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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南柯一梦2 刺杀 ...

  •   乘羽一本正经地解开腰带,脱下外衣,将中衣也脱了。

      “别,别!“我见他三层衣服脱得只剩里衣,已经能透过薄薄的衣物窥视到健壮的身躯,肌肉线条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清晰辨别。我噌地转过身,掀开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团。

      “哈哈哈。“

      忍俊不禁,被窝外传来低沉笑声,我探出头,乘羽已经穿上了外衣,铺开那件玄色中衣盖在了我的身上。

      那件衣服相对算贴身,染上了乘羽身上独特浓郁的檀香。

      “你这是干什么?“乘羽背着手俯下身好笑地看着我。我依旧保持着那张假皮相,瞪着麋鹿般的大眼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符常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没,没事。“

      由于我与他巨大的身材差异,他那件中衣盖在上面极为宽大。乘羽收敛笑意道:“你好好睡吧,我想今晚你应该能安稳地睡一觉。“

      我有些茫然,但他不再多言,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转过身去随着一抹深沉诡异的黑光消失了。

      我仿佛还能感觉到他宽厚温热的掌心在我头顶的轻柔触感,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莫名纷乱的思绪。

      我闭上眼,属于乘羽的幽香萦绕在鼻腔之中,如他对我那温情脉脉的关心陪伴,一丝丝侵入我本该冰冻三尺的内心,化开陈年的冰寒。

      后半夜果然睡得很是安稳。

      暮色沉沉,漫天黑鸦发出凄厉的嘶鸣,树木都化为枯枝,草丛枯黄,没有一丝暮春应有的生机。

      奇形怪状的鬼魂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喑哑的低吟伴随着令人窒息、极度压抑的阴寒之气。此地并不适合人居住。

      然而就在这片死亡之地之上,坐落着一处清雅精致的大宅院。花鸟鱼虫,山水奇石,但凡人间有的景致在宅院内应有尽有,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将此处宅院与外界隔离开来。

      大宅院门口的牌匾空无一物,门口侍立着几个面泛青白,却依旧保持正常人形的鬼,他们身子笔直地挺立在门旁,宅院内侍女仆从人来人往,除却全是非人之物以外,灯火通明,正常的就像人界某位天潢贵胄的豪宅一般。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风景绝美的花园之中,石桥之上。乘羽面色阴沉,站在桥上面向溪边一处凉亭,冷声斥道:“你竟然下毒,说,引孤前来所为何事。“

      凉亭中坐着一个颀长的挺拔青年,墨发披散,插着一根看似古朴却做工精巧的木簪,身着一袭黑底紫纹锦袍,腰带上插着一把银色扇骨的折扇。苍白细腻的皮肤上布满血红色的莲花状镂空花纹,一直蔓延到青年同样苍白毫无血色的右颊之上。然那唇线美好的柔唇却是殷红如血,映着他的肤色,显得很是诡异。

      青年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但足以看出一张本该高贵典雅,出尘脱俗的绝美容颜,他的眼睛被一根极长白色锦带蒙住,在听到乘羽的声音之后,迸射出两道一闪而过的阴毒寒光。

      青年勾唇冷笑,一对不甚明显却极为锋利的尖锐森白獠牙在唇缝间若隐若现。他开口,是极为动听的如琴声般悠扬的声音:“你难道还会怕这种毒吗?不过是最普通的毒罢了,想来还毒不死你。“

      纤长又如玉般白皙的手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杯,青年起身。很是特别,遗世独立,清雅脱俗,阴毒诡异,冰寒无情,本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气质,竟都在同一人身上显现。

      乘羽一眯双眼,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上满是寒意与厌恶,额角渐渐浮现青筋。

      “呵,看看你的样子。”青年冷笑,突然沉声道,“你的身上,多了几分熟悉的灵气。告诉本座,此人现在何处。”

      乘羽没有回答,青年等待了一会儿,不闻回音,便冷声道:“知道你不会说的。无妨,他休想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你方才问的事,本座会考虑。”青年端起青瓷杯,青白色的瓷杯中,竟装满了猩红的血液,他轻轻抿了一口,唇上沾染鲜血更显妖冶,“想让本座去担罪名,真是胆大包天。“

