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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病中的美人儿更叫人心疼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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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凤姐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后,就打定了主意要说服平儿。平儿还不知道她的那根花花肠子里的打算,听得说有个好主意,也来了兴头,“什么好主意?”
凤姐笑嘻嘻的绕圈子:“平儿~~~~我给太太说说去,让她带着咱们出门?”
平儿一听泄了气:“嘁------这算什么好主意!跟着太太出门不就是那几个亲戚家?再不就是去寺庙里道观里或者就是尼姑庵里,烧个香祈个福什么的,顶多在里面逛逛,也没新鲜的!再说了,一出门我就得拿着样子在你后面伺候着,根本不能玩儿!”
“谁说不是呢!不光是你,就连我跟着太太也不能玩得自在呢!那咱们还是不跟着她了------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出门?”
“那怎么能行?你要出门还不得扮成男人?哪有公子爷出门带着丫头的?都是带着小厮。”
“那你不会学我也扮成男人?”
“你是说------让我扮成你的小厮?”
“那可不行!在家里这丫头身份就够委屈你了,我可舍不得出了门还要你伺候我呢,你也扮成公子爷!”
“不行不行!我可学不来!不像你从小就习惯的,再说了------太太还让我看着你,我如今跟你一起胡作。。。。”
“你放心!由我来安排,保证万无一失,就是万一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让你撇清!怎么?你还不信我的本事? ”
这倒不是------这些歪心思凤姐打小就多,耍心机满府里没人能及得上,这点儿平儿相信她。可就是------“我不会扮男人。。。。”
“这你不用操心!我给你打扮好了,到了外面也不用你说话,你只跟好了我就成了。别犹豫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我、我还是怕。。。。。。”
“这你别管------反正是好玩的地方。咱们多带几个小厮,没什么可怕的,说定了啊!”
不出三天,凤姐就撺掇着她母亲回娘家去了。太太有心带了她同去,被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推脱了。母亲前脚出门,凤姐就通知了王仁,让她大哥带她出门。王仁赶紧备好了车马,在不常走的小门那里等着。
凤姐换上男装,给平儿也换了一身,两人打扮妥当,面对面互相检查了一番,准备出门。出门前凤姐又叫过喜儿乐儿几人细细嘱咐了,这才拉了平儿,瞅着没人的空挡偷偷跑至小门处。王仁早等了有一会了,眼见得凤姐拉了个人过来,仔细一看,这不是平儿吗!
平儿见了王仁倒比王仁见了她还尴尬,匆匆地给王仁行个礼,却被凤姐一把拉起来,“大哥,记好了------今儿咱们可是兄弟三人,我们两人是你的堂弟,我是王熙,他是王平。”
“哎哎------我记住了!”王仁瞄了眼平儿,脸红了一下。忍不住又趁凤姐忙着照顾平儿上车之际多看了几眼,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凤姐安置好平儿,自己往平儿身边一坐,左手揽了平儿腰,右手执了平儿手,正等着马车走动时,王仁在帘外低声唤道:“妹妹------凤妹妹------”
凤姐起身撩起帘子:“怎么了?”
“妹妹------你还没说想去哪儿呢。”
“噢。”凤姐回头小心地看了看平儿,探出去半截身子,冲王仁做个手势。王仁会意,附耳近前。凤姐在王仁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来,王仁听了脸色变了变,像是有些为难,略微皱着眉点了点头,又往车里看看,以眼神示意凤姐。凤姐冲他摆摆手,王仁也不再做声,替他们掩好帘子,吩咐赶车的务必小心谨慎。王仁这才骑上马带着七八个小厮在前后左右的护着车子往外走。
平儿忐忑地坐在车内听着车外的轱辘声和马蹄声。凤姐看出她的紧张不安,轻轻揽过来把她抱在了怀内,柔声细气地跟她说些私密话儿,不时地掀起窗帘一角给她看看外面路途风景。平儿渐渐放松起来,也开始好奇地问些问题。
“咱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凤姐儿估摸着快要到地方时,这才低头在平儿耳边说道:“我记得你跟我提过想见见月仙?”
