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9、第九章

　　程默正在和陈雪跳舞，杜学远远的看着。
　　“嘿”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杜学有些惊慌的看过去，发现拍他肩膀的人是张千，脸上的讶异才淡去。
　　“喝吗？”张千递上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高脚杯。
　　杜学接过，往杯子里看了好几眼，问道：“是水吗？”
　　张千噗的一声笑出来，好半天才说：“哪能啊，是酒。不喝？”
　　杜学摇摇头，举起杯子浅抿了一口，一瞬间腥辣的感觉就涌上味蕾，不知道名字的酒顺着食道下滑进胃，整个肚子都随之变得暖烘烘的。
　　杜学只喝了一口，就感觉有要醉的架势了。
　　张千看着他脸上陡然升起的红晕，有点后悔递上这杯酒了。
　　杜学眼睛半眯，朝着程默的方向。
　　看一眼，喝一口，看一眼，喝一口。
　　张千眼睁睁的看着他喝完了满满的一杯。
　　杜学再一次的举起杯子凑到嘴边，老半天也没有一滴酒出来。
　　“...张千？”杜学侧过身看他。
　　“唉。”张千应了声，还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杜学打掉在眼前乱晃的手，举起杯子，眨巴着眼，“还有吗？”
　　“有倒是有......不过你别喝了吧，脸全红了。”
　　“要喝！”
　　“别喝了吧...”
　　张千实在不敢再让他喝酒了，这杜学就喝了一杯，脸红的简直可以煎鸡蛋了。
　　杜学两手捧着酒杯，还在嘀嘀咕咕着‘要喝’。
　　张千带着笑看着他，觉得醉酒的杜学还挺可爱，正想伸手去捏下他红通通的脸蛋，被人给截胡了。

　　程默和陈雪跳了一支舞后，百无聊赖的朝四周看，没想到看到一个很像杜学的人。
　　当时程默的心就一惊，不动声色的和陈雪又倚在一起甜言蜜语了会，等到了陈雪的父母带着几个商业伙伴姗姗来迟，程默借着让他们家人多说几句话的名义，往角落里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什么像杜学的人，那人明明就是杜学。
　　杜学拿着酒杯就要往对面人的怀里钻了，那人还伸手想要捏他的脸...
　　程默黑着脸上前，将杜学往旁边扯，杜学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没拿稳摔了下来。
　　程默将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杜学还想抢，一抬头发现拿他杯子的人是程默，整个人一激灵，想起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程默吗？
　　酒精果然害人！
　　“你怎么来的？”程默冷声问。
　　杜学低着头不敢回答。
　　程默又看向他对面的人，同样和他同班的张千。
　　张千丝毫不惧，“我带进来的。”
　　程默狠瞪了张千一眼，将酒杯放在一边，拉着杜学就往大厅外走。
　　杜学脚步因为喝了酒有些虚晃，程默走的又急又快，杜学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手腕被程默用力握着，疼痛将人带向清醒的现实。
　　“程默...程默......”杜学喊他的名字。
　　程默依旧拖着他往外走。
　　走廊，楼梯，白墙。
　　杜学被程默这样粗暴的拉扯着，胃里翻江倒海，非常想吐。
　　杜学看到一闪而过的安全通道的标志，突然明白了程默拉着他去哪，程默不想他在酒店这里，想让他出去。
　　杜学明白后，就飞快的扒拉着各种东西阻止程默。
　　转角的墙，房门的门把手。
　　程默怕强行拖会伤到他，有些泄气的停了下来。
　　杜学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缓了会。
　　走道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灯光明亮，杜学被笼罩在程默的影子里。
　　杜学扶着墙慢慢起身。
　　“你来干什么？”程默问。
　　杜学双手伸向他的小臂，左边摸完了摸右边，直到确认了两边衣袖里都没有藏刀子才安心。
　　杜学用行动回答了他来干什么。
