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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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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学是在医院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父母。
双眼胀胀的,刚睁眼就掉了几滴泪。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程默。
杜学张了张嘴,嗓子哑的冒烟,发不出声。
杜母连忙接了杯水,杜学一口饮尽。
“程默呢?”杜学捏着水杯问。
杜母看了看身边的丈夫,似乎在用眼神商讨着什么。
杜学静静的打量着父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他们好像一夕之间就老了几岁。
杜父杜母对视了半天,都没说话。
杜学见状,掀开被子就要往病房外走。
杜母拉着他的胳膊,连忙道:“他没事。”
杜学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上,好在病房里开了空调,地板并不那么冰凉刺骨。
杜学转过头,盯着自己母亲的眼睛,“他在哪?”
杜母犹豫着。
杜学的声音带上了点哀求,“妈,他在哪?”
杜学眼神恳切,还没等杜母说话,有人推开门进来。
“醒了啊?醒了怎么不跟我们说。”
杜学看过去,进来的是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本子。
杜父见状站起,说道:“那同志你们先问话,我们去外面。”
杜母本不想走,她那惊魂未定的心在看到杜学清醒的时候才稍微安心了点,不过还是被丈夫拉着出去了。
酒彻底醒了,空气中也没有物体燃烧的味道。
室内安静的可怕,两个警察都是一脸严肃,身处这种环境下的杜学也紧张了起来。
警察开始询问派对上的事。
杜学开始回想,回想酒的味道,泼在墙上的红酒花,划破皮肤的器具,连串气球像鞭炮一样爆炸。还有程默说的那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喝醉了'。
不过杜学没有听程默的,他对着两个警察,一五一十的开始交代他和程默的恋人关系,所以当他得知将程默爸爸推下楼的人会出现在派对现场时,他就混了进去,想要杀了那个人。
杜学这一番坦白很是详尽,除了将他跟踪程默发现程默带了刀去派对这点隐略没讲。
警察尽职尽责的做着笔录,谈话结束的时候,杜学问起跟他在一起的程默,警察没正面回答,只是叫他别多想,别离开病房,好好休息。
杜学目瞪口呆,他蓄意杀人,居然不用被带走?
警察离开了病房,杜学后知后觉的跟着冲向了门口,见到他们正在门外和父母说些什么。杜母见到他,连忙走过来将他拉进病房内。
杜学被母亲推搡着走向病床,过快的步履让他头脑昏昏,腹腔钝痛。
杜学捂着胸,一脸痛苦的神色。
杜母见状慌忙让他躺好,又跑出去叫了丈夫和医生。
杜学对身体这突如其来的难受有些不明所以,生理泪水不断滚落,大力的呼吸着,像在高原上缺氧的人一样。
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针扎破皮肤,有什么液体顺着针管被推进身体,意识渐渐抽离。
杜学昏睡了一天。
杜父杜母神色憔悴的听着医生说明现状,杜学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杜学醒的时候,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杜母趴在他的病床边熟睡,杜父坐在病房内的一个小沙发上,整个人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学右手被母亲握在手里,他左手撑着床想要做起,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母亲,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接着便神色清明了起来,将他扶起来,又接了杯水递给他。
水杯温热,而杜学向来不喜欢喝温水,但他也只是楞了一秒就贴着杯沿喝完了满满的一杯水。
杜父从小沙发上起身走到他床边,轻轻的,慢慢的,像舞台上的默片表演。
杜学将空杯放置在手边不远处的床头柜上,玻璃制品与铁质家具相碰出清脆的响声。
三人一时沉默。
杜学揉了揉眼睛,刚喝的水像经过神奇的管道七拐八拐地从眼眶跑出来。
湿润液体划过干燥脸庞,心脏沉闷的跳动,神经紧绷的要断掉。
杜学刚醒就情绪崩溃,双手揪住衣服,面目一瞬间狰狞起来,大张着口,哭叫起来。
杜父杜母吓得够呛,一人按住他,一人急急忙忙地跑去找医生护士。
又是一片混乱场面。
杜学耳边尽是听不懂的医学术语,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心会这样的难受。
明明刀没有扎进那人的心脏,不知缘由的火灾也没有吞噬他的生命啊。
可他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难受的不知如何化解,举止言行都接近癫狂。
杜学在医院住了一周多,期间父母寸步不离。
学校那边早就请了假,期末考试也没参加,高三上学期就这样过去。
日子越来越接近春节,街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
大红灯笼被悬挂在高处,倒贴的福字张贴在店面的玻璃上,有家长正领着孩子购置新衣,冬日的寒冷也不能阻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
杜学路过行人的快乐,走进他的静谧。
他在医院的那些时间,断断续续的知道了他应该知道的事情。
比如那场火灾是由于一楼电线的原因,消防员来的很及时,只有几个人受了点伤;那个姓王的人只是皮外伤,本来他还不准备报警的,结果派对现场早有人报了警;然后就是程默,程默他......