      “足够了,控制住你所辖的范围,不要出来添乱即可。“乘羽深呼吸,试图压抑体内翻腾的狂躁之气,转过身道,“你尽管来试试,看他会不会放过你。”他说完便消失了,消失前,他抬起手,手上逐渐萦绕黑色灵气,浮现残缺的鳞片状黑色纹路,眉心图腾一闪幽光,脸上那道流淌黑血的血痕顷刻间愈合,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

      青年背着手沉默地站在凉亭内,喝完了瓷杯里的血。一名玄衣女子双目灰白,眼白漆黑,血色全无,那张清秀的脸上蒙着一块面纱,身后背着一把剑。玄衣女子走了过来,道:“他走了?”

      “人都已经走了,就赶紧把灯熄了。”青年隔着白绫揉了揉眼睛,声音与刚才和乘羽说话相较平和不少,“挡着看东西太麻烦。”

      “嗯。”女子点了点头。很快全府的灯都熄灭了,府邸陷入黑暗。青年扯下白绫收好,果然有着一张绝美的面容。左眼眼尾有一点泪痣,那双凤眸瞳孔一片深灰,看不清瞳仁分界,眼白上爬满青白的纹路,透出浑浊死气。

      “去查一查那些亡魂怨念的去向。本座到想看看,哪些个小东西敢往本座身上泼脏水。”青年吩咐道,转而嘱咐,“千万小心,点到为止,无需冒险向他们提供消息。只要有他在,真相定会大白的。”

      女子应道:“我明白了,舅舅。”

      青年低头注视着留有血迹的空瓷杯,忽然道:“别院青梅成熟了吧。又是该制青梅酒的时候了。”

      他笑了,却与刚才阴寒的笑迥异,只是平静的浅笑,带着淡淡的惆怅。

      青年忽然褪去浅笑,嫌恶地扔下瓷杯,“人血难喝至极。”

      晨光熹微,却也依旧刺到我的眼睛。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踢了被子,侧身紧紧地抱着乘羽的中衣。

      ……我真是有点不对劲了。

      将他的衣物叠好放在一旁,我起身洗漱。今日舌头提出要去看他的母亲,秦思故似乎很不放心,正好我们几人有空便跟着去了,也算是拜访一下长辈,道一声好。

      我们依旧在昨晚的房内集中,我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准备就绪。秦思故依旧有些踌躇:“你真的要去吗?”

      正背起一个包袱的舌头身影一滞,黑纱后的声音意外有些迟疑,未几,沉吟道:“若真有危险,你们尽快逃离即可。”

      “难道你不管江梦了吗?就为了看你的母亲?”谁想听了这话,秦思故难得地疾言厉色斥道,“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这个道理你还会不明白吗?!”

      “我……我明白。”舌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往日里的伶牙俐齿。他背起包袱,“只是我又有什么好等待的呢。也就只能追思过往了此残生了。”

      他低头走出房间,转身看向众人,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不是你们说要去的吗,先说好,那里可没有茶水给你们喝,自生自灭吧。”

      刚才短短一刻的低迷消沉已然消失不见,舌头又回到了之前牙尖嘴利的样子。沉默之时,门外响起一个平静淡漠的低沉声音:“此事可能与宁王唐恍有关。”

      “阿七?!”舌头最先发现从走廊里踱步而来的乘羽。舌头倏而意识到乘羽指的意思,沉声道,“你说什么。”

      乘羽已经恢复了道士的假相,走进屋子站在我身边,道:“昨晚宁王幼子在诗雨阁闹事,我感受到他身上沾染着一股因重杀戮而产生的血腥死气。”

      “是唐辌做的?!怎么可能,宁王府那群没用的废——‘舌头下意识颇为难以置信地轻蔑道,无意间对上了乘羽淡漠的黑瞳,声音戛然而止。

      “仅仅沾染了一小缕,但杀戮过重,怨念极深,才会只有一小缕便能轻松被觉察。“乘羽道,”不是他做的,但凶手一定与他有密切关联。“

      舌头袖中双手紧攥成拳,乘羽道:“我已经让琅嬛闻了那护身符上江梦的生气,只要他还活着,琅嬛便能寻到他所在的大致方向。再不济,只要江梦的魂魄完好无损地在人间,琅嬛都可以嗅到。“