　　程默抿着唇，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杜学握着他的手，说道：“我跟踪你了，看到你带着刀来。程默...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杜学的手微微颤抖，他很害怕，害怕程默不够理智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程默将手抽出，神情冷漠。
　　“我的事你少管。”
　　程默说完就想走，杜学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程默...我会报警的，你带刀...”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程默，他猛然的回过头，将杜学抵在墙上，抢过他的手机，按下几个数字，接着把屏幕亮给他看，“报警是吧？是这个数字吧，啊？”
　　杜学被吓得死命摇头，程默又接着说：“你摇头干吗？我就是来杀人的，你报警是正确的选择啊。”
　　程默的语气带着些轻佻，神情却莫名狰狞。
　　杜学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一转头就真的万劫不复。
　　程默贴着他的耳朵，字字咬牙切齿，“推我爸的凶手今天也来了派对，我就是来杀他的。警察查了三个月，也查到他了，但是证据不足，他眼看着就要逍遥法外了，我不甘心。”
　　杜学那些猜测最终还是成了真，程默前几个月真的在查凶手。
　　“杜学，你要拦我吗？那个人平时在公司里，我没什么机会堵到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和陈雪家有点商业关系，我想着陈雪生日，他应该会来祝贺。他刚刚已经来了，我看到他了，杜学，你还要拦我吗？”
　　杜学手脚冰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默将手机塞进他衣兜，往后退了一步。
　　“程默...”杜学声音有些哑，脸上还有不正常的红晕。
　　“程默，你别急，可能警察还没找到足够的证据，所以抓不了他。”
　　程默扯了扯嘴角，看样子没怎么听进去。
　　杜学又劝：“你太冲动了，你杀人......他死了你怎么办呢？”
　　杜学整段话说的慢吞吞的，他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杀人偿命，谁不知道呢？
　　杜学感觉脑子里的神经钝痛，像被人拉扯着缠绕，连带着视线都朦胧了起来。
　　“小学。”亲昵的称呼，只有父母和曾经的程默这样喊过。
　　杜学久违的听到，泪腺像被打开了开关。
　　他眼睛在下雨，嘴角却挂着彩虹。
　　“嗯。”
　　程默看着又哭又笑的杜学，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都想清楚了，你......”程默本来想说你不要担心，但终究说不出口。
　　他抬手勾起杜学的下巴，亲吻彩虹。
　　柔软触碰柔软，舌尖缠着舌尖，彼此交换一个湿润的吻。
　　杜学被亲的缺氧，脑子混沌，手软趴趴的抓着程默胸前的衣服，不像推拒，更像索求。
　　吻总有结束的一刻，就像告别总要来临。
　　程默放开他，手摸索向后腰，拿出了刀，当着他的面塞进了右手衣袖。
　　杜学看着他指向右手边，“你从这里出酒店，听话。”
　　程默说完就往左边走，杜学在脑海里勾勒他的路线图，程默需要走一道长长的走廊，然后拐进楼道，上两层楼的楼梯，然后又是一个走廊，就可以出现在派对大厅。
　　杜学很想听话，真的，他很想听程默的话，走出酒店。
　　可是他做不到。
　　程默听到身后传来小跑的声响，没一会，他的手被人牵住。
　　意料之外的是，杜学牵着他的手往大厅的方向走。
　　“程默，我不拦你。”
　　杜学此时冷静的模样跟之前判若两人。
　　长走廊，长阶梯，杜学牵着他走第二遍。
　　“你说你想清楚了，所以程默，我不是来拦你的。不过，你对不起我，是你先招我的，我不想分手，你还甩了我，你特别过分。”
　　“你说那个人会逍遥法外，所以你带刀来杀他，我不拦你，真的，程默，我不拦你报仇。”
　　两人离大厅仅一步之遥，派对依旧人声喧哗。
　　“程默，你告诉我，你要杀谁？”
　　程默看着他，似乎不懂他的用意。
　　“程默，我想知道你要杀谁，你总是瞒着我事情，这次别瞒我行不行？你知道的，我成绩很好，我...特别聪明，你告诉我是谁，我告诉你怎么万无一失的杀掉他。”
　　程默心脏跳的极快，将杜学往外推了下，“杜学...”
