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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自是花中第一流 5 小赌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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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一群按规矩来送库房清单,敲了门后,得到允许才进了书房。
“少爷,方才那个小厮是新来的吗?之前似乎没见过。”
秦真收好那张信纸,打开清单道:“爹给我找来的随侍,怎么,讲了几句话就讲出感情了?”
独臂汉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小子人小力气大,是个练武的材料。”
秦真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是他武功不错?”
“他身上没什么内力,但这力气当真反常,石重的东西眼都不眨就能抬起来。”
秦真飞快地扫完繁杂的清单,看向骆一群:“你去把白澂叫来,我要见他。“
“白……诺!“意识到秦真指的人后,骆一群恭敬地领命离开。
问道他在何处,骆一群由小厮带到住处,那小厮进屋去叫人,突然屋内传来紧张惊恐的声音。
“喂,你怎么了?!“
骆一群一惊,一脚踹开门。他质问道:“发生何事!“
“骆爷,他的身体好冰啊,不会死了吧“
那个小厮已经吓到瘫坐在通铺上了,骆一群瞪了眼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亲自上前探了探鼻息。
“活得好好的!“
但骆一群也被那过分冰凉的体温吓了一跳,他见过许多尸体,这样的体温已经太过反常了。
“醒醒!“骆一群使劲晃了晃白澂,但少年毫无反应,不省人事,不仔细看当真像死了一样。
“你先别慌,待在这里,我去找人。“
秦真过了许久也没见骆一群带人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奇怪以往效率奇高的骆一群也会被白澂拖住脚步。
“求见少爷!“
说曹操曹操到,骆一群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他显得十分心急火燎,一见到秦真便道:“少爷,出事了!“
骆一群竹筒倒豆子地把情况说明,秦真翻页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骆一群。
“你说的是真的?“
骆一群清楚自家少爷的医术,军中许多弟兄的命都是被他硬从阎王殿拉回来的,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求秦真帮助。
“带我去看看。”
秦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多管闲事,那家伙左不过是自己的一个下人。但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人已经坐在白澂身边了。
秦真望着被褥中的小少年,那张不复以往活力的苍白小脸上满是冷汗,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十分痛苦,偏偏不省人事。
秦真并没有看出白澂有什么病,若仅仅是淋了点雨感染风寒绝不会是这种古怪的症状。他的神情不免有些严肃,掀开被子牵过那只冰凉的手搭上了脉。
骆一群站在一旁,却半天等不到秦真下结论,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突然,秦真双眉一蹙,动作凝滞片刻,他闭上眼,指尖接触之处猛地亮起浅淡金光。
“怎么可能……”
秦真低声自言自语,收了法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掀开被子,飞快地将少年的衣襟拉开了。
被秦真的动作吓了一跳,骆一群刚要询问,却看见那具身体正中,胸口之上竟然有一个极为可怕的放射状黑色疤痕。因为古怪到了极点,反倒看起来像是刺青。
但很快骆一群便发觉秦真似乎不太对劲,比起被惊吓或是害怕,他似乎还有些别的。
指尖即将触碰到时,手腕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抓住。秦真这才猛地回神,只见白澂居然醒了过来,虽然依旧是极度虚弱的模样,但一双眼睛里清明得可怕,手的力气也大得惊人。
二人沉默许久,白澂才放开了秦真,那一瞬的威压和戾气不复存在。他不安道:“少爷……对不起,我……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白澂飞快将衣服整理好,便一直跪坐在通铺上。秦真微微低头,恢复了淡漠:“是我失礼。”
“你受了风寒,我会给你施针,以免将我的别院搞得一团糟,到最后劳累的依旧是我。”
挥手让骆一群在门外守门不准打扰,秦真拈起金针,飞快刺入白澂头颈上几个刁钻穴道,深浅不一,动作虽然青涩但控制得很好。
白澂始终安静地坐着,任由秦真施针,思绪杂乱。
秦真不是傻子,肯定清楚了自己绝非凡人,但他不知为何并没深究,反而态度有些古怪。方才自己的确有短暂的昏迷,但感觉到有人试图触碰胸口时,自己便立即醒了过来,却没想到会是他。
虽然秦真施针又快又轻,但白澂感觉到了这个方法是自己很熟悉的,他没想到秦真居然知道了自己身体的状况,还会用这样独特刁钻的方法来缓解,看来秦真的医术比他想象得要高超得多。
这下连白澂都忍不住想开口打破这个沉寂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某人同他说过天底下只有自己一人能治他。
“如何?”
