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山》dweeb

4、子不为 “公子您就

　　原本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过了晌午，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细碎的阵阵雨点打在房檐上，模糊了屋内不时的嘈杂声响。

　　西北的晚秋本就寒冷，再加上一场大雨，像是将温热稀释殆尽一般，空气顿时变得阴寒不已，天地间都是白茫茫一片的雨帘或水雾，连远处山影也不甚清晰起来。

　　青峰已经孤身一人走了很久了，半个月前，胸口挂着的星罗盘便颤动不安，指针指向的方向，正是前方这繁华的边陲小镇，此次星罗盘针尖摇晃得厉害，甚至有难得一见的颤音。

　　这突然出没的东西，有可能会和怨灵搭上关系。这几天来，青峰越是接近小镇，那股气息便强烈几分。眉头紧锁，脸上满布阴沉之气，他一点不想停下脚步，可是蒙蒙的雨丝逐渐变成倾盆大雨，这大概是不能再前行了。

　　只能低头站在一间窄小祠堂前，把斗笠和法仗放在旁边，呆呆的等雨。水珠滑过茅草，重重坠落于地，渐渐浸湿了他的布鞋。

　　而此时在城中的阿峦，正一只手托着腮，靠在窗角一上一下地打瞌睡，额头甚至嗑出了几个红印子。从第一波客人一直到现在，他已经忙了好几个时辰了，这样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活计，实在让他困顿不已，如今才得到一点歇息的机会。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到，从纱窗拍打进来的水花早已溅湿自己的衣角。

　　没过一会儿，他的清梦就做不下去了，帘子被突然掀开，三皮脸袅袅婷婷地扭了进来。

　　“阿峦可别睡了，快起来服侍贵客去，我的个奶奶哦，这些主子真是难伺候。”

　　阿峦忍不住揉揉眼睛，不明所以地眯眼望着面前这晃荡的人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皮脸现在有些惶恐，这刚来店里的一男一女架势惊人，随从带得比店里跑堂的还多，看面相就不是平常之人，青年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少女则贵气逼人，连平时大大咧咧的老板娘也只得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掌柜精明非常，赶忙招呼他去后院，多年来藏着掖着的几位好姑娘，等着的就是这个时候，专门准备好为公子哥来端茶倒水的。意想不到的是，她们却被一股脑地轰了出来。

　　三皮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说这几位虽算不得国色天香，但这么多年来也算是调教有方，搔首弄姿扭个腰，任凭哪家贵公子也招架不住，但这俊俏的少爷刚才就像是要吃了人似的，不知被谁给招惹了。退而求其次，他只得将还算伶俐的阿峦拉出来，总不能让自己去端菜吧。

　　一路上，阿峦木着脸，端着盘子爬上二楼，和面色不善的小姐姐们擦肩而过，女人凌厉的眼神总是可怕的，但阿峦昨天被冻了一宿，哆哆嗦嗦的没能睡好，今天大半天时间里还一直在忙活，便没有什么心思搭理她们。

　　这是一间极其高级的阁楼，楼下的座椅装饰与之完全不可相比，无论是黄花梨镶嵌象牙的木雕，还是层层叠叠的丝绸纱帳，都极尽奢华之能事。

　　但此时就坐于桌上的人似乎不愿意买账，青年铁青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完全无视在一旁擦着冷汗的掌柜。

　　倒是和她一齐坐着的少女摆明了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捻着纤手兴致勃勃地挑着花生粒吃，巧笑嫣然地调侃道。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这儿的店小二是怎么回事？酒端着端着怎么就靠人身子上来了，成何体统？更何况那几个女子的妆画得如去奔丧一般，姿色连我们金麦城的窑子鸡都不如，也不怕拿出来脏了我哥的眼。”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瑟，好好的心意被这样糟践，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这般心高气傲的客人着实令人不快。

　　但表面上，依旧殷勤地哈腰鞠躬为二位赔不是，他可不像三皮脸一样不识货，什么人万万得罪不得他是明白的。看这二位的装束，十有八九是金麦城主宠爱非常的一对孪生兄妹，兄长名称金子熙，幺妹则叫金子歆，还未出世便已然有些名气。

　　这二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子，这次千里迢迢地赶来这，估计是那大名鼎鼎的金麦城城主金敷子有意历练儿女而为之，身边肯定带了高手，惹不起只能吞肚里，这哑巴亏只能硬吃。

　　青年铁青着脸，闷声闷气地说道:“怎么？就这样让我们干等着？”

　　“哎呀不敢不敢，公子哥您久等了，鄙店小二这就来。”

　　掌柜可谓诚惶诚恐，转身望下阁楼，督促三皮脸快些。

　　阿峦带着微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地托着盘子走上楼去，盘上五彩缤纷的菜肴散发的阵阵热气扑面而来，但阿峦并没有大快朵颐的兴致，此时的他只想在暖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上的楼，又怎么样摆的菜倒的酒，迷迷糊糊间，一直两眼发昏，所幸他手脚麻利惯了，没有出现什么错漏。掌柜察言观色，看到自从阿峦进屋以来，青年的脸色便缓和不少，心也就稍微安定下来，以前美人计可是无往不利的啊！今天却触了霉头，现在的他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分毫不敢离开阁楼。

　　饭毕，一如对贵族子弟的预料，无论茶水还是菜肴，每样都只动了一点，看得他心痛不已。青年细细地擦净嘴角，望向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的妹妹，眼角一动一瞥，悄悄对视了一会，少女心领神会，笑嘻嘻地嗔怪他。

　　她像一只酒足饭饱的猫咪一样，娉娉婷婷地走到掌柜跟前，与他低声说:“服侍不周乃是眼界不够，这不得太过怪罪于店家，但菜色不错，有地域风范，我们兄妹二人就当尝个鲜罢，先前的不敬也就就既往不咎了。”

　　掌柜的脸都笑成一滩褶子了，连忙道谢。

　　“不过，吾兄这么多天来旅途疲惫，很是困倦，贵店无人拿得出手夜间陪侍，该如何是好咱们金麦城的人，出门在外可从来没有受到这等委屈。”

　　掌柜一张马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目失神，前些时候进阁楼的侍女已经是一等一的了，这个小镇的极品美人都入不了眼，这该如何是好？

　　少女用手帕捂了捂翘起的嘴角，低声说:“其实这也好办，你瞧，这刚刚上来端茶的小二皮相不是不错吗？你待会儿让他来服侍我哥不就得了？今晚之后的事该怎么办，这个你我就不用明说了。”

　　言毕，少女向青年俏皮地眨了眨眼，青年依旧正襟危坐，只不过在没人察觉的时候，双眉悄悄一弯，以示赞许。

　　这时掌柜也不再说话了，一双小眼满是欣喜，瞥了瞥握着盘子待在墙角，正在打瞌睡不省人事的阿峦，犹豫片刻便满口答应下来。

　　“公子您就请好吧！一切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