      “多,多谢……“舌头有些意外,他向来和乘羽这种冷漠寡言之人不太对付,虽说乘羽此次下山只是单纯为了九师弟,但他还是出了最大的力。

      乘羽点头,接受了他的道谢。这种只当顺便,理所当然的样子,竟让舌头仿佛看见了那些久居上位之人的臭屁行径。

      “好了,我们快走吧,快去快回。”秦思故终于开口了,有乘羽在,这一行人行动便又安全不少。

      在路上无虑询问是否要买些问候礼品,却被舌头拒绝了,只道“没必要,真要准备弄些瓜果即可。”虽然一头雾水,但无虑还是准备了一篮子新鲜瓜果。

      我也悄悄问了身边的乘羽,“你的伤如何了?”我挂念着他的伤势,如今他用的是假相,看不出情况如何。

      乘羽轻声道:“无事了。”他勾唇微微一笑,“你呢,昨晚睡得可好?”

      脑海中突然浮现清晨死死抱着他衣服的窘态,我轻咳一声,道:“你的中衣还放在我那里,等我洗干净后还给你。”

      驴唇不对马嘴。

      我偏过头去,不去看挂起浅浅笑容的乘羽,双颊微热,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众人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偏僻无人,沿途甚至经过了好几处乡间村民搭建的土坟地。最后,带路的舌头驻足在幽深竹林中一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堆前。

      那位于竹林之中一片小空地的土堆上是历经风霜的陈土,前立的充当墓碑的石碑也就是一块破裂的青石板,上面没有写字,只刻着一只线条简单的蝴蝶,手艺还不算很好,刻痕深浅不一,但能看出已经是新手尽力之作了。

      舌头撩起下摆跪在草地上,放下包袱,里面竟然是一对小蜡烛和几块包好的点心,还有厚厚一沓纸钱。

      无虑什么也没说,却也什么都明白了。她无声地帮舌头除草,布置好祭拜的祭品,取出火折子点燃蜡烛后,与秦思故一道离开把风。

      舌头跪在墓前,一张张地在小火堆前烧着白色纸钱。林子里的阴风虽然轻柔,舌头心底烦躁,还是撩开了总是飞扬的纱帘,露出那张漠然麻木的削瘦俊脸。

      “自我立了这墓碑以来,快十年了,我没有一次来过。”舌头边烧纸钱边语气平静地说,“我很少下山,即使下来了也不过是偷偷找个隐蔽的地方教江梦口技,说会儿话,问问他近来过得如何,其余的也轮不着我来管,他是个让人放心的。”

      “我的口技是我母亲启蒙的,虽然后来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再教我,都是我自己研究的。她不算是个好母亲,不过至少保证了我的吃穿。终究……是我害了她。她生我养我,毕竟是我的生身之母。”舌头道,他表面虽看似麻木,心中却压抑着一团郁结怒火,拿着纸钱的手微微颤抖,“母亲总告诉我,口技仿天下万物之声,一人一口即可描绘世间百态。然仿效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在亲密之人耳中终是有所不同的。音色可以做到毫无差别,但真主心中独一份的真情实感,非本人永远难以完全表现。”

      “可我不信,她越用这些话打击我,我越要学成像样的本事。”舌头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尽数吞下肚子,转而道,“她喜欢蝴蝶,自己绣的东西上也总要留只蝴蝶,还总吟庄周梦蝶的典故。”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舌头低吟道,“当年我无法拿回她的尸身,只能建衣冠冢,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在碑上刻她的名字,只能刻一只她最爱的蝴蝶,真乃不孝。”

      我把风的位置离舌头很近,我与乘羽站在后面的林子里,静静地聆听着舌头的自述。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亦无法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他究竟是寡淡无趣,抑或是满含血泪的人生。

