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南柯一梦3 入府 受邀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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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一人藏身在另一边，自乘羽带着舌头抽身后便隔岸观火。两方黑衣人风格不同，一方阴毒，作战方式相似且系统；一方洒脱，出手形式各异，更像是被召集起来的组织。
听那黑衣人唤“南先生”之时，我也是有些茫然。待舌头走出竹林，我才意识到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南先生好。”黑衣人向舌头抱拳，“不知南先生可否随我离开？我家主子在遇见江梦公子之时便料想先生会出现，想见南先生一面，安排我等在此地埋伏支援。”
舌头蹙眉犹豫，但因为担心江梦，刚要应下，身后响起青年严肃认真的声音。
“在没有说明你家主子身份之前，休想让师弟跟你们走，本掌门决不允许。”
秦思故走了出来，站在舌头面前瞪着那些黑衣人，面色不善。
黑衣人在看见秦思故之时并不意外，“早听闻南先生当年九死一生之后入山隐居，先生能遇到这些同甘共苦的师兄弟，可真算是苦尽甘来了。”
黑衣人看着秦思故一人，却说了“这些”，其内涵不言而喻。无虑乘羽走出竹林，我也随之而出，一并站在舌头身旁。
黑衣人看向乘羽，称赞道：“这位道长方才的身手在下佩服。”
乘羽侧身站在一旁，仅仅只是站位略微偏向此山派众人一些，看起来更是不想搅和进这趟浑水。他斜睨黑衣人，并未回应。
“罢了。“见此山派众人态度坚决，黑衣人有些无奈，道，”告知诸位也无妨，我家主人是平王殿下。“
平王？竟又是一位皇族。
原以为此事只与非人界之物有关，未曾想到竟牵扯出一位位人间帝国的上位者。
“原来如此，“舌头听到平王的名号之后，竟是松了口气，”若是这样，我便随你们前去。“
“你可想清楚了，别什么人都相信。“
乘羽突然道，漠然地扫视黑衣人一眼，黑衣人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寒意与惊惧，那是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威压。
“请先生一览，此乃江公子亲自所给证明身份的信物。“黑衣人在乘羽无声的压迫撤去之后才得以勉强挣脱，背后冷汗涔涔，由于罩着黑巾，面色仍算平静。他取出一物递给秦思故。
秦思故接过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便交给舌头。那是一方锦帕，布料材质尚算中等，只是看起来有些陈旧，角落绣着几只飞舞的蝴蝶。
舌头一怔，端起那方锦帕，仔细地看了看之后收好，对此山派众人道：“他说的没错。“
其余众人木愣着，眼看气氛越来越变味，我道：“既然六师兄说了没事，那便去吧。“
我是后来才走出来的，之前一直没有现身，黑衣人根本没注意到我。此刻我突然出声，黑衣人想起方才打斗时从一处飞来的竹叶，诧异道：“方才的摘——“
“看来你们的确不是职业杀手。“我打断道，微笑着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杀手的素养。“
笑意未达眼底，黑衣人突然双目失神，无意识地低头道，“属下失言了。江公子正在王府之中休养，一切安好。“
那一瞬间的不受控制立即消失，黑衣人微瞪双目，颇为意外惊恐地看向那个大眼秀气少年，方才那双眼睛里迸发的森寒阴诡转瞬即逝，又恢复常态。少年还是微笑着，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里丝毫发觉不出黑衣人感受到的诡谲阴煞之气。
乘羽面色不改，见此却眸色幽深下去，一抹异色飞快闪过眼底。
“什么属下，我好像不认识你。“我奇怪地看向他，随即一笑，“既然江公子在平王殿下的王府之中，还请你带路。”
语气轻松平和，却丝毫感觉不到客气与让步。
“……请。”黑衣人如今只想赶紧摆脱这一群奇怪的人，连忙道。