　　程默一时间有些无力，不知道该拿杜学怎么办。
　　杜学被推开又贴上来，搂着他的腰，“你告诉我啊，我又不拦你...”
　　“程默！”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杜学就着搂腰的姿势转头看，陈雪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色极其难看。
　　与此同时，杜学发现程默整个人都僵硬了。
　　杜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应该是陈雪身边的哪个人让他变成了这样。
　　陈雪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杜学回想着之前程默的话，猜测着这人可能是陈雪的父亲。陈雪身边还有几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就连杜学看着都有些眼熟。
　　陈雪看程默连看都不看自己，整个人怒不可解。
　　陈雪想上前质问程默，却被身边的父亲拉住了。
　　程默看着几步外人群中的一个人，嘴角扯起一个古怪的笑。
　　那个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惊惧的往后瑟缩了一步。
　　杜学在他往后退的时候，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了，高一升高二的暑假，程默搞了个烧烤趴，杜学当时也在，见到了这个中年男人，是程默爸爸公司的合伙人，姓王。
　　程默摸向衣袖，刀还没见光，就见杜学不知从哪拿了一瓶酒，砰地一声砸向墙，红色液体浸湿白色墙壁，无数小碎片飞溅开，瓶底变成利器的尖端，杜学握着瓶嘴走向那个男人。
　　“狗杂种。”杜学刺过去，姓王的慌忙用手去挡，手背被划拉出深长血痕。
　　空气寂静一秒钟，程默也呆立住了。
　　姓王的一步步往后退，随后终于有人惊醒，恐慌的情绪蔓延，纷纷往旁边躲，一时竟没人来阻拦杜学的疯狂举动。
　　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杜学在走廊牵住程默手的那刻就想好了，哄骗程默告诉他凶手是谁。
　　因为杀人不可能万无一失，但是帮程默杀人，程默就万无一失。
　　程默说他想清楚了，那么杜学也想清楚了。
　　是这个姓王的推了程默爸爸，是他害的程默家破人亡，是因为他程默才和他分手。
　　这个姓王的人该死，但是程默不行，程默要好好活着，要开心快乐，要与杀人犯无缘，要与监狱无缘。
　　杜学追着人刺，玻璃尖端划破男人的手背，脸颊，但是离让人死还远远不够。
　　“杜学！”好在程默及时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人拉住，手紧紧的握着他抓着酒瓶的右手。
　　“程默你放开我！”杜学看着男人从地上爬起，他刚刚只差一点就能把酒瓶扎进他的心脏，程默为什么要拦他？
　　“杜学杜学，你喝醉了，你喝醉了，别闹...别闹...”程默只是重复着这些话，将酒瓶从他抢走扔掉。

　　警报声在大厅里响起，长廊里浓烟四起。
　　酒店一楼起了火，火势蔓延的飞快，派对大厅里的人们也闻到了呛人的浓烟。
　　于是念叨着‘杀人了’的人们开始惊叫‘起火了’。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无比，杜学趴在程默怀里呜呜哭泣。
　　手上拿着锋利武器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帮程默报仇；被程默抱住阻拦的时候，他满脑子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大厅的气球开始受热爆炸，噼里啪啦的像一串提前过年的鞭炮。
　　程默搂着他，在喧嚣的慌乱里，一遍一遍的，“杜学杜学，我不杀他了，真的，我不杀他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答应你。”
　　大厅里面烟雾缭绕，程默带着他往上面走。
　　氧气渐渐变得稀薄，人群的声音也跟着远去，杜学只能听见程默还在喊他的名字。
　　“杜学，别睡。”
　　“杜学，火马上就灭了，别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听到声音。
　　“杜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喝醉了，所以才拿酒瓶伤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