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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看你再怎么败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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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回府后,这平儿倒是惦念上了月仙,隔不上两日就要叨叨几句,不是记挂着她的病,就是操心着她的处境,明着暗着的提醒给凤姐听。凤姐被她聒噪的次数多了,觉得又好笑又好气。这丫头对自己的私房积蓄了如指掌,只怕动了心思,想着说服自己替月仙赎身吧?那天在月仙那里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带着这种询问。只是这丫头从没出过府(跟着去亲戚家除外),只知道府里买个丫头戏子的花不了几个钱,哪里知晓外面青楼里的那些个勾当!像月仙这般的头牌人物不但赎身价格高的惊人,又岂能是说赎就能赎呢?老鸨怎么肯轻易放了这棵招财树呢,更别提赎身后的安顿等等一应事体了。
凤姐初时听了也就随声附和几句,其实心里早就开始替月仙打算着,如今更是着手打点着,只不过------这怎么说好呢?一开始是怕自己有这个心平儿会吃醋不高兴,再者还没谱的事儿也不便公开。没想到这次带平儿见了月仙,平儿倒对她一见如故,凤姐这才放了心。
心道这丫头倒真是跟自己同心同意的,做什么都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呢。本来自己也有这个心思,就想等事情有些个眉目时再告诉她,让她欢喜一下。
哪知近日平儿倒比自己还热心起来,整日的念叨,惹得自己竟隐隐的醋意上来了------这只不过见了一面就把魂儿勾了去了?以后可不敢再带她去了!起初带她去见月仙她还不肯去,这才见了一面,月仙倒像是扎进她的心里去了,这还了得!
所以当平儿不知是第几次又提起月仙时,凤姐就半真半假的换了一副嘴脸看着平儿。
“你的主意那么多,就不能替她想想办法?”
“办法?只有一个------银子!”
“要很多么?”
“那是!”
“你。。。。你不是有不少呢。。。。前阵还跟仁大爷那讹了三千呢。”
“什么讹的?那是他理亏自愿孝敬我的!再说了------我有钱是我的。”其实得了那三千两时,倒真的想过花在月仙这事儿上,可是看平儿这么关心这事儿,心里反而不受用起来,做什么那么的关心别人?你心里只有我就够了!凤姐霸道而自私的想。
可平儿就没想那么多,人家是思想纯洁不像她那么的邪性。真的是单纯的想帮月仙跳出火坑。
因此不满的嘟囔着:“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你又不缺吃少穿的。。。。月仙白拿你当知己。。。。把钱看得比人还金贵,真让人寒心。。。。”
凤姐刚刚的笑容淡淡的隐去,转为一丝夹带着嗔怒的邪笑:“她拿我当知己?我看你们两人才知己呢!原先不是还疑心我对人家有什么念头?!如今我看着你比我可是上心!莫不是你心里喜欢了她?”
“你------”平儿被她噎住,有些气恼。
原先听她提起月仙总是有些醋意,可是真的见了面,看到这么一个绝美出色的女子,却身世飘零,那哀婉凄楚的样子怎能不让人心痛,不感叹红颜薄命?只是一面就让自己忍不住的要倾尽全力去帮她,没想到------这人的醋酿的真快!可是------自己以前也确实这么讽刺过她么。。。。想来脸红。
凤姐冷眼瞧得仔细。看平儿不说话,脸倒是变红了,刚才揶揄的意味顿时消弭,换了阴沉的面色,眼神也开始咄咄逼人,一步蹿至平儿脸前,攫取的目光盯了她,口气不善起来:“说啊!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她罢?!”
“喜欢啊!”平儿撇过脸去,故作轻松的说。
“你敢!” 想到月仙那绝色容颜,难保平儿不动心!凤姐的脸登时变了颜色,情急之下想也没想一只手倏地扬起来。
平儿惊诧的抬头看着她的那只手,眯眼看了一会儿,眼里就有了一丝怨气和对抗。
凤姐刚扬起手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
平儿拧着颈子蹙眉盯了她看,一字一句:“那你告诉我,你就不喜欢她?!”
