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6、第六章

　　新的一周如期而至。
　　杜学依旧早早醒来，套毛衣的时候静电频起。
　　屋外只有寒冷的风呼呼刮着，没有下雪。
　　杜学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风无孔不入，像盛情的主人，把它的寒冷全部赠与行人。
　　杜学缩着脖子，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摁亮屏幕，指尖通红，翻找到程默的名字，给他去了条短信。
　　[今天好冷，多穿衣服。]
　　发完还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会，他期待程默回他。
　　可惜并没有。
　　程默直到下午才来学校，而他的女朋友陈雪下午也没来，听说是因为感冒请假了。
　　课间的时候，程默和几个班上的男生在走廊上聊天，杜学一直没找到和他独处的机会。
　　杜学手摸向书包，心想着程默是不是忘了让他带钱这事。
　　直到下午第四节课上完，杜学收到了程默的短信。
　　[一中站牌那等我。]
　　杜学下意识的往他的位置看，没见人，急急忙忙的又去看教室前后门，刚巧看见程默走出教室的背影，他手插在衣兜里，没有背书包。
　　杜学飞快的收拾书包，将老师发下的卷子，一股脑的往书包里塞。
　　杜学背着书包飞奔出教室的时候，被张千拦了下来。
　　“我们好像同路，一起走吗？”
　　杜学扒开他的手，“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杜学跨出一步，想了想还是回过头，对张千说：“谢谢你啊，明天一起吧。”
　　杜学说完还对他笑了一下，这回换张千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半响也只挤出一个“好”字。
　　杜学朝他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向校外。
　　一中的公交站牌下面站着很多人，有些学生家离得远，需要搭乘公交。
　　杜学踮着脚，在人群中找寻着程默。
　　面前一大堆的人，没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杜学犹豫着，要不要给程默发个短信问下具体位置。
　　杜学只犹豫了一分钟，右肩就被人拍了一下。
　　程默站在他身后，没什么表情，见他回头，就转身自顾自的走了。
　　杜学连忙跟上，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了三百来米。
　　程默看四周没什么人了，找了个角落停下。
　　程默垂眸看他，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杜学取下书包，将那一沓粉红色钞票递过去。
　　程默接过，依旧是揣进衣兜。
　　五十张纸币让他的衣兜变得鼓鼓囊囊的。
　　杜学看着他线条硬朗的脸，抿抿唇，将好多想说的话压在舌底。
　　“走了。”程默道。
　　杜学飞快的接受这个事实，点头道：“拜拜，明天见。”
　　程默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的收敛，心想这样也好，嘴角扯起个不易察觉的苦笑。
　　杜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嘴里嘀咕着123，脚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杜学在跟踪程默，这个想法在接到程默短信的那刻就冒了出来，现在正在实施。
　　程默走的并不是回家的路，杜学不敢跟的太松，但也不敢让程默发现，他过了马路，在街道的另一边慢慢跟着，树木和过往的行人都是他的伪装。
　　景色越来越陌生，杜学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杜学看到程默拐进了一家超市，他靠着一颗树紧盯着超市门口，心里盘算着过多久程默没出来他就冲进超市找。
　　几分钟后，程默出了超市，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杜学远远的站着，看不清他买的什么。
　　冬天晚上天黑的早，路灯都开了大半。
　　杜学跟着程默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里的花坛长满了杂草，想来没什么人打理。
　　程默步伐不停，杜学看他进了楼道，心里焦急，毕竟都跟到这了，他还是想确切的知道程默会停在几楼，但是跟着上楼太容易被发现了。
　　老天爷或许都眷顾着杜学，他听到程默的脚步声没几十秒就停住了，大约是在一楼的位置，紧接着，他听到了钥匙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杜学心跳的飞快，他也没想到能真的跟踪成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杜学的心情才从雀跃变成忧虑。
　　雀跃的是，程默有其他的住处，没有冻着；忧虑的是，他不记得回去的路了，而且，他还挺想见程默的。
　　杜学蹲在进楼道的转角，掏出手机看时间。
　　18:31
　　杜学站起身，揉揉有些发酸的膝盖。
　　手机振动了下，有人给他发了短信。
　　[在哪呢？]
　　杜学不敢置信，程默居然会给他主动发信息，这还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在家。]
　　杜学撒谎，他可不敢让程默知道他跟踪他回家，现在就站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呢。
　　[怎么了？]
　　杜学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简短，又跟着去了一条短信。
　　这次程默回的有些慢，不知道去干了些什么。
　　[记得路啊？]
　　杜学反复把这条信息看了几遍，心跳的速度快到让他怀疑需要去一趟医院。
　　程默知道他在跟踪？什么时候知道的？
　　杜学回忆着，程默一直没有回过头啊，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超市那时候。
