你说的那个‘莱耶尔哥哥’，该不会是我吧？”
　　“当然！”我学着他平常的样子笑得春花烂漫。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名单里的头号候选人——这个理由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为了我俩的友谊能像花儿一样盛放！不在一个班哪有时间交流感情嘛。”我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吉诺无语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耍无赖？”
　　“我是啊。”我不否认这一点，背对着人群，我就懒得扮演娇憨奶娃，“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可是我……”吉诺欲言又止，“我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强！”
　　“为什么？”
　　吉诺低头不语。
　　看样子，吉诺背后确实有什么秘密。比所有人都强……他扮演的角色是正主，还是和我一样是迷雾弹？我一时半会猜不透，但我肯定雪莉院长并非善类，吉诺如果进入尤里乌斯的班里大概率会出事。
　　我看着他的样子，决定赌一把实话实话：“去那边，你会没命的哦。”
　　不出所料吉诺没有露出震惊的神情，果然他心里也有数。究竟是什么，值得让他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不管是什么，一定是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宝物。
　　我想好了话术，轻声道：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哦。重要的人，想要保护的东西，只要你死了，这些你就全部都失去了。”
　　说到重要的人时，吉诺的目光开始闪烁，露出了极其动摇的神情。
　　「需要他豁出性命守护的人，让他有勇气把自己做成靶子送到别人面前的人……难不成，他知道真正的继承人是谁，他在试图保护这个人？」
　　“是很重要的人吧。”我继续蛊惑他，“重要到你觉得豁出性命也可以。可是啊……你死了，那个人的危机就会解除吗？如果不能，你就得将保护那个人的事托付给其他人，你真能放心吗？不能对吧？所以嘛，你得活着，然后锻炼自己变得更强，这样你才能有能力去守护重要的人啊。我选的那个人是图书馆馆长，而且还是斗法双修的导师，以你的能力，只要获得足够的知识就能短时间内变强很多很多，你自己也很清楚的不是吗。”
　　「赌对了！」
　　我满意地看着吉诺眼里逐渐奔涌出斗志，松开揽着他肩膀的手，将志愿表交到他手中。目前他是我名单上最为可疑的一个人物，不管怎样我都要先把他控制在身边。还好他只是个有点笨的小孩，不然我还真是撬不动。
　　「等等。撬不动，怎么会撬不动呢？！我怎么把全能幻术给忘了……那里头有控制人的法术啊！」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后悔也来不及了，还好结果不差，就算了吧。
　　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人上交了志愿表，尤里乌斯导师捧着一沓子药理系志愿表，笑眯眯的跟围拢在身周的新生交谈着，其余几个导师的“生意”也已开张。水木系的普朗克兄妹大声宣讲这两系的优点试图招揽更多的学生，火系的芭芭拉则风姿绰约地斜坐在长桌上往脸上补粉，看到有新生过来就在志愿表上覆上一个唇印，招手让人跟在自己身后。就连之前闹出笑话的莉拉都已有了四个学员，她羞涩的用手指转着辫子尖跟四人轻声交谈着，气氛看上去不错。
　　我拉着吉诺从大厅边侧移动到广场，人群中投来探究的视线，我就憨笑着一个一个看回去，看你们好不好意思跟我大眼瞪小眼。
　　莱伊-格雷瑟尔仍然独自坐在边角，膝盖上放着书，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宁静的好像处在另一个世界。
　　我越靠近他，之前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就越强烈，强烈到我的潜意识发出了危险警报——他就像一朵披着隐形外皮的毒花，有着让人颤栗的诡异诱惑。说真的，没有刚才那一茬我是绝对不会靠近他的，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法回头了。我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身上被动没有一个被触动的，说明他并没有对我使用控制技能，我也实在看不出来他身上究竟哪儿不对劲，只好说服自己，说不定是这几天精神紧张导致的精神过敏，所以才会看啥都觉得有危险。
　　莱伊穿着跟其他导师一样的墨绿色罩袍，身体都隐在这之下，唯独露出一双修长的手搭着厚重的书册。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长着一张让人看完转身就会忘记的大众脸，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黑发很长，用一根棕色的细绳系着随意的搭在肩上，发尖垂至书页，每次翻动就会因蹭到书页而轻晃，整个人有股浓郁的书卷气。要说他整个人有哪儿好看能吸引人注意，大概就只有手了。