秦思故带着舌头，无虑抽出一道符，几人跟着黑衣人们飞身而起。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多年没有尝试，仅凭神识操控他人魂魄之技还是生疏了些，虽操纵之时有了更多顾虑，不会到曾经毁灭性的效果，也不会受曾经那么凶猛的反噬，但这还是让我的头一阵抽痛。
“你没必要这么做。”
乘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头部两侧轻柔地覆上一双温暖的手，在头部几个刁钻穴位上按了按，刺痛竟减弱不少。
心骤然绷紧，顿时忐忑不安起来。虽想过可能瞒不过非人的乘羽，但如此微弱且技法独特的神识外放，不应该让乘羽如此迅速察觉。
他会不会发现我的身份？我突然产生浓浓的惶恐不安之感，竟是格外害怕身为仙人的乘羽在发现我身份的时候，过去那些温情烟消云散，刀刃相见。
“你——”我憋了半天，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乘羽按完穴道之后，道：“感觉好点了吗？我想应该有用，因为我就是用这个方法的。”
“嗯？”我注意力转移，这按压减缓了我体内阴煞之气的反噬，他又是用此法来做什么？
“走吧，再迟要跟不上了。”乘羽搭上我的肩膀，飞身一跃，带起我跟了上去。
“你可知这平王为何人？我见识短浅，对如今朝廷之事不甚了解。”我装着没用草包任由乘羽带着我，问道。实在是乘羽作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水蛇仙，确实知道太多本不应知道的事情了。
乘羽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道：“平王唐辙，唐忱第四子，太子唐轶异母弟。此人天生体弱多病，十年前东宫之争时年纪还小，政事上又不受唐忱重视，才得以幸存至今。”
“听起来倒是与他的叔父宁王的经历颇为相似。”我道。
“宁王是知道见风使舵，颇有圆滑奸诈的小聪明，平王不同。”乘羽摇头道，“平王自小良善低调，资质平庸，本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他得以存活下来，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母家之事。”
“何解？”我好奇道。
“你可还记得唐忱在位时，唐国曾爆发过一场因科举丑闻而发动的大规模起义？”乘羽忽然道。
“嗯。唐轶也是因为剿灭起义军而得到唐忱青眼，夺得东宫之位。”我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平王的母家与那次起义有关？”
乘羽毋庸置疑地点头，“平王母家人救下了那队起义军中的主心骨之一，此人当年被天下人称作第一军师，才名远扬，曾颇受朝廷赏识。那家人也因此触了唐忱逆鳞，受到牵连，满门抄斩。至于平王是如何活下来的，”乘羽突然冷笑一声，“不过是皇家内部惯施的手段罢了。”
唐忱能保唐辙，看来也不是那么讨厌这个儿子，灭了儿子母亲家族满门，还给了他一颗糖吃，让他在灭门与东宫之争中活了下来，换个方面来想，也算是很喜欢他了。
“到了。”乘羽道，带着我落地。其他人已经站在地面等候，我们直接进了平王府的后院。
秦思故见二人终于到了，装着抱怨了一声，“你们可真快啊。这是怎么了？“
我一笑：“我没什么用，多亏阿七带我。“
“没事没事，别较真，我开玩笑的。“秦思故连忙摆手无奈道。
“请各位在此等候，我立即去向我家主子通传。“黑衣人说完便离开了。
“你们说这究竟怎么搞的？怎么还纠缠上这些天潢贵胄了？“秦思故颇为头疼地抱怨，”他们那种拐弯抹角的样子我真应付不来。“
“这里也没人能应付。“舌头道。他已经摘了帷帽，面色淡漠，”不过平王应该还行。“
“你怎么这么确定？你认识他吗？“秦思故奇道。
“我不认识。“舌头摇头，”不过从江梦口中得知一二，他熟。“
我们不知等了多久，后院才终于响起一个带着几分虚弱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不好意思，各位，小王失礼了。“
我闻声望去，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平王殿下。
男子面容清秀，一身白色锦袍，面色有些苍白，带着病气却更显脱俗。他腼腆一笑，使旁人对他多了几分亲近之感。男子当真“皎如玉树临风前“，如果忽略他坐在一张轮椅之上，膝上盖着一块薄毯的样子。
