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2、第二章

　　杜学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会，就那样的盯着茶几上的灰尘发呆。
　　脑袋里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厅悬挂着的电子时钟仍兢兢业业的跳动着分秒。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空寂的室内突然响起一阵音乐，杜学吓了一大跳，肩膀都惊的抖动了一下。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电子时钟的整点报时声效。
　　已经七点了啊。
　　杜学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安的攥紧了五指握成拳。
　　七点了，程默还没回家，他今天怕是真的不回来了。
　　杜学这还是自十月份后，第一次来程默家。他心里想来的，不过程默一直不让，杜学不想程默生气，这两个月生生忍着想念没来。
　　杜学咬住了下唇，想着，程默不回这里，那他晚上在哪里过夜呢？
　　杜学有些恨自己，怎么程默说不让他来，他就真的不来，明明程默这个时候最需要安慰的，万一，万一程默心里也想要他陪伴怎么办？
　　杜学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指甲在手心扣弄出红痕。
　　杜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见楼道里纷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601的门口，为首的男人疑惑地看了眼虚掩的门，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惊喜的神色，蹲了一个多月的点，终于让他逮住了这个小兔崽子。
　　男人一脚将门踢开，门撞上鞋柜发出“哐当”的巨响。
　　杜学腾地一下站起。
　　杜学面上先是惊喜，他以为来的会是程默。
　　屋里灯光亮起。
　　几人面面相觑。
　　进来的三个人中，没一个是程默。
　　杜学心里只剩失望，也不想自己的处境会是怎样。
　　“你是谁？”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语气不善，他也很失望。
　　络腮胡男人身后的年轻小子听到这话不解，探出个脑袋，“叔，这人不是程默吗？”
　　络腮胡自然知道眼前的学生不是程默，他是见过程默的，程默个子高，也没眼前学生这样瘦弱。
　　络腮胡摇了摇头。
　　“不是程默那小子。”
　　杜学自他们口中听到程默的名字，眼神中都亮起了光，但也就一瞬，忽的便熄灭了。
　　这三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友善。
　　杜学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双手捏上双肩包的袋子。
　　“学生，你认不认识程默？”络腮胡男人声音沉沉。
　　杜学不说话，只是往后又挪了一步。
　　络腮胡眉头皱了皱，往四周打量了下。
　　“小陈，房间里看看人是不是躲着的。”络腮胡男人指挥那个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染着头黄毛，看着就不是个善茬。
　　杜学抓书包袋子的手紧了紧，心里给自己鼓着劲呢，看那黄毛往卧室里走，提起声音道：“你们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啊！”
　　要是他声音稳稳当当的，两腿也不发抖，气势上也不会太落下风。
　　可是......
　　络腮胡见他的样子，嗤笑一声。
　　“小陈，仔细找，衣柜什么都翻开找！”男人朝卧室里喊道。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翻箱倒柜声便响了起来。
　　杜学心里大概明白这些人的目的了，手脚慌乱的去摸自己衣服口袋。
　　口袋空空，手机呢？
　　杜学低头看着身上的校服，是了，这不是他的衣服，他的衣服在书包里的塑料袋里。
　　杜学又急着脱下书包，还没摸上书包拉链就被按在了茶几上，书包被抢过去。
　　“想报警？”络腮胡凶神恶煞的。
　　杜学的脸被按在冰凉的茶几上，双手被反压在背上，不能动弹。
　　“学生，你是程默什么人？”
　　杜学依旧不回答。
　　翻箱倒柜的黄毛出来了，拧着对眉毛。
　　“人不在。”