“嗯------说是这么说,可是哪儿能有机会呢!”
“今儿咱们出门不就有机会?”
“什么?!”平儿一惊,急忙要挣出身子,却被凤姐紧紧扣住在怀里动弹不得。“你是说咱们这是去她那儿?”
“嗯!我带你去见见她。”
“你------你胡闹!骗我出来到那种地方,我不去!我要回家!”
“别闹,马上就到了。”
“我不去!就不去!”平儿使劲儿的往外挣,凤姐坏坏一笑,反而一下松开了手,放开平儿,笑着张开双臂往后一仰,大刺刺地张了腿倚在了靠背上,眯着眼看着平儿,像个欠揍的无赖。
平儿一下子挣出来,却怔怔地不知所措起来,手伸向帘子,伸了几次都没去挑起来,------实在是不知怎么跟外面的王仁开口说。
凤姐好笑地看着她,眉一挑,故意痞痞地问:“怎么了?又想去了?”
平儿脸慢慢涨红,一口银牙死死咬住了下唇,眼里开始一点点湿润。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一出家门就拿住了人家的弱点,知道在外面只能依靠着她,她就能随心所欲了!
凤姐的笑僵住在脸上,觉出自己有些过分了。就因为怕她不肯来所以一开始才瞒着她的,这会儿说给她实情,还想着逗弄逗弄她看她发窘的样子,可是一见她真的生了气,那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儿自己就先后悔心疼得不行。尤其是那口子小细牙,啧------别咬了!不疼么!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
凤姐急得一把扯过来按在怀内,在她耳边道:“别咬了!看咬破了!”
平儿很自强的憋回泪去,恶恶地回视凤姐,报复似的发着狠咬地更紧了。凤姐看得又气又急又心疼,伸手去拨她的唇,同时颤着声儿的给她说好听的:“我求求你,小姑奶奶!我错了别跟我治这个气成不?”
看她眼神中的火气淡了下去,可还是咬住不放,凤姐急中生智,一口吻上去,含住了细细的舔吮。。。。
平儿不由得松懈下来,松开牙齿的同时,一口咬住了凤姐,凤姐低呼一声,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任由平儿发狠报复。
其实在听到那声痛呼时平儿已是松了劲儿,心里也不那么怨恨了。舔舔凤姐的唇,推开她,哼了一声:“让你再骗我!”
凤姐吃吃地笑,“不骗你,你能答应跟了我来?别闹了,看他们听见。”
“谁闹了?”平儿嘀咕着,怨声怨气地。
车子慢慢的停住了,王仁下马俯身在帘外说道:“妹------呃、两位兄弟,到了地儿了。”
凤姐拉拉平儿,平儿歪头斜看她,不动身,摆明了跟她过不去。凤姐连哄带抱的往外蹭,平儿使劲儿坠着身子。车内空间又狭窄,凤姐使不上劲儿干着急。
平儿讥笑她:“没力气了?还是打算留着你那点劲头待会儿再找人使去?”
凤姐急得出汗,冲外面说了句:“大哥等等------我们再检查一下。”
低下头对平儿说道:“你个坏透了的小蹄子!真要我把你抱出去?那好------”说着抱着平儿挪近了门边,放下她,自己打了帘子。王仁在外面忙接了手,帮着挑着帘子,一手扶了凤姐下去。凤姐站在车下,转过身子,面向车内,带着一脸的奸笑冲着平儿伸出了手。
王仁也不敢插手,只说着:“平、平兄弟小心啊!”
平儿脸一红,避开凤姐的手,只得下去,到底还是被凤姐搀了手臂。平儿臊的连看都不敢抬头看,只低了头跟在凤姐身后。
凤姐大踏步走在最前面,平儿紧跟其后,王仁在后面护着她们两人,还有七八个家奴跟着。醉春楼的老鸨子一见,这不摆明了是有钱有势的主儿么,忙跑过来亲自招呼。
“哎哟~~~~哪儿来的三位这么俊俏的小爷啊!这不是仁大爷么?您可是有日子不来了。不知这两位是------”
“是我的两个本家兄弟!”
