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5、第五章

　　第四节课一下课，张千又跑过来喊杜学一起去食堂。
　　杜学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也没拒绝，收拾下课本就站起身。
　　卢青青低着脑袋，手搬着凳子往前挪了挪，前胸都贴上了课桌。
　　杜学看着她后背和后方课桌间的狭窄距离，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站起来一下吗，这后半句杜学没说出来，因为张千直接抬手将后方课桌往后扯了好大一截。
　　张千朝他笑，“走吧。”
　　杜学走出教室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往后扯了一大截的课桌没人将它搬至原位，然后就是，卢青青趴在课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杜学和张千两人并肩下楼梯，他们的教室在四楼。
　　快到一楼的时候，张千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那个同桌好像在哭哦？”
　　杜学抬头瞅他一眼，“她一上午都在哭。”
　　张千沉默，一下子不知道接什么好。
　　两人往食堂的方向走，半道上看到了陈雪，自然而然，她的身边还有今天终于来学校的程默。
　　两人牵着手，陈雪旁若无人的使劲往程默的身上蹭。
　　光是杜学看到的这半路，陈雪又是牵手又是挽手臂，还有把手伸进程默的衣兜里，伸进他的棉服领口。
　　杜学看的心发苦，却自虐般地紧盯着他们的背影。
　　期间陈雪有一次回头，看见了身后的杜学和张千，表情微楞，但很快的又浮上了得意的神色。
　　杜学跟在他们的后面进了食堂，看见陈雪找了张没人的餐桌坐下，程默去给他们打饭了。
　　张千扯了扯他的衣袖，“喂，看什么呢？不去打饭？”
　　“没......”杜学收回目光，跟着张千随便选了个窗口排队。
　　食堂打菜的阿姨习惯性手抖，碗里只见层层覆盖住米饭的青椒，杜学往旁边小黑板上书写的青椒肉丝看了一眼，又朝打菜阿姨说来个鸡腿。
　　张千排在他后面，跟他打了一样的菜。
　　两人选了空位坐下，离程默他们的位置并不远。
　　张千将青椒扒拉到一边，露出下面的白米饭。
　　杜学已经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低着脑袋，眼睛盯着碗面。
　　“那个...你和程默是不是吵架了啊？”张千边吃边打听着。
　　杜学其实跟张千并不熟，同学了快两年半，也不过是记得名字知道长什么模样而已。要不是昨天张千借了他校服，恐怕他们直到毕业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杜学咽下米饭，开口答道：“没吵架。”
　　张千明显不信，以前程默和杜学那是什么关系啊，简直如同双生子一样，到哪都是成双入对的。
　　张千放低声音，像是要进行什么秘密交易似的，“程默怎么和陈雪搞一起了啊？他们不会真在交往吧！”
　　张千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神色，瞳孔放大，好奇的看着杜学，期待他的回答。毕竟在他眼里，杜学和程默很熟，这种事情他才是知道内情的人。
　　可惜了，杜学只不过早一天知道这个消息而已。而且，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只是抬头淡淡地撇张千一眼，复又埋头吃饭。
　　张千自讨了个没趣，尴尬的低下头吃饭。
　　两人一时无话，杜学边吃边瞟程默那边的情况。
　　程默和陈雪就像大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一样，腻歪的很。
　　杜学眼睛酸涩，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张千，我先走了。”他说。
　　没等张千反应，他就站起了身。
　　杜学脑子发懵，走起路来都有些飘。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教室的，从食堂到教室的几分钟路程，他脑子空白，什么也没想。
　　杜学直到看见卢青青的背影才回过神来。
　　他没进教室，靠在教室外的墙壁上，手捂着心脏，感受着它有力且鲜活的跳动。
　　心还会跳，他却感觉死过了千万遍。
　　昨夜，程默说他和陈雪在一起了，那是杜学第一次死亡。
　　今天，看到程默和陈雪的种种，他开始了第二次死亡，第三次死亡，第......
　　杜学红了眼眶，正在拼命压抑着要突破阻碍留下来的眼泪。
　　他的爱对于程默来说很轻微，想来死亡也是如此。
　　杜学低头，泪眼朦胧着，肩膀不可抑制的发起抖，全然忘记了他还在教室外，随时会被人看见。
　　卢青青放下笔，脸上还有不正常的红晕，她还没从陈雪给她带来的羞辱中走出。
　　她将习题册合好，撑着脑袋想，同学们为什么这么不友好？她做错了什么吗？老师为什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有足够大的空间够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神游天外。
　　“咕咕咕...”