不知不觉秦真已经收了针,白澂回神,的确感觉到自己的手暖和了些,旧伤的疼痛也缓和许多。
“谢谢少爷。”
秦真起身,理了理衣服,“你不用叫我少爷,你也不是侯府的人,听学过后你按理便要离开,像一开始那样称呼我即可。”
白澂略歪着脑袋凝视着他,心想到底是个孩子,外面看上去成熟冷漠,实际也是个热心的,也没像从小厮们那里听到的那样对人冷漠惜字如金,这不是对自己蛮好的嘛。
“那……那我还是叫您小侯爷?”
秦真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白澂无奈地摇头,这小侯爷真是不好伺候。
秦真回到书房,干脆将门锁了起来。他走到床边,蹲着捣鼓一阵,打开了床下的一个暗格。
大费周章弄个暗格,却没想到暗格里只有一只草编螳螂。
秦真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有些陈旧的螳螂,螳螂脑袋上吊着一根黑色细线,他拎起那根线,将螳螂提到眼前不断晃。
要是让平日熟悉秦真的人看见他这副幼稚的模样,绝对会惊掉大牙。偏偏他盯着螳螂笑得温柔,愈发和他对外的状态迥异。
唇角的弧度逐渐消失,秦真盯着手心里的东西,面色沉凝。
“怎么可能……”
除却第一日的意外,这几日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白日在潇湘水榭旁听秦庆云和秦真的对话,在侯府帮忙,晚上去揽月居做杂役,因为身份高了,工钱也多了些。
只是虽然天天能见到秦真,可他再也没有和白澂说过什么话,都是“嗯”“知道了”之类的应付话,而且也没留任何让白澂多说多做的时间,弄得白澂根本无法向他道谢。
揽月居大堂内,一身粗布衣的白澂正在扫地,作为杂役他已经没必要和没腿似的只能跪在地上做工,反而一开始他看掌柜诚惶诚恐的模样,甚至想把他供起来。当然经过白澂不断的解释,掌柜终于知道他只不过是暂时去侯府做工,并没和侯府有多大关系,态度才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倒茶!”
白澂放下扫帚提起茶壶去给客人倒茶,大堂内的人比包间多且杂,什么话都说,上到京城哪位高官被贬,下到城里哪个有钱人去了青楼没给钱。比起规矩一大把,气氛严肃的侯府别院,白澂更喜欢晚上待在揽月居做工的时光。
“对,你听说最近越州出现强大妖物了么?”
“噢,就是起初把许多樵夫杀死,后来甚至杀了许多修士的那个神秘妖物?”
“是啊,现在无论是仙门修士还是江湖人,只要修为高的都想手刃此物,毕竟这件事闹得太大都惊动皇上了,说是谁杀了它就会有大赏。”
“得了吧,我还想要命呢,这个赏可不是随便人受得起的。”
“这位爷,您的茶需要补点吗?”
两个客人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杂役,白澂补了茶,询问道:“是确认为妖了么?”
