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4、第四章

　　第二天，周五。
　　早上五点半，杜学被生物钟自动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起床穿衣服。
　　杜学半眯着眼，熟门熟路的去洗漱，一捧冷水让睡意彻底离去。
　　杜学对着镜子咧了咧嘴，结痂的地方脱落了些，微小的疼痛。
　　回卧室收拾书包，昨晚回的晚，熬到了凌晨才把几张卷子写完。
　　杜学打了个哈欠，又从抽屉了拿了十块钱，今天的早餐钱。
　　杜学离开家时，他的父母还在睡觉。
　　冬天的大清早，路上人影稀少。
　　杜学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边吃边往教室走。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毕竟已经是高三了，大部分人都收了心努力备战几个月后的高考了。
　　杜学站在教室走廊外，将只剩几口就能吃完的油条搞定，又将豆浆喝完，才进了教室。
　　今天早自习的科目是语文，来的早的学生已经捧着课本在默读了，杜学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将书包里的书本卷子拿出来，习惯性的往旁边的课桌看去，那是程默的座位，距离他上一次来学校，过了多久了？
　　杜学心里默默算着日子，程默上一次来学校，是十一月份，那天刚好是月考，程默匆匆赶来，但他不是来考试的。杜学当时在教室里看着走廊上的他，只能望着他有些消瘦的侧脸，低垂着眼在和班主任说些什么，不过也没说多久，又匆匆走了，从始至终，没有进过教室，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往教室里的他瞄了一眼。
　　好像，好像当时......
　　杜学别过脸，不再盯着程默的课桌发呆，他无意识的转着手中的笔，回想着程默上一次来学校时的场景。
　　程默他在离开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而且，好像还朝他笑了下。
　　杜学心跳的有些没有章法，仅仅是为了这个回忆中的好像，他甚至不敢确定。
　　杜学自嘲的扯了下嘴角，将语文课本从课桌上的两沓高叠的书本中翻找出来。
　　他能回忆起程默上一次来学校是二十七天前，他无意识时发呆时转笔的习惯还是跟着程默学的，甚至于，自高一下学期起，他们一直是同桌，无论座位表如何变动，他们一直是。
　　可是，他却不敢确定程默那天有没有对他笑过，又或者，是不是对他笑的。
　　因为，程默昨天说他和陈雪在一起了。
　　而那天，陈雪也侧着脸看着走廊外的程默；而陈雪，就坐在与他并排的第三大组。所以，程默到底是对着谁在笑？如果是陈雪，他杜学又算什么？如果是陈雪，他昨天的亲吻，他昨晚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的担心又算什么？
　　程默不能对陈雪笑，他的笑，只能属于他杜学。
　　杜学眼睛看着语文课本上的《陈情表》，脑子里却极端的钻着牛角尖。
　　好在早自习铃声及时响起，杜学回过神来，同学们都早已到齐，语文老师也走进了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课本，领读课文，刚好是杜学随意翻到的那一篇《陈情表》。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
　　早自习就在朗朗读书中过去了。
　　铃声一响，读书声也跟着停止，喧闹声四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去买早餐。
　　杜学已经吃过早餐了，将语文课本合起来，准备利用这段时间补觉。
　　他趴在课桌上，闭着眼，还没过一分钟，后背就被拍了一下。
　　杜学坐起，往后看。
　　一个高个子男生笑容灿烂，“不去吃饭？”
　　杜学摇了摇头，“不去。”
　　“哦。”男生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好吧，那我吃饭去了，你继续睡吧。”
　　杜学点头，男生朝他看了一眼，转身往教室外走去。
　　杜学看着他衣服后面的一个大写SPORT，突然想到了什么，喊道：“张千。”
　　张千停住脚步，一脸的忍俊不禁，“怎么，要帮忙带早餐吗？”
　　杜学一怔，张千显然是误会了，急忙道：“不是，我吃过了......昨天，谢谢你。你的衣服洗了还没干，等干了我就拿来还你。”
　　张千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杜学不善与人交际，听到这话，还是小声道：“真的谢谢你。”
　　张千无奈的笑笑，摆摆手道：“走了。”
　　杜学看着他出了教室后门，转角的时候惊呼一声，差点与一个人撞到。
　　杜学本来准备继续趴着补觉的，余光瞄到那个人的身影，僵硬的定在座位上，不敢动弹，不敢呼吸。
　　程默，程默来学校了。
　　明明昨天才见过面，可此刻，心还是雀跃的要跳了出来。
　　杜学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杜学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他怎么来学校了？或者，问他有没有吃饭？
　　程默在收拾课桌上的书本，没看他。