　　卢青青的肚子发出响声，她饿了。
　　这时间大家都还在食堂吃饭，她却没有去。
　　卢青青捂着肚子，饥饿却如此难以忍受，她踌蹴着，还是决定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个面包吃。
　　她从教室后门出去，经过那道门，听到了小声啜泣的声音，下意识的往旁边看。
　　卢青青看到杜学靠着墙站，大概也听到自己出来的脚步声，正抬头看着自己。
　　卢青青在班上其实不是个存在感强的人，要不是她之前的同桌是陈雪，或许可以毫无存在感。
　　她对杜学的印象也仅限于成绩很好，白，瘦，比班上的其他男生更有学生样。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杜学还有这样的一个模样，像受惊的小鹿，眼睛里满是泪，眼周都通红，像被人欺负狠了。
　　卢青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地面上也有一小片水迹。
　　杜学他，哭了很久吗？
　　卢青青有心想说些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毕竟，他们才刚刚成为同桌。
　　杜学先是一惊，见是卢青青，飞快的平静下来。
　　还好还好，不是别的人。
　　要是程默或陈雪，他才是丢大了。
　　杜学拿衣袖抹掉眼泪，衣料并不轻柔，他下手又重，皮肤被揉搓发红。
　　他清清嗓子，朝还在看他的卢青青道：“借过。”
　　卢青青朝边上挪，让他进了教室。
　　卢青青看着他坐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往小卖部走。
　　杜学趴在课桌上，大概是因为哭过，精神放松了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杜学甚至还做了个不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上高一，程默还没成为他的同桌，不过也只隔了个走道，他是第三大组，程默是第四大组。程默那时候头发还长，性格也好，跟班上的人打成一片，笑容肆意，要多张扬有多张扬。梦里的杜学也和现实中一样，关注着程默，经过了些弯弯绕绕后，他们也和现实中一样走到了一起。不过在梦里，他们大大方方的公布了出来，在人群中牵手，在人群中拥抱，在人群中接吻。
　　“哇噢噢噢噢噢！”
　　杜学是被吵醒的，教室里有起哄声和吹哨声。
　　杜学半睁着眼睛，看见陈雪在亲程默。
　　毫不羞涩，十分大胆的一个吻。
　　它没有落在额上，没有停在脸颊，它准确无误的接触到相同的柔软。
　　杜学呆呆地看着。
　　他和程默从没在人群中牵手拥抱接吻，可程默现在此刻正和陈雪在人群中牵手拥抱接吻。
　　梦结束的如此之快，杜学恍惚地想，他如果是女生，是不是就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程默身边。
　　下午的三节课杜学没怎么听，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卢青青在某个下课时间问他之前怎么了，被他无视了。
　　他不想和什么人打交道，无论是张千又或者她卢青青，他都不想。
　　他只需要时间，来消化掉程默不属于他了这个事实。
　　周五的下午只有三节课，而且上完就放假。
　　杜学背着书包走在人流里。
　　他和人流在校门口分散，慢腾腾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拿钥匙开门，父母还没有下班回家。
　　杜学把书包放进卧室，去客厅接水的时候想起还要给程默五千块钱。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进入胃里，杜学打了个颤，皮肤被激出层层的鸡皮疙瘩。
　　他视线在父母卧室的门上停留。
　　杜学前不久拿了一千出去，他的父母还没有发现。五千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的父母也只是企业的小职工而已，杜学不确定他再偷偷拿出五千会不会被发现。
　　不过杜学也仅仅是担心而已，早在他答应程默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选择。
　　杜学低头苦笑了一下，他真不是个好孩子。他分得清对错，拎得清是非，但他一想到程默，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程默一方。
　　杜学父母也够坦荡，藏钱的地方就是衣柜里的小盒子，也没避着杜学，所以杜学轻易的就拿出了钱。
　　杜学数好五十张钞票，小盒子里只剩下几张零零散散的钞票，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杜学将钱放进口袋，合好小盒子的盖子，再拉上衣柜门，走出了父母的卧室。
　　杜学躺在床上，五千块被他放在枕头内芯里，他一直躺到了父母下班回家。
　　杜母开了他的房门，发现他闭着眼，以为在睡觉，就关门没叫醒他。
　　杜学的心一直忐忑到吃饭的时候，杜母做了丰盛的晚餐，依旧那么慈爱的给他夹菜。
　　看来没有被发现，杜学的心放了下来。
　　周末就在各科试卷和习题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