酒楼里闲聊本就很多,客人也没在意,点头道:“是啊,正因如此本次听学派来许多仙门士族中最精英的子弟,之前有幸存修士说过,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感知到灵力所属妖界。”
“妖界……什么时候妖界有这么厉害的……”
白澂有些不解,那个回答的客人被他逗笑了,“小家伙,这天大地大的,鬼知道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没被世人认知。再说世人全在想怎么对付魔与鬼,对付妖这种动物精怪化的东西,法子的确少了些,它们相当于战争中的奇军,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妖界的东西从来不敢来碰自己,才会有这种错觉吧……白澂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感激地笑道:“多谢这位客官赐教。”
“赐教说不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那男子似乎是个剑客,饮了口酒继续道,“其实我本来想投奔往生门的,不过往生门门主失踪许久,往生门隐匿行踪,我也只能继续浪迹江湖了。”
“是吗?往生门可是和仙门士族对着干的啊,都说它是魔教。”白澂好奇道。
“害,什么魔教啊,不都是一堆子有魔气或不走修真道的人么。江湖人谁管呢,强大就是道理。”
白澂轻轻一笑,退到一边继续扫地。若是那剑客知道他方才说话的小杂役就是他寻找许久的往生门门主,不知会有何表情。
“对了,白澂。你去帮忙送货吧,好几家的糕点,人手不够,他们又急着要。我给你加钱。“
“好嘞掌柜的!“
送货白澂可是在行,再说能多挣些,他二话不说便走了。拿着一张名单,背着篓子穿梭于街巷中,敲开门,挨家挨户地送盒装糕点。
“城北的普通人家真少啊……”
城北有乱葬岗,听说有许多是囚徒,怨气滔天。因此在那里住的大多都是有点本事的人家。白澂倒是常来,不过听闻这段时日城北突起闹鬼传闻,硬生生又吓退许多普通人家。
说起乱葬岗……上次似乎在这里救了个少年,不过模样声音记不太清了,自己的脑袋没空装这种东西。
人家相对较少,白澂很快寻到了聚集区,一家家寻了起来。现在不过申时三刻,可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海员外……姓海的大户人家似乎在哪里听——“
白澂侧着脑袋看房屋,话没说完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来不及叫唤,他立即本能地护住篓子里的糕点,一屁股摔在了坚硬的路上。
“谁啊……“
白澂惊魂未定地看着扑倒自己的家伙,一下子愣住了。
没提醒他自然想不起来,可一看到脸他便全记起来了。那个在乱葬岗捡到的断腿少年惊慌失措地趴在地上,时不时惊恐地看向自己后面。
“是他啊。“白澂呲了口冷气自言自语,背上背篓捂着屁股蹲着看他,”你还好吗?“
白澂没有表现得熟稔,这少年今天的装束愈发精致,衣服材料比那一晚的还好。这样的小贵人,之前不过黑灯瞎火地看了自己一眼,怎么可能记得住自己?还是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少年慌乱地起身,白澂发现他的腿还有些跛。他求救般地扯住白澂的衣袖,眼睛还死死盯着身后。
“帮帮我,帮我躲起来好不好?“
上次见这少年也是,他心惊胆战地躲在乱葬岗,连腿断了都不吭一声。白澂倒也好奇,不过既然这小贵人不嫌弃,他自然愿意助人一臂之力。白澂点头道:“随我走。“
少年始终拉着他的衣袖,白澂带着少年跑到一处巷子,让他躲进一只石缸里,盖上之后,自己一屁股坐上缸顶,检查起背篓来。
夜晚此处寂静无人,白澂见里面的东西并没摔坏,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看见有人过来,正打算去看看,突然听见了风声。
白澂立即盘腿坐好,安静地听着逐渐靠近的声音。月黑风高,几道几不可见的黑影瞬间闪现而过,凡人根本无法注意到,可见这些黑影的敏捷与武功高强。
就在数十道黑影闪过后,确认后面再无人后,白澂才偷偷解开屏障气息的结界,此结界用的是奇门的灵符。曾经一个老道士赌钱输了他一大笔钱,便画了许多符箓抵债,在如今白澂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这些符箓当真派上了大用场。
“人都走了,谢谢你。“
缸内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白澂将缸抬起放少年出来笑道:“没事就好。“
这少年也不简单啊,隔着石缸还能感觉到那些黑影的离去。话说回来能惹上这些家伙,这少年本就古怪。
少年有些窘迫地将手藏进衣袖,低头道:“谢谢你……你救了我两次了。“
白澂一愣,惊讶道:“你记得我?“
“自然……“少年轻轻点头,清澈的大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显得本就有几分病容的他愈加憔悴。
“弄坏了你的东西,对不起。”
“没事,没弄坏。再说人在江湖,命最重要,逃命最要紧。”白澂咧出一口白牙笑嘻嘻道,看了眼天色,急匆匆道,“我还要去送货,先走啦,后会有期。”
巷口的少年挥着手里的送货单笑嘻嘻地道别跑走了,幽深的街巷中,那个清瘦的少年沉默许久,这才拖着瘸腿继续逃跑而去。
“陈家好了……话说这个海员外到底住在哪里啊……”
白澂奇怪地看着四周,纸上写的地址,除去抬头的城北二字,其余的他竟一无所知。
“好像是这儿……我去!”
