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南柯一梦4 衷肠 确定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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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拥得很用力，舌头一时没有准备，被他扑了个满怀。青年厮磨着他的发鬓，彼此拥抱的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二人身上许久的灰暗。
舌头的脸上划过一丝发自内心的安心与喜悦，但很快轻轻咳了一声，挣脱开青年的怀抱，扭过头道：“江梦你干什么，都几岁了。”
江梦见舌头又是一副别扭冷漠的样子，苦下脸道：“阿柯，都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六师兄先前还担心的不行，一听江公子你遇险，连忙赶下山，拉都拉不住。”
我站在门外，正好看见全过程。心中暗笑我这口是心非的六师兄，明明高兴得不行还拉不下脸，就顺口推了他一把。
舌头嘴角一抽，无视了仿佛瞬间被点亮的江梦，转身瞪了我一眼，道：“我明明是要去看我母亲，只是，只是顺便……”
“我就知道阿柯你是挂念我的！”江梦高兴地咧开嘴嘿嘿笑道。
舌头瞥向江梦，道：“许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些。不呆了点，不过傻了不少。还有这破锣嗓子，发生了什么？”
一旁沉默的唐辙终于出声了。他坐着轮椅上前，温声道：“江梦被抓的时候因为多次反抗，被喂了一种药，毁了他的嗓子。已经让人尽力为他医治了，刚来的时候他甚至说不了话，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唐辙脸上闪过一丝惋惜，“只可惜他再也无法使用口技，只怕他的本音也会受影响。”
“什么？！那群杀千刀的！“舌头一听大怒，瞪向依旧笑着的江梦，斥道，“笑什么笑，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你这傻子！”
江梦扯着那副破锣嗓子，拉住舌头的手腕道：“民间艺人吃口饭艰难，我也想通了，如果不变的再活泼些也难讨主顾的欢心。阿柯你不用担心我，反正我的口技也是你教的，我不过是拿它混口饭吃。我不是还会一点武功吗，哪怕去做体力活搬石头也行，饿不死的。我也不是不能说话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舌头盯着自己被紧紧扣住的手腕，竟一时半会儿被江梦制住了，只好恨恨地道，”我可不会养你。“
“你若愿意，我早就希望了，我来养你。“
江梦一句话，舌头听后脊背僵直，跳脚道：“谁要你养，九师弟你说呢！“
突然被叫到的我一头雾水地望向病急乱投医的舌头，舌头见我走神了，压根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对江梦道：“你怎么搞的，转性了？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他甩开江梦的手，愤愤地转身飞快离开，我却没有错过看见舌头通红的耳根。
有点意思。
江梦已经寻回，虽然嗓子毁了，至少人还在，对舌头来说终究是件喜事，唐辙便安排了一桌宴席，还特意设在了我们居住之处的花园中，并不铺张，更多的是小聚的温馨。
众人落座，江梦与乘羽毫不犹豫地分别坐在舌头与我的旁边，中间夹着秦思故一人。秦思故倒是没心没肺，自得其乐地吃好菜喝美酒，乐不思蜀。
我看着江梦对舌头的态度，心中有了几分数。余光见乘羽坐在了我的身边，不知为何，明明之前在此山上都坐在一起，早已习惯了，此时却冒出几分异样的纷乱心绪。
“喂，你嗓子这副德行，还喝什么酒！“
舌头没好气地打落江梦手里的酒杯，只见酒杯脱手，江梦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杯子，一滴也没撒。
看来江梦的武功也不只是“会一点“而已，那他怎么还要用口技来混饭吃。我抿了一口酒，嗯，不愧是平王府里拿出来的，果然是又醇又烈的好酒。
“阿柯，没事的，今日我看的那位神医说了，我中的毒是内里的，毁的不是嗓子本身，不必刻意护着，护着也没用。“江梦解释道，转向唐辙举杯道，”多谢殿下收留我。“
唐辙以茶代酒，举杯一笑：“和我还客气什么。既然是那位神医说的没事，你就喝点。“
听这话唐辙和江梦很是熟悉。我埋头吃菜，脑子却转的飞快。
乘羽自顾自地喝着酒，没有动一次筷。他的眼睛时不时瞟我一眼，见我一边塞着饭菜，一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以杯掩唇，微微一笑。
无虑毕竟是位女子，跟在这一堆男人中间也不像话，再说她的夫君还“如影随形“。且唐辙道他的手下发觉有人正在调查无虑，让她多加小心。秦思故便让无虑回诗雨阁，顺便告诉云娘发生的一切。