　　教室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杜学挣扎着，却没想到程默比他先开口。
　　“不去吃饭？”
　　杜学连忙道，“我吃过了。”
　　程默又不说话了。
　　杜学问：“你呢？”
　　程默站起来把课本码齐叠在桌上。
　　“我给你去买早餐。”杜学说着也站了起来。
　　“不用。”程默撇了他一眼，“你昨天那校服是张千的？”
　　杜学点头，可程默眼睛是看着课本的，他出声道：“是，我棉服脏了，他借了我校服。”
　　“哦。”程默应了声，坐下把课桌里的书本也全部拿出来。
　　杜学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程默这是要把书搬走？
　　“你......”杜学刚想问他是在做什么，有人风风火火的冲进教室。
　　“程默！”过于大声而稍显尖利的女声。
　　是陈雪。
　　杜学面上一冷。
　　陈雪奔过来，上手拉着程默的胳膊，亲昵的动作让杜学眉头皱了下。
　　程默也不挣开，还低头对她笑了下，语调柔和，“我收拾下东西。”
　　“好吧。”陈雪不情不愿的松开手，随即朝着杜学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杜学五指握拳，指节绷的发白。
　　程默还真没骗他，真的跟陈雪好了。
　　杜学咬着后槽牙，神经都紧绷着，充斥着委屈和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分手了，他哪里做错了？
　　杜学是真不明白。
　　陈雪伸手接过程默手上的一沓课本，笑的很甜，“我帮你搬。”
　　程默没有阻止，陈雪欢快的忙活着。
　　“你搬哪去？”杜学眼看着陈雪将程默的课本放在她旁边的课桌上，却还是固执的问了句。
　　“搬去跟陈雪坐。”程默抬眼看他。
　　杜学被他这回答堵的哑口无声。
　　“干嘛呢？杜学你拉着我男朋友衣服干嘛？”陈雪正好搬完那沓书过来，看到了杜学正拉着程默的衣袖，语气不善，神情不耐。
　　杜学手一僵，陈雪见他还不松开，挥手就想打过去。
　　程默拦了下来，看着陈雪，声线温柔，“别理他。”
　　随即就把杜学的手扯开了。
　　陈雪脸上依旧是不爽的神色，瞪了杜学好几眼，她本来就不待见杜学这种书呆子，过去的三个月里和几个同学捉弄了杜学好几回。
　　现在程默就在这，陈雪也不好当着他面发脾气，只是暗暗生气。
　　程默的课本很快被搬走，留下一张空空的课桌。
　　陈雪之前是有同桌的，一个安静乖巧可欺的眼镜女孩。
　　女孩名字叫卢青青，她吃了个早餐回来，就被要求和程默换个位置。
　　她低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课桌。
　　“快点的！”陈雪催促着，边上和陈雪玩得好的几个人也起哄，说她怎么这么慢，吃饭的时候看起来挺快的啊。
　　讥讽的话语，故意抬高的语调，笑作一团的气氛。
　　卢青青脸憋的通红，却依旧不敢出声反驳，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程默坐在陈雪的位置上，手肘抵在课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还在搬东西，走进教室的数学老师眉头拧成了山川。
　　“慢死了。”陈雪直接将她没搬走的两沓课本扫下课桌，课本随着哗啦啦的声音落在地上，
　　卢青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蹲下身想去捡，陈雪抬脚踩在课本上，“现在上课呢，你下课再来捡。”
　　卢青青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不动，四周没有任何人为她说话，有的只是看戏的眼光。
　　最后还是数学老师拿教鞭敲了下讲台，“那个同学，先到位子上坐好听课，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眼泪大概只一瞬就涌了出来，卢青青在众目睽睽之下，掉着眼泪坐在了杜学身边。
　　杜学侧眼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烦人。
　　同情什么的情绪，不是他该拥有的。
　　数学老师开始上课，下面的学生，认真听课的，玩笑打闹的，一半一半。
　　杜学是做着认真听课的样子，神思飞游天外了。
　　程默来了学校，却和陈雪做了同桌。
　　陈雪那么不好的女孩，程默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杜学烦闷无比，听到身旁传来的低声呜咽就更烦闷了。
　　卢青青的数学课本散落在那边地上，她将自己埋在胳膊里，哭的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
　　“喂。”杜学喊她。
　　卢青青打了个哭嗝，脑袋抬起半边。
　　杜学看着她已经哭肿的眼睛，一时无语。
　　“先看我的吧。”杜学将自己的课本推过去。
　　杜学想起自己的课桌里好像还有半包抽纸，也拿了出来，“擦擦。”
　　卢青青接过，哽咽的说了声谢谢。
　　杜学装作没听见，将数学课本往她的方向全推了过去，然后就势往空荡的课桌上一趴。
　　这节课睡过去好了，杜学这样打算的。
　　那边卢青青还在抽纸巾擦眼泪，杜学动了动枕着的胳膊。
　　陈雪是个喜欢伙同别人搞欺凌的人，她配不上程默。
　　程默他很好，不该和陈雪那种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