白澂总算寻到了地址,抬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饶是他逛过不计其数的赌坊,也没见这么明目张胆展现铜臭气的。
在如同一幅水墨画的山阴城里,这个连墙壁都要刷亮漆画铜钱纹,灯笼是铜钱和银票模样的组合体,一看便要被金银戳瞎眼睛的地方,当真庸俗不堪。
主人的审美似乎有很大问题,白澂走上前确认牌匾之上写的是“发财坊”,门口两幅对联写着“财源滚滚”和“金玉满堂”,完全不考虑对仗,越富贵越好。
门虽然关着,但里面十分热闹,都是熟悉的赌坊该有的声音。白澂嘴角一抽,绕到后面,果然海家就在发财坊的后面。
敲开后门,开门的是个厨娘。白澂将单子交给她,问道:“大娘,你们不吵吗?前面赌坊在晚上声音这么响。”
“小兄弟,吵是吵,但这可是伢夫人的产业,一家老小可都靠着赌坊赚钱呢。”
我说怎么哪里听过呢,海家是开赌坊的,发财坊可是大赌场,难怪在山阴城里很少有人提起……白澂想。
听起来这海员外是女子,海家还是以女为尊的,应该不是越州人。越州早已以男子当家为主,哪怕不是,潜移默化的至少也差距不大。
这位夫人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不过钱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她一个开赌坊的还能搞个员外当当。
“少爷回来了,快去通知夫人——”
不远处传来喊声,混在赌昏头的欢呼悲号中显得微弱不堪。白澂一想到有这样的娘和家庭环境,出来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个财迷,浑身金银胖的流油庸俗不堪后,十分痛心地道别离开了。
经过发财坊门口,大门敞开着,里面果真是富丽堂皇,满满奢靡的气氛。白澂提前一个时辰便将货送完了,对这堪称奇葩的海家十分感兴趣,虽然他每天饿得要死,但吃不饱也可以管闲事,再说赌坊来者不拒,他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发财坊。
里面他居然看见不少熟人,不过白澂并不想赌钱,便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他穿梭在不同的赌桌间,世人对金钱的贪欲在此地暴露无遗,追求物欲的丑态同样歪曲了他们的理智,却是不可少之地。这便是为何赌坊和青楼一样,是排除在律法监控之外,探听消息的绝佳妙处。
“呦呵,这不是海二娘家的宝贝吗?到底是捧在手心的,还真像个正经的名门少爷呢!”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引得众人都向上看去。只见一个脱到只剩一件亵衣的男人酩酊大醉,胡子拉碴极为颓废。而他死命拉着一个人的手腕,恶狠狠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穿得再体面又怎么样,还不是吸血吸来的!”男子突然失控地咆哮,用力将那人的身子拉过来,“操,老子倒要看看整日吸血养出来的是不是比青楼阁馆里的贱货好玩些!”
天,口味真重!白澂已经许久未看见敢这么明目张胆暴露自己断袖身份的家伙了,虽说近几年风气也在改变,但在南方这么张狂的到底不多。
男子醉得失去理智,外加输光了所有东西心情不好。这在赌坊里很常见,原本是没人搭理的,但这次被缠上的可不是随便人,而是发财坊的少爷。
就在缠斗中快要滚下楼梯时,一只手将男子及时拉住了,同时稳住了那个白衣少年。
“兄弟,挺猖狂啊。”
男子费尽力气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先是被那张脸狠狠惊艳了下,随即色心顿起。
“嗬,妈的,老子没了钱,有美人投怀送抱也行……”
白澂笑呵呵地看着男子,示意身后再度见面的瘸腿少年后退些。他上下打量了眼男子,频频点头:“嗯,可以。”
还没等男子奸笑着扑上来,白澂突然毫不留情地当心口踹了他一脚,破口大骂:“去你妈的!”
这一脚很是狠毒,直接把男子踹下了楼梯,引起一阵骚动。
不少在场的人突然大喊:“白爷!这厮欠了小弟们钱,不还还敢来赌,求爷教训他一顿!”
“白爷威武!再他妈来上一脚,断了这淫货子孙根!”