“小王唐辙。“唐辙拱手作揖，丝毫没有皇族的骄矜，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过分懦弱温和。
“王爷好，哈哈哈哈。“秦思故抬手摸头尬笑着，无虑伸出手捅了捅他，面含无奈之色。
“王爷客气了。多有叨扰，但因我们出行在外，诸位同门挂念六师兄身体，这才一并跟来，还请王爷见谅。“
我微笑着作揖致歉，行为举止符合官场礼数，挑不出一丝错处。
唐辙看向我，意外地一笑：“小心行事，并无错处，公子不必多礼。倒是没想到公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一举一动却合礼稳重。不知公子出自哪位名师门下？小王倒是与公子一见投缘。”
年纪不大？我心中苦笑，表面上却波澜不惊。我谦恭地一笑：“惭愧，王爷真是折煞我了。”我避开了他的询问，打太极一般地作出回应，不算失礼，他也从我口中套不出一句话。
不过这唐辙虽然有点心思，可双目澄澈，绝非两面三刀之徒。我见他也颇为投缘，因此也耐心地与他寒暄。
秦思故听着我与唐辙二人的寒暄，只感到一阵头痛。舌头却是没了耐心，没好气地说：“不知王爷可否告诉在下，在下所寻之人现在何处？”
唐辙这才看向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位就是南先生吧。先生不用担心，江梦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到了我这里，急着要告诉你自己没事。我让他先去好好治伤，一会儿我便让人带他回来。”
没想到江梦居然逃了出来，还躲在了平王府中。我看向乘羽，难怪，琅嬛嗅到在皇家宫苑之中有江梦的生气。
“那便多谢王爷。”舌头作揖。唐辙道：“小王已经为各位安排好府内住处，一会儿自有人带各位前去。”
我来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思索着。
南先生……六师兄不愿与外人道的过去，恐怕没这么简单。江梦已经逃了出来，他可能清楚真相，定会成为凶手灭口的对象，若随着真相浮出水面，时间越长，平王府的处境会越为艰难。
我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面色沉凝。此事很有可能牵扯到王公贵族，此山派的师兄姐不擅此道，我应该多帮衬些。
我见身后书柜上摆放着不少书籍，便起身站在书柜前看看有无感兴趣的书来排解闲散时光。没想到平王府的藏书如此特别，不仅仅有四书五经，还有不少历史典籍、神怪志异。
想起唐辙的样子，双腿残废，又是个病恹恹的药罐子，出不了王府，也就只能多看些杂书丰富见闻了。
我突然看见里面有一本写着“六界神魔录”的书，还标着由承天门所编。承天门是如今仙门百家之首，在我上辈子的时候就有了，只是事事被我往生门强压一头。还没翻开这本书，我就知道里面一提到我，一定会把我骂的一文不值，人神共愤。
好奇心还是驱使我翻开了那本书，虽名为神魔录，事实上大部分笔墨都用在叙述天庭神仙的故事，这也难怪，承天门本就为修真仙门，推崇神界也理所应当。
在神界的章节，我却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其中的名号，四个大字写着：堕神魔龙。
龙族说是一族，实际天地之间只有一人，即为龙王。龙王向来都属于神界，与魔尊一样轮回转世，千秋万代。我知道前代龙王与前代魔尊还有很深矛盾，甚至在最后封印集世间万物怨念而成的恶灵灵帝之时还不肯携手，互相交恶。前生都是金枝玉叶的上神，怎么这一代龙王这么“不争气”？怕是九重天的神仙们都要气吐血了。
魔界以魔尊为首，按修为排列，魔君次之，在神界也相当于上神一般的存在。里面没有多写关于这位号“镇世龙王”的大能的事，许是因为他尚未陨落，身兼上神魔君双位，手握大权的缘故，不敢置喙。我这才知道，他竟然就是如今魔界代替魔尊镇守魔界之人，难怪叫做镇世龙王了，魔界乱成一锅粥，他还能治理得井然有序，已经成魔了，还能被极其厌恶魔道的仙门编写在神界之内也理所应当。书里说镇世龙王可御水土，开山填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把马屁拍的天花乱坠。