说起他的那些手下，唐辙只是无奈一笑，“没有办法，哪怕我再怎么不中用，还是会被人盯着。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恐怕早就死得连灰都不剩了。我便收了些江湖人权当帮我做事的手下，若是他们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只要是皇子，哪里会没有一点能抵抗他人的手段呢。对此众人也表示理解。
乘羽没什么心思应酬寒暄，整个人仿佛置身事外，倒是唐辙注意到了，道：“这位道长今日在花园惊天一举，我府中众人倒是啧啧惊叹。“
秦思故一愣，道：“怎么了，阿七你干了什么？“
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乘羽做了什么，乘羽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没什么，砸了座假山，不过我已经赔了。”
“呦，怎么搞的，这种清心寡欲的状态终于压不住了？“秦思故好笑道，接着就被乘羽看似平静实则充满寒意地剜了一眼，吐了吐舌头继续吃菜了。
“真对不住，王爷。“乘羽没有道歉，我便接着他们的话对唐辙道。唐辙摇头，”无妨，一座假山罢了，倒是让小王开了眼界，果然这世间人才辈出。“
对于唐辙这种善良温和又善解人意之人，我本能地产生几分亲近，倒是乘羽自从见了唐辙之后，一直淡淡的，并非冷漠，也算不上亲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江梦，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和几位说说吧。“唐辙道。
江梦放下酒盏，正色道：“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一日晚上我正收摊，忽然就围上一大群很是古怪的家伙，原本我也能抵抗几阵，只是突然间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便只能被抓去了。“
“待我苏醒之后，我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极为阴暗之处。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里面还有不少被抓来的人，说是隔几日便会开门抓走几个人，那些人抓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不想坐以待毙，在开门抓人之时反抗了几次，就被下了药。直到前几日我找到机会，趁所有人不注意就逃了出去。“
江梦说的轻巧，唐辙却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若非底子好，怕是撑不过去。幸好后来寻得一位神医，帮忙治好了他。“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暂时想不出究竟何处出了问题，于是转而问道：“江公子，那些人抓人离开之时，你有没有觉察到什么？比如抓走人的特征，或是抓人之人的身份？“
江梦看向我，思索一阵道：“他们抓人没什么特点，就是随手拎走一个是一个，因此人人自危。不过抓人之人，我倒是知道。“
江梦与唐辙对视一眼，道：“是宁王的人。“
“果然是他。”舌头皱眉道。
“宁王府那几位都喜这些消遣之事，我也因此进过多次宁王府去表演。他府里的人我都见过，有一日来抓人的人虽然蒙着面，我却认出了他。”江梦肯定地说，“我不会认错的。”
“他记性好，对人脸过目不忘。”舌头道，随即思索一阵，“江梦逃出来之后，他们的人一定会追杀江梦。无虑被人盯上，应该也是因为之前调查此事过于深入的缘故。“
“那你还记得逃出来的地方在哪里吗？我们可以端了他们的老巢。“秦思故道。
“没用的。“
两个坚决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与舌头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我道：“敢做这种事，又能避开多方追查，他们又不是傻子。“
“没错，江梦逃出来虽然带出线索，但也是给他们提了个醒。宁王府的人提高警惕，必将人都转移了，销毁证据，去了也是徒劳无功。“舌头接着道。
“是，甚至还会中了埋伏，白白送死。“我道，”他们正巴不得江梦自投罗网，没做好准备之前，去不得。“
众人惊讶地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唐辙叹道：“不愧是南先生，还有这位公子也是一样思维缜密。”
“狗蛋，没看出来啊，说，你是不是埋伏到我此山上的官老爷！”秦思故笑着打趣。
埋伏说不上，只是又被他说中了一半。我轻轻笑了笑，“我是什么人掌门师兄还不知道吗。”
“无妨，我们从长计议。如今已经得知宁王涉嫌，有了目标，行事就会方便不少。“我转移话题，端起酒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先不管这些。“
众人碰杯，推杯换盏许久，江梦似乎是喝醉了，迷迷糊糊唤道：“阿柯，阿柯……“
一旁的舌头无奈地看着醉倒在自己肩头的江梦，语气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柔和不少：“干什么。“
