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7、第七章

　　杜学看着那些形式不一的水果刀，惊讶之情跃然脸上。
　　程默右手从袖子里伸出，走过来，抬脚把纸箱子往茶几下踢。
　　“你搞这么多刀干什么？”杜学问。
　　杜学联想起刚刚看的法治频道，不由得起了不好的念头，程默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谁是害了他父亲的凶手，准备这么多水果刀是为了......
　　杜学背后冒了冷汗，他不想程默做傻事，也不想程默冒险。
　　“程默，你说话啊！”杜学声音急切。
　　程默猛地凑近，眼神疯狂，面目扭曲，咬牙切齿道：“你想听什么？啊，你想听我说什么？”
　　杜学被他吓得后退几步。
　　程默接着说：“我爸被人推下楼，我妈自杀，不知道哪里来的债主天天在家里，在学校门口堵我，我准备些刀自保不行吗？杜学，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杜学从没见过这样的程默。
　　绝望的，疯狂的，无助的程默。
　　杜学好想抱抱他，也好想帮帮他。
　　杜学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搂住程默的腰，手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拍着，“程默，你别这样......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杜学自知却还要说出一段一段的安慰语句。
　　程默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白炽灯悬挂在半空中，朦胧的白色光晕照亮两个相拥的少年，静谧的室内没有其他声响，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此时此刻，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他们存活。
　　可时间从不为人间温情停留片刻，残忍地不等人收拾好心情就把幻象翻篇。
　　程默将手停在他的腰间，如此暧昧的举动，却是要把他推开。
　　“走吧。”程默的右手又搭上他的肩，将杜学朝门边带。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昏暗的光照亮昏暗的楼道。
　　街道树木的叶子早就掉的差不多了，树枝在风的吹拂下摇曳出沙沙的响声，街边的商店大多亮着灯，室内灯火通明，室外靠着路灯一段亮一段黑的。
　　影子被遗忘在身后，左转步入另一条街，影子又调皮的出现在身前。
　　静林路很快就到了，两人分别在即。
　　“不要再来了。”程默说。
　　杜学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了他的新住处，程默怕杜学会经常来。
　　杜学做不到，所以他没有点头答应。
　　“明天学校见。”杜学正对着他说。
　　“嗯，你回去吧。”
　　程默衣服右边有一小块白灰，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杜学伸手把它拍干净。
　　“我走了。”杜学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句：“程默，你早点睡。”
　　这一次，换程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老套的剧情换个主角继续上演，不同的只是，前一个主角发现自己被跟踪，后一个主角没有发现被跟踪。
　　程默在月亮和星辰的见证下，隔着距离送前男友杜学回家。

　　十二月末，高一高二年级开始敲锣打鼓彩排元旦汇演的节目。
　　高三各班不强制出节目，全凭自愿。
　　杜学的班级由陈雪牵头出了个节目，是个舞蹈节目。
　　程默虽然没参演，不过女朋友要排练什么的，哪能不跟在一旁忙活。
　　杜学有几次“偶然”看见了他们的排练，跳的还不错。
　　杜学是奔着程默去的，陈雪带着十来个人借着排练的名义，在教室呆的时间简直屈指可数。
　　杜学知道程默的新住处后，去了几次，不过程默都没有给他开门，不管是敲了几次门，在门外等了多久，都没开门。
　　杜学依然介意他找了新女友，但更忧心那些程默屋里纸箱子里的水果刀。
　　杜学有时候晚上做梦，梦见程默慢慢变得透明，亦或是拿着刀冲向什么人。
　　程默开始不那么阴沉，杜学偶尔看到他们排练，程默靠着椅子笑容灿烂，和跳舞的几个人打闹。
　　程默笑的越开心，杜学就开始越不安。
　　他总觉得，程默会做些什么。
　　杜学怕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元旦节。
　　上午四节课上完，吃过中饭，就被通知到体育馆看元旦汇演。
　　场地已经布置好，大大的横联无风自动。
　　三个年级都聚集在体育馆里，人员众多，场馆很快就闷热了起来。