凤姐一愣,平儿接着逼问:“你就不喜欢她这个人?!说啊!”
“我------喜欢。。。。是喜欢,可我对她又不是那种情分!就是单纯的朋友的喜欢么------她这人又不惹人厌的,还挺让人心疼的。。。。”
平儿冷笑了:“噢?------那你凭什么就认定我对她就是那种情分呢?!啊------?你能把她当朋友喜欢,------我就不能么?!哼!”说着恶狠狠盯一眼那只手。
原来这丫头只是在耍弄人么!还绕来绕去的故意把自己绕进去!
“那就好!那就好!”凤姐态度大转弯,刚才自己又急躁了。平儿不是朝三暮四的人,这一点自己应该很清楚,可有时候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时总是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有时简直是自寻烦恼! 哎!------谁让那月仙姐姐生得好呢!还真的怕平儿被她迷住了。。。。
那只手在空中挥摆了几下,“你看,这天都这么凉了,怎么还有苍蝇呢!呵呵------”凤姐干笑着,讨好的掸去平儿肩上的一小片枯叶。
“收起你那一套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要干什么!”平儿撇嘴不屑的说道。
凤姐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呵呵------我啥也没干啊!平儿你把她当朋友是么?呵呵------挺好的,那她就是咱们的朋友了,呵呵------我知道你是关心她,这个么------我会上心的,我得想法子帮帮她,呵呵------”
“哦?转得真快!说起来,她跟我一样的,父母双亡,自幼被卖。。。。我原本是把她当朋友的。。。。不过么------现如今我倒是发现。。。。她不仅人长得好,性子也好得很呢,不像某些人,发起脾气来张口就骂,抬手就打的。。。。真是不比不知道啊,看来有些东西是天生成的。。。。只怪我原先目光短浅,只看见眼前的就觉得好的不得了,哪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凤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厚着脸皮贴过去:“真的动心了?你别吓我啊!”
“吓你?!谁有这个胆子!”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偏偏字字清晰,“发起疯来凶神恶煞一般。。。。还不知谁吓谁呢!”
凤姐对她的冷嘲热讽也不甚计较,就是关键的问题要落实清楚。摆出最温柔的姿态,追根问底,“没动心吧?我知道她比我美貌,也比我会哄人------我、我。。。。”
想了想,除了家世出身自己还真的处处比不上人家,人家不仅才貌俱佳,就连琴棋书画,都样样精通。自己呢,读了几年的家塾,总共没去了几天,但凡去的时候就是先生倒霉的日子,捉弄的夫子连滚带爬的,结果就是自己连名字都写不利落,妄称大家闺秀啊。。。。
平儿看着她在那纠结着,起了捉弄的心思,挑眉问她:“怎么?真动了心又怎么样呢?是打还是杀呢?说说你的手段!”
凤姐伸出两手来攫住平儿的肩,死贴住平儿,皱着一团苦瓜脸,恶声恶气直喷到平儿的鼻息间,吐出来的话却是故意的拉了哭腔:“你个狠心烂肠子的!呜呜~~~~~我不要活了!------你个小娼妇若是敢给我带绿帽子,我、我就撞死在南墙上!”
平儿噗的笑喷了,又变脸道:“你说谁是小娼妇?”
“呃------没谁,就是那个,那个、谁要是见一个爱一个,谁就是!”
“我让你再满嘴里胡沁!”平儿掐着某人的脸,很顺手。凤姐哆嗦着手就是不敢自救。
那只白猫不知从哪儿适时冒了出来,猫脸带笑的看着,大概觉得在地上仰头太累了,一蹦一跳间就上了桌,眯起宝石眼欣赏起来。
凤姐终于想到了出气的办法,治不了你这人还治不了你的猫?
晚上睡时平儿抱着绒儿总觉得哪里别扭,仔细看了半天。
“咦?绒儿~~~~你的胡子呢?怎么一根儿都没了?”