“第一次九死一生，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没了，却……却与你重逢，第二次历经生死之后，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你知，知不知道是什么……“江梦靠着舌头的肩膀，说着醉话。
江梦的话似乎勾起舌头的思绪，他难得没有不耐烦，任由江梦靠着自己，道：“什么？”
江梦轻轻一笑，俊朗的脸上由于醉意多了几分温柔缱绻，他侧了侧身，伏在舌头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舌头身子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复杂，江梦说完后便傻笑着搂着他的肩膀，死死缠着怎么也不放手。
“你喝醉了。“舌头张着嘴巴无言许久，才冒出干涩的一句。他扶着江梦起身，对众人道：”我送他回房。“
舌头沉默地带着江梦步履蹒跚地回到江梦的房间，打开门将他放到床榻上，脱了他的鞋子，道：“你先休息，明日等你清醒了再找你算账。”
舌头转身离开，突然，手被用力拉住了。
舌头四肢僵硬，只得干巴巴地站在原地。江梦直起身子用力将舌头拉入怀中，从身后搂着他，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轻扫在舌头的耳后，一阵酥麻。
“你，你干什么。”舌头僵直着身体，记忆中江梦从未对自己用过全力，总是小心翼翼地，任由自己甩开他。如今逃出生天后变得不太一样，直白阳光不少的江梦喝的烂醉如泥，力气也失去控制，双臂紧紧将舌头钳在怀里，舌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说些没什么用的话，“你放开我。“
“不放。”江梦如同一只小奶狗一般带着委屈地闷闷道，“阿柯，你总这样，不把我当回事。”
舌头蹙眉，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小声犹豫道：“不是。”
“阿柯……我明白你是个不善表达内心的人。”江梦听到了舌头的话，双臂更加用力了些，“你我本是孑然一身，遇到彼此后得以相依为命。这次死里逃生，我才明白，我多么害怕离开你，害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你我都是站在悬崖边的人，不知何时会再遇危难，若一直驻足不前，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手去尝试拉住对方，只怕一辈子会就这么错过了。”
近乎表白的直白话语，让舌头半天说不出话，平日里的巧舌如簧滔滔不绝在此刻全抛去九霄云外。
“你听见了吧，我刚才说的。”江梦好像清醒了些，或许他根本没醉到那种地步，只是为了避开其他人才装出来的，毕竟常年表演口技，造就了他一身好演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江梦说完，双唇轻轻碰了碰舌头有些冰凉的侧脸，问道：“所以我来采你了，你愿意吗。“
他并没有用上疑问的语气，仿佛从一开始便已经看透了怀中人别扭的外壳之下那敏感脆弱的心。
舌头闭上双眼，微微颤抖着，脸上那柔软的触感还未消失，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已经虚度十年，余生我想同你共度，而非独自蹉跎。“江梦凑过去，轻轻贴上了舌头的双唇。
烛光渐灭，芙蓉帐暖，一夜无眠。
主角不在，我们几人也就是随意吃了几口便结束了小宴。我回到房间，暂无睡意，便又到书架之前端详起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书籍。
一本本就摇摇欲坠的书突然之间掉了下来。
我弯下腰捡起那本书，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晃晃悠悠地掉出书页。我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之前翻看过的那本《大唐通史》。
见那张古怪的纸又掉了出来，我拾起之后，暗道一声罪过，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这张泛黄的纸。
只见开头便是偌大的四个朱红大字——海捕公文。
下文白纸黑字写道：现令各地府衙全面追捕叛军在逃总军师南柯，未缉拿归案本公文永久有效，一旦捕获，格杀勿论。
签发的时间是十年前，正好是太子唐轶入主东宫的那一年，也是起义军于长安被唐轶带兵剿灭的那一年。
一旁画像上所画之人外表清秀，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虽更为健康，还留有一丝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昂扬气概，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此山派尖酸刻薄的病书生六师兄舌头，正是这名已经被朝廷签发海捕公文通缉了十年的起义军总军师，南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南柯一梦4 衷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