　　灯光闪动，音乐声起，氛围自然而然地被烘托起来。
　　杜学班上的节目在排在中间位置，不过陈雪他们早已去了后台准备。
　　程默没有跟去，他离杜学只隔了两个人。
　　杜学时不时地往他的方向瞟，舞台上的节目没怎么看进去。
　　杜学左边坐着张千，他一往程默的方向看，张千就和他搭话。
　　“人可真多，杜学，你热不热。”张千问道，他已经脱了外套，不怕冷一样只剩了一件长袖单衣。
　　“不热。”杜学摇头。
　　杜学这段时间和张千来往的较多，因为张千太自来熟，杜学也不好总是给人冷脸。
　　张千见人搭理自己，什么不会的题也懒的去问老师，直接问杜学。
　　杜学的成绩在班上属于拔尖的，问题的人断断续续的也有一些，张千来问，他有时间也帮着解答。
　　“哇，杜学，你看，那还有人穿短袖。”张千靠过来，继续问道：“你真不热吗？我看你脸都红了。”
　　杜学伸手摸上自己脸颊，是有些烫。
　　“哎呀，脱了吧脱了吧，等看完汇演再穿上，别闷出病了。”张千说着就上手想帮他拉衣服拉链。
　　杜学往后一躲，看向张千的眼神都怪异了起来，同学之间，这样的动作会不会过界了。
　　杜学太敏感了点，他一直没什么朋友，以前在班上还属于被欺凌的那种学生。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样的动作不算过界，他们班上的其他男生，还有诸如抓鸟这样更过界的玩闹方式呢。
　　不过张千心里有鬼，被杜学这样看着，飞快的撤回了手。
　　张千笑的有些勉强，而且两人这么大的动作也被周围人察觉，有好事者起哄：“哇哦，在体育馆脱了脱了不好吧？”
　　杜学脸颊的温度更上一层楼。
　　张千讪笑着回怼好事者，“管你屁事啊。”
　　起哄的人跟他关系不错，被怼了继续嘟囔了几句也就不吱声了。
　　舞台上依旧灯光璀璨，场馆里却陆陆续续地有人偷溜出去。
　　不管元旦汇演的节目排演的如何精彩，总有学生不感兴趣，这么多人，老师也看不住，偷溜出一两个还是很容易的。
　　杜学决定等班上的节目演完就溜出场馆，但这并不是他有个什么屁的班级荣誉感，全因为陈雪那几个人已经在舞台上摆好姿势了。
　　原本排在中间位置的节目不知怎么提前了，班上的人也很讶异。
　　不得不说，花费超多时间排练出来的节目，效果很棒。
　　场馆各个角落都响起尖叫欢呼声，帅气的街舞节目，大家都狠狠的过了把眼瘾。
　　如潮的掌声，少年少女的哇哇哦哦的鬼叫声。
　　杜学就在这样的场馆氛围里起身往外面走，他出去必须要经过程默，低声的说了声“借过”，正喝水的程默将双腿往后挪了挪。
　　程默也被闷的出了汗，耳朵有些发红，喉头滚动，一瓶水就去了大半。
　　杜学不敢多看，撇过头匆忙的往外走。
　　杜学班上看汇演的位置在二楼，需要下十几级阶梯，杜学走到半道拐去了一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烟雾缭绕，有些男生正三三五五的在里面抽烟。
　　杜学出了体育馆，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雪下得又密又急，地面上已经浅浅的覆盖上一层白色。
　　杜学看着满天飘落的白毛毛，想着这还是今年的初雪。
　　外面的空气清新又冷冽，和场馆里简直如同两个季节。
　　杜学准备站在外面吹一会风，等雪再下一会，直到踩在地面上可以留下清晰的脚印再回教室。
　　杜学的身后冷不丁出现个人，程默在他走了之后也出来了。
　　“张千喜欢你。”他不但出现的让人没有防备，说的话也是如此。
　　“啊？”杜学的疑惑直白的挂在脸上。
　　张千喜欢他，这是程默在跟他开玩笑吗？
　　“你不喜欢他，就别和人走得那么近。”程默又说。
　　杜学简直奇怪极了，不过他还是坚定的表明了立场，“我喜欢你。”言下之意是他不喜欢张千，无论张千喜不喜欢他，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没有走得近，就是正常同学关系。”杜学又补了句。
　　程默呼出口白气，有些自嘲地笑笑。
　　“程默，我喜欢你，你去跟陈雪分手好不好？”
　　陈雪从后台跑出场馆来找程默，刚巧听见杜学让程默和她分手。
　　陈雪是个大小姐脾气，从小到大还没什么让她不顺心的事情。
　　陈雪火冒三丈，心想这杜学是个什么东西，无非就是以前和程默玩的好罢了，凭什么干涉程默和谁谈恋爱啊。
　　陈雪站在杜学身后，有心想要踹人一脚。
　　杜学没看见她，可程默看见了，怎么也不能让杜学被人踢，他将杜学拉到身后，喝道：“陈雪！”
　　陈雪这还是第一次见程默生气，心里对杜学更是讨厌。
　　“他嘴贱！”陈雪怒道。
　　杜学站在程默身后，看不见陈雪表情如何，不过根据这声音的尖利程度，想来心情并不好。
　　事情起因是没头没尾的一句XX喜欢你，结尾的也很仓促。
　　程默将陈雪拉走了，留下了杜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往馆外空地走，他们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留下了并行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