　　我把我们两人的志愿表放到他面前的长桌上时，他抬头淡淡地看向我们，合上了书。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温度的审视，说不上友善还是恶意，倒像是单纯的学术性观察，不带个人感情。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稍一晃就阖眸将视线投注于志愿表上，拿起它仔细地看起来。
　　我和吉诺同时松了口气。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散发出莫名的压迫感搞得人很紧张，就好像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会无所遁形一般。
　　正巧过来的薇薇安看到我俩大喘气的样子，也开始紧张地憋住了气，红着脸将志愿表递了出去。她非常怕莱伊会因为她无法感知元素而拒绝她。不过她多虑了，莱伊很快就将志愿表接了过去，仔细看过之后放在了另两张之下，对她点了下头，随后接过另一侧递来的另一张志愿表。
　　我和吉诺都面露惊讶，因为认出这个递交表格的人就是刚才坐在我们同排的男生。查尔斯-贝拉米，我记得他的木系感知还不错，曾被雪莉推荐进入戴维的班级，他也在我的候选人名单列表里，排位略微靠后就是了。
　　看上去有点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男生，为什么会选择来这边？真是意外。
　　很快的，所有学生都提交完资料表，我们图书馆小组还是停留在四人。
　　莱伊卷起四张表格塞在袖中，起身朝尤里乌斯走去。
　　我发现他远比坐着的时候看上去高挑，身型也不似其他术法师偏瘦弱，从他的肩廓和背脊线来看，应该是一个健硕的人，难怪可以魔法和武斗气双修。他在跟尤里乌斯说些什么，尤里乌斯惊讶地望向这边，这时，一个男生大步流星走过去将一张志愿表塞到了莱伊手里，尤里乌斯看着男生皱起眉，与莱伊议论了几句后低头沉思了须臾，最后笑着拍了拍莱伊的肩膀点头。
　　莱伊向他颔首致辞后就带着那个男生回到边角。
　　……又是一个熟人。
　　薇薇安面色发憷，不自觉退到了吉诺身后，吉诺和查尔斯倒是没什么反应，一个望着人群发呆一个盯着地板装酷，我则大咧咧的朝他笑了笑招呼道：“你好，乔西亚。”
　　这下可好，舞会上的几个冤家又聚首了。
　　乔西亚-兰斯的神情依然傲慢，比之之前却明显收敛了几分，至少算是点头跟我们打了招呼。
　　莱伊完全没有理会我们几个小鬼的暗潮汹涌，对我们说道：“跟我来。”
　　他语速很慢，音量也偏低，声线干净沉稳却略带尾音。比如他说“来”的时候，最后的“ai”略微延长，微微上扬的音调莫名的挠人，就像是……黄昏时在街口咏叹的吟游诗人，歌声轻易敲开人们封锁的心门，融进灵魂深处，化作一点点温暖和感伤。
　　我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背影走了起来，起先还能警告自己似乎有什么不对，可没撑几分钟意识就淡薄虚弱起来，茫然地圆睁着双眸，视线渐渐失去焦距空洞起来，最后像断线人偶一般往前一扑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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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不远，阿格莱亚就突然脸朝下摔倒在地不动弹了。
　　吉诺吓了一跳，慌忙蹲下将他翻过来，看到他脸色苍白唇间渗血惊呆了。薇薇安低呼一声，转身就想回跑回大厅喊尤里乌斯，被莱伊拦了下来。
　　“他没事。”莱伊从容不迫的在手背上画出一个阵法，复杂的纹路漫过一层青光，一个长着两对薄翅的绿球迅速窜了出来，欢快的绕着他飞了两圈。莱伊撩拨了绿球几下，绿球显得很开心，贴着他的指尖轻蹭。
　　“提上他。”莱伊冲地上的阿格莱亚睨了眼，绿球立即会意飞到他颈后，张嘴叼着他的衣领晃悠悠地飞起来跟在莱伊身后。
　　薇薇安担忧道：“他……他真的没事吗？他吐血了诶？”
　　“磕破嘴唇而已。”乔西亚冷哼一声就跟着莱伊走了。
　　吉诺和薇薇安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莱伊带着一行人穿行在学院中，时不时的介绍路过的教室、实验室、休息室之类，言简意赅的说明用途和注意事项，绝不多说废话。不过有人问起附加问题时他都会仔细回答，一路下来，几人大致能了解他的冷淡并不具有针对性，气氛也就渐渐平和起来。
　　大体上逛完一圈双塔后，莱伊领着几人回到宿舍，对他们说道：“进去找库拉科尔女士，她会安排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食宿。后天早上九点，到图书馆休息室集合。”他说完转身就走，一直叼着阿格莱亚的绿球也跟着悠悠飞去。
　　“等等！”吉诺急了，大声道，“阿格莱亚怎么办？！”
　　“他需要好好检查。”莱伊并未停下脚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吉诺和薇薇安面面相窥：“……不是说，他没事吗？”
　　“有那个导师跟着，怕什么。”乔西亚冷哼一声道，“有空担心他，不如先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吉诺和薇薇安看着查尔斯健步如飞的背影和潇洒转身的乔西亚，只好无奈的跟去。
　　自求多福吧，阿格莱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