老鸨堆起媚笑凑近了凤姐,“这位爷看着有些面熟,可是来过?”
凤姐几乎想给她一脚,不就来过一次么!你这儿每天迎来送往的那么多人,哪能记得住?当着平儿面这老婆子想拉关系也不用这么胡说八道的!
凤姐哪里知道,她那一次来赴了月仙之约吸引了多少人的眼球,人家能没印象么!再说长得又那么俊,还。。。。。
凤姐不愿多说,直接挑了块银子扔了老鸨怀里,不耐烦的说:“找月仙!”
“哎------不巧了,月仙病了有些日子了,不方便见客,我给几位爷安排个上好的雅间,找几位名牌姑娘陪着,可好?”
“嗯?病了?我去看看!”
“别价,爷您这金贵身子还是别去了,沾染了病气不好,再说也不方便呢!姑娘们,快着,贵客来了也不知道赶紧伺候着!”
凤姐甩开老鸨,“少罗嗦!我就要见她!带我到后面她的住处去。”凤姐冷了脸,好不容易出趟门,再见不着不亏么!再则也是真的关心月仙。
老鸨子一看知道碰上了不好商量的硬茬儿,心里掂量着这主咱惹不起,这王家可是当朝权贵。只好陪着小心道:“爷您是知道的,月仙就是好的时候也得看她愿不愿意见客不是?何况现在身子不爽,您容我先去知会一声儿,一则看看她能不能有这个精神,二则也得问问她的意见,敢问爷的名讳?”
“王熙。”
老鸨子招呼过一个小丫头,去了后面。又往凤姐身后看,想招呼平儿。凤姐拿扇子一挡,“看什么?我兄弟年纪小,面皮儿薄,又是第一次来这儿,不用你招呼,他只跟着我来看看就是了。”
正说着,小丫头跑了来,说是有请。老鸨松了口气,凤姐带着平儿便往后走。那鸨子还抱怨着:“总算肯见了!这几个月了,也不知中的什么邪,再这么着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光养着个姑奶奶还不够赔钱的!”说着扭啊扭的拉着王仁去了。
凤姐跟平儿被丫头带到了后院。月仙早就倚了窗畔看向凤姐她们,眼见得丫头带了两个人过来,微微地有些意外,可是目光胶着在凤姐身上,顾不得想别的。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气宇轩昂身姿潇洒的样子就有些愣神。离得近了才发现,这风流人物桀骜的神色只有在侧首跟身后的那人说话时才流露出了脉脉柔情。月仙的心里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上次凤姐来时,别看月仙当时有说有笑的,可是凤姐一走,月仙的心思却重了起来。闲暇时总是回想这仅有的两次会面。初见凤姐时,把她错当为男人而心生爱慕;再次见面得知她是女儿之身,又感叹佩服她的惊人才干和对爱人的情深意切。一幕幕总是在月仙的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每每接待那些达官贵人时,不自觉的现出着男装时凤姐俊秀飘逸的影子。相比之下,更觉那些男人的卑鄙龌龊,不堪入目。自己也越来越厌倦这种生活,看到那些男人就恶心厌恶,开始推病不见。日子久了,整日恹恹的,人真的跟病了差不多,妈妈急得不行,嘴上虽还没说什么,可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老催着自己看病吃药。
凤姐一抬头就看见月仙倚在窗前,忙几步跨过来连声说道:“姐姐怎么在这里,不是身子不好?快回床上躺着别受了风!”说着忙转进了屋内。
月仙勉强笑笑:“今儿刮的什么风把你这位贵客吹来了?”眼眸垂下盯了凤姐和平儿交握的手,看了会儿,抬头笑道:“怎么也不给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啊?”
凤姐笑了,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情。看月仙已经挥手打发了所有的丫头,这才说道:“姐姐猜不出?这个------”得意的抬头,眉眼弯弯的看着平儿“是我的平儿!”