      一声鹰唳响彻云霄。乘羽伸出胳膊,琅嬛从天而降,停在上面,咕咕地叫了几声。

      乘羽似乎正在与它交流,少时,他对琅嬛给出的回答仿佛早有预料,平静点头道:“辛苦。“琅嬛回应了一声,展翅离开了。

      “琅嬛说了,她嗅到了江梦的生气,他还活着。“

      话音未落,闻声转来的舌头脸上肌肉放松少许,乘羽接着补充道,“只是琅嬛说他的生气,位处皇家宫苑。“

      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我忍不住腹诽,实在不忍目睹舌头从放松到诧异再到无力漠然的转变。舌头冷冷地转身,道:“我就知道,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并非只有厉鬼邪神会做,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帝王之家。”

      他抽出一张纸钱,放在火堆之上,却因为颤抖而无法松开。舌头突然用力往小小的火堆上扔掉手上满满一叠的纸钱,火立刻熄灭了,冒起一缕青烟。他站起身,双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怒吼着咒骂道:“这种朝廷,就该从皇帝到臣子全部去死!”

      咻地一声,一只飞箭破空飞来,直直地从背后射向舌头!

      “小心!”

      我喝道,舌头不会武功,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舌头被我一喊,一时震惊来不及反应。我正要上前,却被乘羽一手拦住。

      乘羽瞥了我一眼,短短一瞬,我却瞬间安心下来。他飞身上前挡在舌头背后,一眯眼,飞快地抬手用二指夹住了箭身,随即回抛,箭掉头急速飞离,穿入竹林,传来一个短促的倒地之声。

      舌头茫然地转身,一切都发生的飞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差点陷入绝境。

      一大群黑衣蒙面人忽然从竹林中飞身而出,直直地攻击向乘羽与舌头。

      “小心!”我道,抬头看见青葱竹叶,便摘下一大把竹叶,手腕一翻,用力掷出。

      摘叶飞花。竹叶威力虽强,不少黑衣人被我击中失去攻击力,但却没几人直接死亡,甚至还有几片没有击中任何人。

      可恶,还是老样子,暗器功力相比其他终究不到家了些。要是能有他那样的暗器功力——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白衣翩跹的颀长身影。那是谁?我为什么会下意识想起这么一个人?那是不是我被封印的记忆?

      我紧抿双唇,来不及进行过多思考,在暗处又扔了一大把竹叶。我不便暴露,原本很是担忧舌头和乘羽的状况,但见乘羽面色平静,拉着舌头躲避攻击,游刃有余,便放心了不少。

      忽然,从天而降另一大群黑衣人,我一惊,对方援手到了?!

      那群黑衣人拔剑,剑锋所指却并非是乘羽与舌头二人,而是立即与起初那帮黑衣刺客相斗。

      乘羽挑眉,趁乱拉起舌头的后领将他拖入一旁竹林。

      “怎么回事!”秦思故与无虑闻声而来,发现乘羽拉着舌头藏身于竹林之中,而空地之上,两拨黑衣人正在拼死相斗。

      “狗蛋呢?”秦思故小声问,乘羽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一抽搐,指了指空地另一边的林子,“在那里。”

      “没事就好。”无虑道,她看向那群黑衣人,“发生了什么?”

      “有人想要他的命。”乘羽瞟了眼惊魂未定的舌头,“还有人目的不明。”

      “先静观其变。”秦思故道。

      双方很是胶着,起初一批明显经过系统的训练,后来一批虽行事较显随意,但互相之间也颇有默契与凝聚力,仅仅是缺了些正统的团队训练。渐渐地,后者磨合出经验,渐占上风,前者难以抵抗,领头之人打了个手势,飞快撤退了。

      后者尽数留在空地之上,一名黑衣人走上前,明显是领头人。黑衣人道:“请问南先生是否在此处?”

      乘羽一听,一言不发,他不认识什么南先生,对身后三人道:“先别出去。”

      “我们无心伤害南先生,只告诉先生一声,你要的人在我们主子那里。”黑衣人料想到会没有回应,接着道。

      “喂,你干什么!”林子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诧异慌乱的声音。

      “我在。”

      虽还有些惊魂未定,却还是满含尖刻冷意的声音响起,竹林之中走出一个头戴帷帽,纱帘掀起,一身青色长衫的削瘦清俊书生。

      舌头一脸阴沉地凝视着那位黑衣人,道:“你们主子是何人?江梦究竟在什么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南柯一梦2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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