“白爷,这家伙搜刮手下人的钱,都把手下搞得倾家荡产了,妈的和这种水平差的家伙一起赌都拉低身价了!“
白澂听后,始终温和地笑着走下台阶,一脚踢翻男子,踩在了他的胸口让他不得动弹。
“妈了个巴子,蠢货,知道老子是谁么?“
男子彻底被打醒了,惊恐而愤怒地瞪着白澂,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谁啊!“
白澂笑得愈发开心,“既然不知道也好,刚好老子教你做人。“
他走到一张赌桌前,将那些熟识的混混赶走,坐在庄家椅子上朝男子招手:“爷爷陪你玩会儿,孙子。“
“噢!白爷出手了!“
“狡猾龟孙,总逃债,这下看白爷怎么把你搞死!“
“什么死不死的,赌场里没这规矩。“白澂已经许久未亲自下场,因此许多刚来的不认识他,一看那张笑得亲切的小脸,根本不会想到他会如此受这些凶神恶煞的混混如此拥戴。
“你欠他们很多钱吧,“白澂指了指围在旁边的混混们,挑眉道,”我可以替他们做主,你和我赌,如果我输一盘,你就不用还一个人的债务。如果你输一盘……“
白澂笑得十分温暖,“每输一盘,留一根指头。这里一共二十一个人,手指脚趾不够,那就算上你胯间那条,正好二十一。”
一阵阵寒意漫上围观者的后背,官府管不了赌场和青楼,因为里面牵涉到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关系,用指头还债正常得很,但这厮仗着自己在朱府做主管,和员外有亲便太过猖狂,吃喝嫖赌无所不赖,早就让许多人不爽了。
但前所未有的刺激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近乎癫狂地欢呼道:“好!!!”
“凭什么!”
就在男子嘶声挣扎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一堆江湖人,凶神恶煞,拿着大砍刀或者斧头,将整个一楼团团围住。
瘸腿少年在一个弯刀大汉的低声询问中摇了摇头,站在台阶上,似乎有些惊魂未定。
连发财坊的人都惊动了……想起刚欠下的一大堆赌债,光是欠发财坊的就足够自己扒掉血肉。男子咬牙豁出去般来到赌桌对面:“赌就赌!”
“简单点,骰子吧。看你欠了这么多钱,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去。”白澂取来骰盅,嘲讽地冷笑。
“赌大赌小?”
“你来定,我无所谓。”白澂笑道,但现在他的笑哪怕再温暖,在男子眼中也宛如炼狱修罗。
“大。”
白澂点头,示意他先来。耳边一个混混凑过来小声道:“爷,这小子练过,摇骰子时声音很小,听不出来的。”
看着男子嘲讽轻蔑,仿佛将白澂心思看透的得意模样,白澂笑而不语。
示意全场安静,白澂安静地看着男子摇骰子,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只摇骰盅的手。
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男子示意白澂开始。
白澂拿起骰盅,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发财坊能赚这么多。这里的骰盅和骰子更重些,那些控制点数的手法会因为丁点重量差别产生极大误差,所以才说发财坊的骰子是全天下最难控制的。
他平静地抬手摇了几下,极其随便地就放回桌面。
“开盅!”
男子的笑在开盅的那一瞬间便凝滞了,他摇出了十三点,算是还可以了,他现在的水平勉强能控制摇出十点以上。
白澂笑了笑,招手让人把匕首放在桌面上,温和道:“不好意思,第一根,结束后算总账。”
十四点,只多了一点,却也是赢。
男子见这小子运气极好,已经有些慌张了,但身边都是凶恶的江湖人,他今天是逃不走了。
“再来!”
十点,十五点,十四点……男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已经堵了九局,他没有一局赢,吐血的是,白澂每一局都只比自己大了一点。
“不好意思,第十根。”白澂笑意盎然,“今天运气特别好,见笑了。”
这副堪称无赖到极点的样子差点让男子气得当场身亡,快要衰竭的心力立即被激起一阵火。他怒道:“看你靠运气还能撑多久!现在比小!”
白澂耸肩表示可以,二人交换了先后,众人十分期待。
“五点!”