杜学走进一个小区,门卫大爷看到他,习惯性的摆了摆手。
杜学绕过他,不死心的往里走,六楼的房门紧闭。
杜学在门口站了二十来分钟,直到住对面的人出门,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杜学下楼梯,心里空落落的,出小区的时候,门卫大爷一脸了然的表情,指了指门卫室的白墙,“说了不在吧,你怎么就是不信,那家房子都准备卖咯。”
杜学看过去,白墙上贴着卖房传单,上面赫然就是程默家的地址。
是了,程默他不在这座城市了,程默离开他了。
自那天后,就再也没和程默见过面,没说过话,连一条短信都没见过。
程默的那些消息还是他的父母告诉他的。
陈雪生日那天,他们被救时,意识都不是很清醒,但程默只是进医院躺了一会就醒来,然后就去了警察局自首,按理来说那天拿刀伤人的不是他,自首这个词跟他完全没关系。但程默还是去了,一五一十的说前因后果,还拉着张千去了,两人都说杜学喝了很多酒,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才做出了那种事。
杜学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两人的说辞才安然无事的,警察当天还调了监控调查,然后姓王的被带去帮助调查的时候主动说不追究,杜学才没什么大事。
据说他们准备离开警察局的时候,杜父正拉着姓王的手连声道谢,程默和张千也都站在旁边,一队出任务的警察刚好回来,还带着一条警犬,那警犬一进警察局的院子就直扑姓王的,还不停的拿鼻子拱他的裤袋。经验丰富的警察连忙上前查看,一袋不知名的粉末。
于是姓王的就被当场逮捕,留下三人在警察局门口相对无言。
接下来的几天,程默接到警方的电话,他的猜测没错,推他父亲的人果然是那个姓王的,根据他的人际往来和账户流水,加上天台现场新的关键性证据,很快的给他定了罪。
抓到了凶手,程默也离开这里,对杜学来说无比突然,这一切都是在他躺在医院的时候发生的。
程默临走前,还托人将一张银行卡给了杜父杜母,说是借的钱。
杜父杜母这才知道杜学从家里拿钱的事,他们收下了卡,什么也没说,连知道他和程默交往过的事情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从不知道乖巧的儿子还会有这样疯狂的一面,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尽管各项检查都显示健康,但他们还是害怕失去儿子,所以他们什么也没多说,默默自我消化复杂的心情。
程默离开了,春节都过得没滋没味。
杜学每天都会出门去程默住的那个小区,快开学的前一天,门卫大爷告诉他那套房子已经有人买了。
真快啊,杜学想着。
地上堆积的雪正在化冻,气温低的可怕。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到来。
杜学也没再去那个小区,每天两点一线。
他没有换班级,陈雪也没再来找他麻烦,刚开学的几天张千还来找他说话,在他无比冷淡的态度下也渐渐不来了。
卷子如雪般向人飞来,周考月考随堂考,一模二模三模,繁重的考试压在每个人头顶。
杜学趴在桌子上,在一片沙沙写字声中睡觉。
白卷。
只做选择题。
从第一到倒数第一。
第四大组的最后一排。
一个人的座位,粘上凳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后黑板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到二位数再到一位数。
杜学无数次的想提起精神,无数次的倒下。
困惑,难过,惆怅,失落这些负面情绪全面占领着他的思维,将人往下拉,再往下拉。
六月七日,六月八日。
满怀期冀的日子。
铃声响起,人潮拥挤。
有笑容,有哭泣,有拥抱。
杜学兵荒马乱的青春时代也终于在这一刻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