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青山》dweeb

5、惊弓鸟 金子熙独自

　　咚咚咚，原本安静的阁楼突然传来震人心魄的巨大响声。

　　"你疯了吗？老头子，让阿峦去干这种事，你可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陈巧燕一脸黑线地站在床前，衣冠不整，还来不及擦干的头发黑蛇般四处散落在肩上，一嗒一嗒的往地板滴水。

　　"哎哟我说婆娘啊，你别这么大惊小怪，都那么多年了，有谁还记得？"

　　掌柜事不关己的半身靠在床上，床头是一碗晶莹剔透的葡萄，他正一颗又一颗的快活吃着。

　　"谁是你婆娘说得不害臊，你给我搞清楚，床上谁是上面的那个？"

　　"好好好，我是婆娘行了吧！阿峦的那个事你就别叨叨了，这几年来啊！我们也没有亏待他，吃的喝的穿的样样没少，养着这样整天吃白食的人，我们得多难受，现在让他干些身体力行的事，也怨不得咱。"

　　掌柜往地上噗噗地吐葡萄籽，继续说道。

　　"再说了，能让那贵公子看上是他的福气，小小年纪就一脸养不熟的豺狼样，也不知道哪里好，还是我们家金花乖巧可爱。”

　　掌柜有一个女儿，人称胖金花，深得母亲真传，现在胖得已经不成人型了。

　　"老头子，话可不是那么说，那公子看着正儿八经的，原来好这口，难怪看不上咱家姑娘们，可阿峦才十三岁，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巧燕还是一脸忧愁，丈夫说得如此轻松，即使现在过去了许久，十三年前的那股恶寒，那狰狞可怖的威胁，对她来说还是历历在目，以至于到现在，看见那崽子都有点发冷。

　　"我还是觉得不妥，不应该......"

　　还未说完，掌柜便打断了她:"这里到底是你管还是我管那公子哥看上的东西，是你说不行就不行的？人家金麦城是什么地方？皇室都得要倚靠的存在，金敷子动动指头，我们这酒馆就会被捏死。既然不想触霉头，咱就得好生安分点，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说都说不清楚，就不管它罢。"

　　老板娘顿时无言，丈夫已经决定的事基本说一不二，她并不能左右。

　　"唉....我这就去叫三皮脸。"

　　夜已深，虫鸣嘶哑，弯弯的新月轻躺，雨后的天空依旧阴郁。

　　阿峦现在已经很困了，刚刚擦净身子准备躺下，却被三皮脸拉了起来，并且好是一番奉承。

　　阿峦早就明白，这三皮脸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物，并没有赶人，只能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既然三皮脸来了，自然说明这是掌柜的意思，不管有多不情愿，他还是跟着离开了柴房。

　　旅店昏暗的长廊里，亮起了一盏会移动的灯火，三皮脸轻手轻脚地领着阿峦，往贵宾客房那边走去。一路上，他身后之人都处于神游的状态，阿峦眯着眼，困倦中随着前方的晃动烛火，蹒跚前行。

　　不过，当他看到眼前氤氲的水汽，和撒满玫瑰花瓣的浴池时，睡意全无，便完全被吓醒了。与他身高相仿的三皮脸两手娇羞地握在身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错了阿峦，就是这地儿，快些更衣沐浴，稍后还有事情吩咐你呢？"

　　阿峦呆呆地进了浴池，木木的不知如何是好。

　　身上的衣服被凑上来的三皮脸扒开:"好峦儿，快别发呆了，莫耽搁了时辰。"

　　阿峦如受惊的雀鸟一般，兀地推开毛手毛脚的三皮脸。

　　"我自己来就好......"

　　三皮脸两眼眯眯，笑着离开了。

　　吱呀一声，空旷的浴池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腾腾升起的汽雾。

　　一具瘦削的上身浮现在水面之上，洗浴的动作泛起涟漪，阿峦还是想不明白这大半夜的，掌柜要自己来着要做什么。但一想到入秋以来，好像还没洗过一个像样的澡，索性安然处之。

　　窗外又飘起细雨，将挂在檐上的蛛网凝出水晶般的夜露，明明是非常冷咧的天气，在水中的阿峦却感到越来越热，狭长的双眼迷上了水雾，扶在池边的指尖嫣红，额边细密的绒毛沾着水珠，簌簌地滑下唇角，热气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味。

　　裹上准备好的浴袍，池外的空气终于让阿峦清醒了几分。

　　"总管，到底要做什么，没什么事我真的需要回去了。"阿峦一直叫三皮脸总管，虽然这名不副实。

　　三皮脸还是万年不变的嬉笑模样:"小伙子，莫着急，今天你可回不去咯，具体要做甚一会就知道了。"

　　"快跟我来吧！别让人等急了嘻嘻....."

　　这是金子熙第一次出远门，父亲嘱咐他带着妹妹前来这个小镇，目的是捉住最近在业界声名鹊起的一只鬼怪，为了让他们增长见识，父亲连这鬼怪的来历和本领都没有告知，可谓用心良苦。但是为了保护二位的安全，携带了一干高手，这让金子熙和金子歆有持无恐，一路上游山玩水，时间耽搁不少。

　　金麦城是中原第一大城，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大型宗派，因城中生长有坚利无比的金麦而得名。以金敷子为首的金家子弟，向来擅长暗器，针线标刃皆杀人于无形，轻功也是强悍异常。有了宗派的加持，这个原本仅是散乱聚落的内陆小城，在短短几代人的时间里便跻身天下巨头之位，其繁华程度直逼京城。

　　金敷子乃金麦城的第三代城主，为人阴险，虽然势力遍布天南地北，但树立仇敌也不少。也许是因为业障过重，成婚多年后依旧膝下无子，直到年过半百才得到一对孪生儿女。

　　老来得子，自然对其宠爱得不得了，可惜的是，这大儿子金子熙却没有什么心思继承父亲的衣钵，一心不在练武，整日游玩不见踪影。金敷子恨铁不成钢，多次训斥后依旧没有效果，也就对这不成器的儿子放任不管了。

　　所幸的是，他还没有在自己最痛恨的地方----烟街柳巷，逮到过金子熙，便姑且认为自己洁身自好的儿子喜爱文墨书画，不擅武斗，也勉强算是一种自我安慰了。

　　妹妹金子歆看起来娇滴滴的，柔弱似水，多年来深居简出，比起小有名气的哥哥，知道她的人倒是不多。这次的出门游猎，实际上是金子歆的主意，哥哥只负责陪玩，其他方面一概不理。

　　金子熙之所以如此热忱地前来，还有一个原因，他从不亵玩女子，其原因并不是自己有多高洁，那都是表象，而是另有其意，那便是不喜女色。

　　心思不重的他，老早就发现，相比于柔媚的女人，自己明显对矫健的武士更感兴趣。不过，给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告诉别人，那可是要被父亲打断狗腿的。所以，这事除了自己最亲近的妹妹和三两贴身小厮，尚且无人知晓。

　　这么多年的风花雪月，在老爷子无时无刻的眼皮底下，金子熙一直以清冷高尚的形象出现，日日吟诗作对举杯畅饮，倒也是一个佳话。美哉的确是美哉，但那心头的不快却让他无可奈何，总感觉自己像是缺少了什么。

　　如今终于有机会离开布满父亲眼线的中原，来到西北边境，除了一位神龙不见尾的武林高手，其余都是自己知根知底的小厮和同门，这等美事他岂能错过？

　　现如今，金子熙独自坐在自己床上，略微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