“王熙凤~~~~!你给我起来!!!”
余音绕梁。。。。
“关我什么事儿?你问问它------是我干的么?!”
此事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在这个秋日里凉爽舒适的浪漫之夜里,可怜又可气的凤姐闺怨的面对着平儿美妙的少女背面,一再的幻想着若是附身在绒儿身上,该是多么的幸福。
此时的绒儿蜷成一团,窝在面朝外将脊背丢给凤姐的平儿怀里,睡得正甜,全然忘记了白天被凤姐设计捉住时,套在袋子里只露出小脑袋的凄惨时节。在被残忍的生生拔去一根胡须时,那惨厉的叫声把一向冷血的凤姐吓得临时改变了策略,捉起剪子快刀斩乱麻般的迅速咔嚓了剩余的胡须。
盯着平儿的后背意淫了半天,终于等到平儿睡去,凤姐这才轻手轻脚的贴过去,从后面拥住平儿,把脸埋进平儿颈间,先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馨香立时传入脾肺,凤姐像吸足了□□的瘾君子般,带着满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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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平儿单薄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得更加的纤细,站在院内,看着纷纷飘落的枯叶很有些悲秋的意味,偏偏脸上的神色也是幽幽的。
“想什么呢?一个人站在这儿,看着怪惹人疼的。”凤姐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到处找着平儿。远远的看到风中的那个茔茔孑立的身影,不由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后面,看了半晌才小心开口,怕惊吓了她。
欲言又止,平儿淡淡的答“没什么。”
“怎么不高兴?”凤姐扳过平儿脸。
平儿拂开她的手,明显的心情不好。打小儿的夫妻有灵犀,凤姐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狡黠的说道:“我猜得出。”
“能耐的你!”平儿斜她一眼,“说来听听,猜对了有赏。”
“呵呵,你呀,就是心太善,动不动就替别人操心。看你这样子准又是惦记谁呢,可我看你身边亲近点儿的人最近都过得不错,想来也不是这几个人了------”
平儿颇觉意外的耸起了眉,这人精得邪乎!
“对不对?”
平儿但笑不语。
“哎,你近日倒不提月仙了,敢情嘴上不说落进心里了?”
咦?------这个人可真是。。。。
“说对了吧!”凤姐笑嘻嘻的。
“那又怎样?!你这人。。。。狠心又爱财。眼看着她在那受罪也不肯帮!”说着平儿是真的动了气,也寒心。这个事儿在心里憋着,说多了她就疑神疑鬼的,再者她把钱看得紧,不说吧,还老惦记着。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甚时对你狠过心?多少次恨得我牙根儿痒痒我都没戳过你一指头!我爱财?谁还跟钱有仇?!我可是傻了我不爱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跟你说了,让人烦!”
“你就那么烦我!好------我这儿可是有件天大的好事儿,特意跑来告诉你,你惹得爷我不高兴了,不说了!”
“爷?”平儿鄙夷的目光绕着她身上转了一圈,“嘁------怎么这上面多了些什么,下面么------还少了些什么。。。。下辈子吧!只怕下辈子做爷时也是个吝啬的,不受人待见!”
“你个小蹄子!想怄死我你好爬墙啊!说我财迷小气,我、我、我------你、你等着瞧!”凤姐居然被气结巴了。
吃晚饭时,凤姐叫了喜儿一起上来吃,殷勤的给喜儿挟着菜。平儿似笑非笑的瞅着,自顾的吃着。喜儿脸红红的,拿了筷子的手微微的颤,看眼平儿,羞涩的低了头。
凤姐开口道:“吃啊,喜儿。”
“不敢劳动姑娘!”喜儿说着,心里一股暖流淌过,那股异样的情愫又升腾起来,自觉心跳的厉害,像要冲出喉咙。手也不受控制,怕人看出来,只能使了力,镶了银的筷子按住金边细瓷薄胎碗里的菜,并没有挟起来吃。
平儿看着替她难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冲喜儿调笑道:“你看你------有什么不自在的?咱们难得有人伺候,还不快享受享受!”
