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迢迢》木贼

7、第七章

　　之后的几年，她的生活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天地倒悬，日月无光。之前的岁月，脑子里从来不想别的。从那之后，她开始困惑地思考以后的路，决心考研。让自己忙碌于学业。她失去了柳扬，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了。在她想告诉自己就当他后来没来过时，才知道他在她心里一直不曾离开。家人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亲情对这时的她也爱莫能助。
　　以前的她有时忙碌，有时快乐，也有难过，那些都是简单纯粹的情绪。那一年她开始有了自我意识，却要面对这种种情形。就像刚刚有了视觉的人，慢慢睁开眼睛打量世界的时候，发现四处仍是灰暗。如果不能看的话就不会想吧，那能看见了却要如何再去面对这样的周围呢？真的没有心痛就没有成长吗？如果成长需要深沉的痛，那希望应在亲情还是爱情上？应该是选爱情吧。不就是自己的心吗？碎了就碎了吧。如果上帝在看她，会觉得只是拿去她世界的一小部分。可是，对于18岁的她来说，正是这失去唤醒了她的心，而她的心刚醒过来面对的就是失去的痛楚。她刚明白哭泣，就身处眼泪的海洋里。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没有报复。这是她的选择，也该自己来承受。她只是觉得悲伤。在做题时短暂的走神中，在校园独自的行走中，甚至随时随刻，她都会觉得悲伤。以前从来不知道的感觉，忽然铺天盖地地压向她。一丝神台清明，她知道自己不是因为某个人，而是从此懂得为了“失去”而“伤心”的感觉。失去信任的勇气，失去快乐的愿望，失去生活的活力。或许不是这些，或许多于这些。但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一旦伤心，一辈子都无法恢复了。从此以后，书上的，现实的，古代的，现代的，别人的，自己的，遇见伤心的事情，她都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求不得，爱别离。哪怕后来遇见了那个人，那伤心也只是冲淡了而已，从来没有消失，也无法使之消失。

　　是她的，谁都夺不走。不是她的，争也不会来。那，能夺走的，能争来的，算是什么呢？她不明白，但她都不要。

　　一路跟着他，慌乱地收拾情绪。走出校门，柳扬放慢脚步，等她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刚下火车，还没吃饭呢，有什么推荐的？”

　　何月明定定神：“有家面不错，走。”

　　“你经常去么？”

　　“有时候会去。那家的味道不错。环境也好。不过我最喜欢的是里面的餐具。盛面的碗很大，抱着的感觉特别踏实。”

　　柳扬轻笑一声：“哦？那我可要见识见识。”

　　小店整洁典雅，三五个客人轻笑低语。灯光柔和微黄如月光。

　　何月明5点左右吃的饭，又花了不少精神应对导师，刚才情绪大起大落，一时心悬如饥，又不好干坐着，便也要了碗面。

　　白底彩绘的碗，真的很大，猛一看觉得人都要掉进去。左手轻揽，圈在身前，奇妙的感觉，仿佛围起了一个小世界，使内心有所凭恃，不再虚空。

　　面在碗里，只占三分之一，何月明已经吃不完，用筷子慢悠悠挑着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柳扬说话。

　　“现在还上课吗？”

　　“不了。研一有课，研二、研三都没了，跟老师做课题。”

　　“……”

　　“……”

　　“每天都干些什么？”

　　“查资料，写东西，不过还是很喜欢跑出去玩。”

　　柳扬轻笑：“还是老样子，小时候你都快比我还欢了。”

　　“谁说的？明明就是比你欢嘛。”

　　“有一次暑假时早上六点钟咱们就到了山上了。”

　　“要不是叫你起床耽误时间，还能更早呢。”

　　“我起床耽误时间？那你呢？午觉非得睡到最后一分钟才肯起来上学，还不是我经常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等你？”

　　何月明色厉内荏地瞪了柳扬一眼：“瞎编，都是我等你。”低下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两个人并排坐着抱着碗吃饭。那时的碗相对于幼小的手掌来说也很大。

　　“看看，又发脾气了。那时让你学骑自行车，你老是不学，还凶巴巴的。”

　　“都怪你，不就是会骑车子吗，成天在我面前显摆。我就不学。”

　　“我怎么会跟你显摆呢？我那是想着咱们都会骑车了，就能去再远些的地方玩。”

　　何月明没说话。一时又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