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迢迢》木贼

5、第五章

　　何月明心想不认识时一年多都不见，认识之后天天见。一走神，两人已经到了跟前。何月明下意识叫了声：“表师兄。”一出口才发觉把宿舍平时的戏称叫出口了，不由得又是暗悔。见对面两人已是忍俊不禁，索性豁出去镇静地给个笑脸。

　　“表师兄”还是保持住了儒雅风范，问候两句告了别。走过去之后，何月明听见申子鸣哈哈大笑，逗着陈靖说：“表师兄。”丝毫不顾忌她会听见。

　　说到底，还是这个陈靖师兄太帅，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宿舍几个有时会想起来，就问她那个帅气表师兄如何如何。可惜陈靖师兄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一干人等只能偶尔过过眼瘾。其实自己跟陈靖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不过倒也奇怪，宿舍里也不时讨论这一届的美男，自己却从来不知道有林世初和申子鸣这样的人物。唉，怎么自从认识他俩，自己每次都要搞出点状况。

　　回到宿舍，她们都不在。何月明没有开灯，步履沉重地走到椅子旁坐下，放下手中厚厚的书本资料，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一点都不想动弹。

　　不知待了多久，何月明挣扎着起来，喝了点水，搬了椅子去阳台看山。

　　白天从阳台上可以看到西山。刚搬进来时何月明激动得很。她自小在平原长大，方圆百里内只有两个海拔数十米的山。虽说严格来说简直称为山都对不起这个字，但还是宝贝。四方百姓在上面建了庙，逢年过节烧香叩拜，文人墨客更是吟诗作赋，刻字留名。千百年下来，两座山上几乎开发殆尽，三步一景，五步一观。积年累月，没被踩平，也算是奇迹了。

　　何月明从小就喜欢山，自诩仁者，经常骑了车子去山上逛游。后来出来上学，偶而四处游玩，见了山，大到五岳，小到海拔十米以上的，都激动得不能自己。搬到这宿舍后，不意斗室外，悠然见西山，简直是狂喜，每每坐在阳台上，望山神游，自得其乐。

　　微风拂面，何月明稍微有了点精神。夜里看不见山，但是知道山就在那里，心里就莫名踏实许多。看得见的是夜晚的城市，有浪漫魅惑的美，反而让人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直到短信响起，陌生号码：“我是柳扬，在你楼下，你下来。”

　　心脏大力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几年内看不到、说不出、听不得的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何月明几乎不能思考。面上一凉，怔怔地伸手一抹，已是泪下。

　　曾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老去，不会再猛烈地跳动。可为什么还是这样跳了？仿佛不是自己的，而是他的，老去因为他，跳动因为他，无法控制，不能自拔。像中了蛊。

　　随便收拾一下，何月明奔往楼下。一路都跟做梦一样，完全凭借平日的条件反射行走，轻微颤抖如风中的树叶。

　　一眼就认出了那修长的身影，转身之后，数年间梦中辗转亦不得见。当初就是这样看到他，走过去，几步之内，从开始到结束。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动不动看着她走到跟前，展颜一笑，说：“跟我走。”声音平稳，不见波澜。

　　何月明鼻子一酸，赶快抬起头，努力忍回眼泪。可心里的委屈是根本控制不住的，他温柔的眉眼就走眼前。默默走在他身后，眼泪越发流得多。也不是不曾生他的气，可他出现在面前，笑着看她，她就着了魔似的听他的话。

　　她和柳扬是邻居，一起长大的。成长中的记忆，都是带有柳扬的身影的吧，从出生到10岁。不是谁都能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人一起长大的。不管后来如何，每次想到，都觉得童年快乐的近乎奢侈，这其中，七分是因为柳扬。

　　柳扬大一岁，是个善良包容的小男孩，从来对她都是很好。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有一次在柳扬家玩，还被一个大几岁的孩子笑柳扬是金屋藏娇。她不懂什么意思，扮个鬼脸，逃掉了。

　　最初关于甜蜜的印象也是因为他。那时生活水平都还低，有次柳爸爸出差带回来一瓶蜂蜜。在那之前，甜蜜这个词只存在于书本和他们蹩脚改编的作文中。柳扬学着爸爸的样子给她冲蜂蜜水喝。她带着几分敬仰端着碗，小心地抿了一口。那是不同于糖的味道，香甜濡润，直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