凤姐哼了声:“哪里难得了?我可没那么大架子。是吧?喜儿------”
“是,平儿是说笑的。”
“你说说喜儿,我挺好的一个人,可总有人误会我!明里暗里的说我坏话呢。”
“哪儿能呢!姑娘可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啊。姑娘别听那起小人的话,要有谁这么说,我听见了定不依他!”
“说我财迷吝啬。。。。哎------”
“这是哪个胡说的?不怕烂了舌头!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姑娘可得整治整治。”
凤姐得意的笑笑,“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平儿把碗一放,拉着脸不吃了。
“吃啊,你也享受享受。”凤姐说着挟了筷子菜放平儿碗里。
平儿一扭头:“绒儿~~~~绒儿~~~~”
小绒儿早就猫在了门口,因为怕着凤姐不敢过来。听了平儿唤它这才踩着猫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平儿脚下。
平儿拿起个碟子放绒儿脸前,伸手忽地把自己碗里的饭倒在了碟子上。“吃吧,绒儿。别怕,没人敢欺负你。------也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干的这缺德事儿,把你的胡子弄没了,到现在还没长好呢!乖,多吃点好的。”
凤姐急忙道:“你不吃了?才吃多点儿饭?”
“难得姑娘亲自给加菜,只可惜我这人命贱福薄,享受不起,胃里满满的直想吐,不舒服的很,辜负了姑娘一片好意。”平儿撇嘴道。
喜儿来回的看看,心里明白了。敢情这两人又掐上了。暗叹口气,谁也劝不得,低头吃饭。
平儿作势要起身,凤姐也抛了饭碗跟着起来,不忘安慰喜儿一句:“我也饱了,有事出去一趟。喜儿你慢慢吃着。”说着跟了平儿后面。
路过绒儿跟前瞪了一眼,心里暗暗骂道:“撑死你!没了胡须吃饭还利索了,不用粘些汤汤水水的在上面。”
喜儿看着碗里的饭菜,心情酸涩。看着她们出了门,忍了半天的那两滴苦咸的泪落在碗内,只觉得更让人难以下咽,默默放下了碗。
见平儿往外走,凤姐一招手叫来了两个丫头,嘱咐她们叫几个小厮备轿子,到刘奶娘那儿去一趟。拉住平儿生怕她跑了,贴住她耳朵威胁着:“你若是不去可别后悔!”平儿挣了几下,只得狐疑的跟她上了轿。
一进刘妈妈家,刘妈妈就笑着搂了凤姐,“就知道你等不得明天!还是那么急性子,刚刚的说给她今晚定是要来的。”
正说着,屋里急急走出一人,迎着凤姐就要跪拜,被凤姐一把扯了起来,那人哽咽着,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洒下两行清泪。平儿在后面定睛一看,大吃一惊!紧接着半信半疑的惊喜的表情看向凤姐。凤姐得意的看看平儿,向平儿侧侧身子,低声道:“我看你再怎么败坏我!”
“月仙姐!”平儿喜极而泣,“你------”
“平儿妹妹!我如今可算是跳出火坑了!”
平儿抓住月仙羸弱的手臂看向她,发现月仙比上一次更显清瘦,整个人失色不少,可那眼眸里却散发着奇异的色彩,光芒闪耀。
平儿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回身看向凤姐儿,凤姐黠笑着,左眼一眯,妩媚至极!平儿被她晃得几乎站不稳,有股冲动,只想把她按进怀里狠狠的亲上几口!
平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定了神,才觉出自己脸在发烧。忙跟众人拉了月仙进去慢慢叙。
这一晚上凤姐她们说个没完,直到刘妈妈劝说:“往后有的是日子说话呢,不在这一会儿,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歇着去?明儿再来聊吧。”
凤姐才和平儿起身,月仙还拉了她们两人的手不舍,又送了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