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迢迢》木贼

6、第六章

　　然而童年是要逝去的，人是要长大的。四年级时，柳家搬走了，他也转学了。这么老套的情节，固执地一遍遍出现在人间，搅散小儿女间朦胧的情意。不是没想过他不搬家会是什么样子，那又怎么样呢，世界有无数可能，无数偶然，现实只有一个。

　　他走了，她很少出来玩了，每天放学后就在家写作业，写完了就自己玩。有一次，院子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来到她家，怯生生地说：姐姐，咱们一起出去玩吧。她听了感受到生平第一次的“心情复杂”，于是笑着说：“姐姐还有事，你自己玩吧。”小男孩似懂非懂，站了一会，转身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心里忽然冒出书上看到的两句话：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后来她上了初中、高中、大学。中间试图找过柳扬。但是毕竟还小，面皮薄得很，有几次装作无意地询问相关人员，生怕人多想。她周围的人其实也离开他的生活圈子了，提供不了什么消息。只有个人说他上完学去当兵了，好像还挺远。在网上也查过，当然更难有结果。

　　她就继续沉默地念书。大一。大二。

　　当同学们情窦初开、成双成对时，她的生活仍是看书和散步。偶而出去旅游，回来写下大段的文字，给自己看。

　　直到有一天，晃晃悠悠去图书馆时，柳扬出现在她面前，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

　　干净的白衬衣，浅麦色的皮肤，俊朗的五官，眉梢眼角带着刚毅自信，依稀与记忆中相似，看着她时，眸中荡开了温柔，他还是那个柳扬。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她想了多少次，想可以和他见面，在各种场景下，想他来到她面前，想她会跟他说，她想他，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好多事情要告诉他，她想或者什么都不用说，他都明白的，只要他来到她面前，笑着望她，这就足够了。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到她面前，18岁，28岁，48岁，88岁，不管他年轻还是老去，不管她红颜还是白发，不管他身边有没有人，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知道自己还是那个小女孩，他还是那个小男孩，她还知道他也知道这些，他也想着这些。可当时她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她想她明明还要在看到他时，大大地拥抱一下他，不掩藏，不暧昧，不管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只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就算是后知后觉的，就算是欠了补上的，就算是点点滴滴与日俱增的，就算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制的，她要拥抱一下他。可当时她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

　　柳扬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他心里也是感慨的吧。这才隔了几年，仿佛有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可这也是人生关键的几年啊，有着那么多的变数。

　　这是她离幸福最近的距离。她看着他，走向他。

　　直到一个娇美的声音响起来：“扬哥哥，这就是月明姐姐吧。”

　　所有澎湃的情绪瞬间收回，仿若爆炸镜头的回放，快速的转变使得何月明心口如遭雷击，那重量让她几乎怀疑自己马上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终究没有。

　　骨子里无法磨灭的骄傲。

　　她的直觉总是准的。

　　柳扬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比他略小一两岁的样子，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两人站在一起，熟稔而亲密，好一对金童玉女。

　　害怕躲避着什么似的，她不敢看柳扬。

　　那一刻，她看着小姑娘，小姑娘看着柳扬，柳扬看着她。

　　不成双的相遇注定是残破的结局。

　　她不是能决然出手的人，直接选择了转身。

　　那年她19岁。

　　她请他俩吃饭。饭桌上她发挥的奇好，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他也很配合。两人联手，一唱一和，听得小姑娘娇笑连连花枝乱颤。气氛十分融洽，宾主尽欢而归。

　　小姑娘是将他调回省会的首长的女儿。

　　自此她和他们就彼此淡出对方的世界了。没有必要也没有办法维持了吧，只要大家都互相认为过的好。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