月仙只从凤姐的眼里看得见平儿的影子,忙转眼去看平儿。平儿红着脸对着月仙行了个礼,叫了声:“月仙姐姐。”
月仙忙还礼,两人互相打量起来。月仙的眼里满是羡慕,看平儿的言行举止,温柔可人,相貌又极其俊秀,兼之体态婀娜,让人见了心生爱怜,乐于亲近。心里暗暗赞叹,想到两人一个刚强,一个柔和,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温婉如玉,配在一起还真是相得益彰。
平儿回望过去,也不禁惊艳。月仙的美貌已是听说过了,今日在病中尚且如此动人。再看她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质神韵,就是自己见过的那些个名门闺秀也没几个能及得上。凤儿所言不虚啊!像这样的女子,卖身在这个地方真是可惜了的!想起自己也是父母双亡,卖身入府,平儿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心里面闷闷的为月仙痛惜着。
两人相见互生好感,一见如故,不知不觉亲近起来。凤姐和平儿同时关心的拉着月仙,询问她的病情。月仙苦笑一声,“哪里真的有病?有的也是心病罢了!不瞒你们说,我这是腻了这样的活法,过一天算一天吧,哪日死了也就干净了。”
这话说得凤姐跟平儿心酸起来,凤姐责怪她:“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年纪轻轻的这么想不开!拿着自己的身子作践!你不喜欢这样的活法,那也不见得日后就不会改变啊!若是遇上了对姐姐痴情的人,又能合了姐姐的心意,姐姐不就脱离开这儿过好日子去了吗。”
月仙哀怨的看着她:“你以为那些个男人都能像你对平儿这般痴情的?!不过是玩玩罢了,即便是真有心,也不见得有那个能力替我赎身,更何况哪个正经人家允许娶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至多是给大户人家做个妾吧,若是摊上个厉害的主母,不折磨死!”
凤姐一时沉默,可平儿听了却嘤嘤地哭了。凤姐眉头深蹙,看看她们两人,叹口气,拿了帕子给平儿擦泪,迟疑着开口:“其实------我一直也在为姐姐操着心哪!姐姐当真有心脱离这里么?”
月仙神情凄婉的看着她:“有哪个女人甘心在这里生活?别看现在他们把我捧上天,等年长色衰时。。。。恐怕我也活不长了。”
“姐姐你------”平儿泪眼婆娑的看看月仙,又转过脸去看凤姐。
月仙却又笑了,“看我都说些什么!你们不嫌弃能来看我,我还败你们的兴!别提这个了。说些高兴的。”
月仙拉着平儿坐下,跟她说起来话。平儿看见月仙的腕上套着一对玉镯,想起来还是凤姐上次送出去的那对,成色罕有,不是外面能得到的。月仙顺着平儿目光,看到镯子,涩涩的笑着说:“妹妹你别多心,我这儿的所有的首饰哪一样不是来自那些个男人?只有这一样------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朋友送的礼,真正的朋友送的,干干净净的、不沾染那些浊臭男人气的东西,所以。。。。我很宝贝它。”
平儿执着月仙那略微瘦弱的手,疼惜地说:“姐姐你才多心了!”
凤姐在一旁像是在听她们讲话,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天没吱声儿。月仙笑她:“你不是能说会道的么?怎么今日没了话?还是因为你小媳妇在这儿管着你就不敢说了?”
平儿笑着推她,凤姐呵呵笑着。三人聊得投机,月仙留了她们吃午饭,饭后又歇了会儿,两人怕时间太长月仙身子弱受不住,就要告辞,月仙很是不舍。凤姐对平儿使个眼色,让平儿去门口候着防人进来,拉了月仙至里面低声说了好些话,出来时就见月仙半惊半喜的神色。
平儿倒不多心,恋恋不舍地跟月仙告别。
两人登上车子,平儿主动靠进凤姐怀里,凤姐搂着平儿,两人一路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