　　程默其实早就发现有人跟踪，毕竟杜学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后，想忽视都很难。进超市买东西时，透过超市透明的玻璃确定真的是杜学。
　　他故意让人尾随着到家，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的期待。
　　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小小的方块状，在夜色里还挺容易吓到人。
　　不过杜学在这蹲了良久，都没见到第二个经过他上楼。
　　开门的声音响起，杜学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僵硬的抬头，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高高站立的程默。
　　程默看着他，表情有些松动。
　　杜学大气都不敢出。
　　“在家？”程默的语气有些嘲弄。
　　杜学不吭声，默默地把手机拿到身后，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他拙劣的谎言。
　　程默到家就脱了厚实的羽绒服，此时也只穿着高领毛衣出门。夜风袭来，脸颊都感受到了刺痛。
　　程默畏冷似的，将毛衣领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下巴。
　　“我...我回去了，你快进屋吧。”杜学连忙道。
　　程默站在原地没出声。
　　“快进去吧，我记得路......”杜学脑海里有个大概的印象，想着要真记不得就去问问路人。
　　杜学边说边转身表明决心。
　　“喂，进来吧。”程默的声音随着风清晰的飘进他的耳朵里。
　　程默说完又自顾自的上楼开门，杜学犹豫着跟上。一楼的门虚掩着，没有关实，但随时有被风帮忙关上的可能性。
　　杜学拉开门，朝里看去。
　　程默的新住处是个一居室，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程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正摆着烧水壶，红色的灯亮着，昭示着水还没有烧开。
　　杜学进门，将门轻轻合上。
　　杜学站在不大的客厅里，有些不知所措。
　　烧水壶发出一声响，红灯随即灭掉，程默将水壶的插头排插上拔出。
　　茶几上还摆放着程默从超市里买的东西，方便面和火腿肠。
　　程默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两双碗筷出来。
　　“还站着啊？”程默正在撕方便面的包装袋。
　　杜学走过去坐下，他眼睛也不瞎，看到茶几上两个碗也反应了过来，程默也给他煮了份。不过，不是跟自己要了五千块吗，怎么吃泡面啊。
　　杜学刚想问，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到了吃饭的时间，他迟迟未归，家人来了电话。
　　杜学接起，说自己在外面吃，晚些回来，家人念叨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杜学松了口气，还好是高三，父母总是记挂着他的情绪，对他很是宽容。
　　程默像是没听到他打电话一样，手脚麻利的放调料包，倒水，然后将筷子放在盖了层泡面包装袋的碗上。
　　等杜学的电话接完后，程默也弄完了另一份泡面，现在只要等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看电视吗？”程默问。
　　杜学朝他点头，程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开。
　　杜学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机，按下红色按钮。
　　电视一打开就是法治频道，正在播去年引起强烈舆论反应的未成年男性奸杀女子案件。
　　杜学想换台，却听见程默说：“就这个吧。”
　　杜学停下放在遥控器按钮上的手。
　　屋内有暖气，穿着厚冬衣的杜学渐渐热了起来，他往下拉了拉衣服拉链。
　　杜学余光撇着程默，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记得以前，他是不喜欢看这类新闻事件的。
　　几分钟后，估摸着泡面好了，程默将一碗面推向他的面前。
　　两人将包装袋拿下扔进垃圾桶，就着法制频道吃起了面。
　　杜学吃着吃着偏起脑袋问程默，“你要是还缺钱就跟我说，不要天天吃泡面。”
　　程默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杜学等他吃完就自发的去洗碗，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也传进了厨房。
　　“嫌疑人....指认了犯罪现场，指认了......”
　　杜学陪他看了半小时的电视，期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杜学得知这套房子是挂在他的名下，所以之前的家总是有人来堵，他就提着个行李箱搬到了这里来，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
　　电视里已经进入了广告时间，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我送你到静林路那里。”程默站起身道。
　　“好。”
　　到了静林路，杜学就知道怎么往家走了。
　　“我去拿衣服。”程默往卧室走。
　　杜学看着茶几下的那个纸箱子，他其实注意这个箱子很久了。因为纸箱子一个角露在茶几外，杜学之前坐下的时候还被磕到了一下。纸箱有些重量，还有些铁质物品碰撞的响声。纸箱子上面被条白色毛巾盖着，杜学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拖出纸箱，掀开那条白毛巾。
　　杜学第一眼就看见上面一层，有很多把水果刀，形式不一。
　　程默拿衣服并不需要多久时间，他出来时已经阻止不了杜学拖箱子的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