翻了几页，我果然看见了一篇章节上写着“纵魂魔宗”。我草草看了几眼，甚是鄙夷。言辞简直狗血喷人不堪入目，子虚乌有胡编乱造，怎样能把人写的人神共愤，就怎样照单全收地用在写我上面，简直误导后世，怪不得都这么多年了，我的名声还是一样的臭。
可有什么办法呢，我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嘛。身后之事，自然只能任由后人安排。
我嫌弃地将那本书放回原处，拿了一本《大唐通史》，却发觉有一个夹层，里面夹着一张大纸。
看起来似乎像是一张告示，透过纸张看出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盖着朱红的印章，还藏在了特制的夹层里。我皱了皱眉，随意翻看他人的东西并不合礼数，我便放好那张纸，将书归还。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我喊道。门打开了，乘羽走了进来，道：”江梦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或许知道一些真相。“
“正有此意。“我点头，跟着乘羽走出房门。
“你在看书？“乘羽问道。
“是。“我叹了口气，”只能说人言可畏啊，真是区别对待，人死了评价起来就是毫不留情。“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乘羽奇怪道。
我便将刚才看到的东西和他说了，目视前方道：“你们神仙也一定总骂那种魔道妖人吧。”
我也只是刚看见的时候有点烦躁，但很快释怀了。骂就骂吧，只要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毕竟我已决心要为自己而活。
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落后了，我奇怪地转身问道：“怎么了？“
只见乘羽虽面无表情，却仿佛努力压制着一股子暴戾之气，闭着眼睫羽微颤，紧抿双唇。突然，他走到一座假山之前，扬起拳头用力击向假山，轰地一声巨响，假山化为齑粉。
我震惊地目睹一身道士装扮的乘羽一拳击碎两层楼高的假山，听见了他刻意压低的一声怒骂。狂躁暴戾之气虽然被他尽力压制，却还是从他的体内狂暴地汹涌而出。在我面前他一直都是平静温和的样子，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深重狂躁之气的他。
乘羽轻轻舒了一口气，似乎冷静不少，瞥了眼一旁目瞪口呆的王府侍女们，退后一步，伸出手虚空一抬，脚底一蹬，一座小山拔地而起，竟然与方才假山并无二致。
“抱歉，走吧。“乘羽跟上我，面色平静道。
“这位道士哥哥莫不是神仙吧？“
“好厉害！“
“他刚才好可怕啊，哪里有这么凶的神仙……“
一旁窸窸窣窣的议论让我忍不住侧首，却见乘羽并不在意，于是道：“你刚才……“
“我最厌恶那些在背后搬弄是非血口喷人，或是不明真相盲目从众之人。“乘羽皱眉道，”我火气重，若是在我手下有这种人，第一时间拔了舌头发落出去。“
……没想到还是条如此火暴恶毒的小水蛇。
我顿时觉得他也不很与世隔绝，多了几丝烟火之气，只是这生气的方式太过残暴，我忍不住温声劝道：“生气归生气，不要伤了自己。“
乘羽听了我的话，竟是立即点头道：“嗯，我记住了。“语气神态乖得很。
“你没生气吧。”乘羽突然小心地询问。
我被他逗得只觉好笑，“我为何要生气？”
“没事就好。”乘羽似乎放下心来，开始专注地走着。
我与乘羽在王府正殿门前遇见了同样赶来的舌头，只是他更显得焦急。他向我们草草点了点头算是问好，朝着正殿内高声唤道：“江梦！”
我与乘羽进门，正好瞧见一个长得浓眉大眼，阳光俊朗的高大青年高兴地起身，他一见舌头便双目放光，一身正气的俊颜上是难抑的欣喜。青年大步跑向舌头，声音意外地极为嘶哑，但还是因为兴奋而语调轻扬，他紧紧抱住了削瘦的舌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好想你，阿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南柯一梦3 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