白澂开盅,叹气道:“我输了,六点。说到做到,你抵了一个人的账。”
男子十分高兴,愈发确信这小子之前都是运气。接下来三局,白澂居然开始连输,而且又是每局只大了男子一点,急得围观者上蹿下跳。
“唉,到底手生了些。”白澂无奈地摇头,慢悠悠地放好骰子准备下一局。
男子十分高兴,胜利已经让他激动兴奋到了极点,先前的退缩之意也消退了,他现在只想还债,至于十根指头,分在四肢根本不算什么。
“再来!”
看着男子狰狞扭曲的癫狂神情,白澂轻叹,再度摇起骰盅。
“六点!”
白澂挑眉,打开骰盅,颇为惊异:“嘿,五点。第十一根。”
诡异的场景再度出现,白澂连要了男子整整十九根指头,每次只小了他一点。
赌坊里寂静无声,除了完全疯掉的男子本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笑容和善的小少年是在玩弄对手。
“比大,比大!”
男子近乎崩溃地咆哮,双目猩红完全失去理智。刚才白澂就是在换局时输的,他坚信白澂不过是运气爆棚。
“你可只剩一根指头了,算了吧。”
撞上白澂可怜的眼神,男子大怒:“放屁,你小子休要猖狂!”
“那没办法,是你自己不要命的。”白澂笑了声,将骰盅举到耳边,轻飘飘地晃了三下。
男子搁下骰盅,打开一看,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仰天大笑:“哈哈哈,十八点!我看你怎么再大一点!“
白澂十分震惊,抬手作揖道:“不错,我佩服。“他将手搁在骰盅上,”不过给个面子,看看我的吧。“
盖子打开的那一刹那,窸窸窣窣的议论顿时停止,安静得可怕。
三颗骰子被对半劈开,每一颗的六和一面朝上,加起来一共二十一点。
“这骰子质量不行啊,东家!“白澂惊呼,颇为苦恼,”好不容易上手了,这下又得换不一样的骰子了……“
“你……你……”
男子的激情顿时丁点不剩,浮现了同众人一样的惊恐神色。在座谁都知道发财坊的骰子一是重量随机,二是金刚不坏,拿几百斤的大锤打都不会裂。若是一颗碎了,还勉强能说骰子坏了,可三颗同时如此,只能证明一点——
“爷!这位小爷!求求你饶了小的,小的知错了——”
这就是为何赌坊内反而是混混贱民称霸王的原因,在这里你赌技高,便是债主便是爷,管你是何身份。
白澂无视爬到脚下涕泪横流的男子,第一次没了笑容,面无表情道:“来几个人把他按在椅子上!”
高大强壮的混混们立即听话地动手,男子怎么也挣脱不开。白澂起身将男子的骰盅推到他面前,声音极为冰冷,眸子里倒映出男子丑陋呆愣的嘴脸,极其深邃,似是要将他的魂魄都吸了去。
“最后一次,由不得你。比小。”
白澂坐回椅子,靠在椅背上,带着稚嫩的绝美脸庞上有着不符合外貌年纪的阴毒。
“抓住它,给老子摇。“
众人只见那男子痴愣愣地拿起骰盅呆板地摇动着,都不敢噤声,转而看白澂依旧轻飘飘地摇着,看上去一点力气也没花。
“开吧。“
男子听话地开了,众人一惊,只见三颗骰子叠了起来,只有最上面那醒目的一点红暴露在空气中。
白澂笑了,悠悠道:“老子就是在玩你,得让你们这种人看清楚,这山阴城里,平民贱民也是不能惹的。”
说完,他开了盅。正好一阵风从敞开的门外吹了进来,将盘里白色的粉末吹散,飞扬在鸦雀无声的空气中。
“零点。”
白澂等了等,没见赌坊的人打断,便笑道:“谢谢东家赏脸,二十一根,就当是打扰您做生意的赔礼了。”
他站起身,见瘸腿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楼梯上,脸上恢复开朗和煦的笑容,朝着少年眨了眨眼,背上背篓立即离开了发财坊。
“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银钱能让你挥霍啊,朱家的。”
少年目送白澂离开后,这才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向众人作揖道:“一点小事,诸位不必在意,继续便是。”
他瞥了眼面如土色的男子,无声地一叹,对其中一个江湖人道:“按规矩来,记住留指不留命。”
江湖人应下后,一位娉婷袅娜身姿曼妙的女子从后门走了过来,脸上蒙着轻纱,对少年福了福身。
“少爷,夫人请您过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