　　“不在？”络腮胡先前看着屋里学生仔的慌乱，还以为终于逮到程默了。
　　居然又扑了空，络腮胡咬着牙恨恨的看了杜学一眼。
　　杜学身后压着他双手的男人听到人不在的消息，估摸着这学生仔肯定认识程默，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气人的是这小崽子问什么都不答，心里火起，将人双手又反方向拧了拧。
　　杜学痛的脸都白了，咬着唇忍着不吭声。
　　络腮胡及时阻止，“阿广，停手。”
　　要是被拧着手的是程默，他绝对不会喊停，可惜不是，那他们就不可能会对这学生仔做什么。
　　身后名叫阿广的男人依言停手。
　　“学生，你要是认识程默，也肯定知道他爸欠了我们厂子很多钱，我们过来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算报了警，也没用！”
　　杜学手没被反拧着了，听到这话抬头瞪他，心下确定了，就是因为这帮人程默才不回家。
　　“他爸都死了。”
　　络腮胡冷笑，“死了就可以不还钱了吗？”
　　杜学也想学他冷笑一声，来句偏颇立场的你下去要啊。
　　可杜学没有说出口，说了肯定得挨打，虽然他并不怕挨打。
　　只是在他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的一分钟里，听到了门口处的熟悉声音。
　　“父债子还，确实天经地义哈。”带着戏谑的不正经语气。
　　站在门口的是程默。
　　杜学最先反应过来。
　　“快跑！”杜学伸手想去拉住面前的络腮胡。
　　黄毛小陈接着反应过来，跑过去想将人抓住。
　　程默看到黄毛朝自己扑过来，转身就跑，楼道里响起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杜学只拉住络腮胡的衣角，被大力的挣脱了。
　　络腮胡和阿广也飞快的追下了楼。
　　杜学心跳的极快，生怕程默被他们三个逮住，抓起被扔在地上的书包就往外跑。
　　楼道里的扶手没人擦拭，锈迹斑斑，灰尘遍布，杜学也不怕脏，右手在上面飞速跳动着，脚步匆匆。
　　六层楼的阶梯再多也有尽头，杜学冲下去刚好看见络腮胡拐弯的背影。
　　他们还没有追到，杜学急忙跟了上去。
　　这院里的居民楼就四幢，通道直来直去的，杜学很担心程默跑不掉。
　　杜学刚拐弯跑了五十米，不经意地往旁边的车棚里瞄了眼。
　　里面零星的停了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三轮车，上面歪歪扭扭向外横张着一顶大遮阳伞。
　　遮阳伞有几个杯子大的破洞，在月色下隐隐透出来一个黑影。
　　杜学直觉那就是程默，心里有些惊喜，脚步却没停。
　　他要跟着络腮胡几人去确认下。
　　络腮胡三人跑到院子门口，没见着程默背影，觉得不对，折返回来，刚好撞上杜学。
　　“叔，会不会又跑家里去了？”黄毛小陈有些恼火，他跟的那么紧，就一个拐弯就不见了人影。
　　程默这小崽子躲哪去了？
　　杜学脸上还维持着紧张的神色，络腮胡三人经过他时也没搭理。
　　三人跑去程默家又找了遍，没人。上楼顶看，也没人。
　　看来真让人溜了。
　　见到人逮不到，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下楼时看见学生仔还站在那，黄毛小陈朝人挥了挥拳头。
　　杜学惊的跑远了些。
　　杜学保持着距离看着三人出了院子，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心里估摸着，这下安全了，可以去车棚告诉程默人已经走了。
　　杜学一转身，就见到自己正往自己走来的程默。
　　杜学慌得又往院外的马路上看了一眼，还好路上空无一人。
　　“你怎么就出来了？”
　　“他们是天天都来吗？所以你才不回家吗？”
　　“程默，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杜学一下子说了好多。
　　程默走到他面前站定，审视意味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们打你了？”程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抽烟了？”杜学没回答他的话，打没打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杜学上前凑近程默，踮起脚尖嗅了嗅，断言道：“程默，你抽烟了。”
　　程默将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了些。
　　杜学手扯着他的胳膊，又凑上来，仿佛程默推拒他的动作是假象。
　　“程默，你答应我不抽烟的。”
　　杜学话里带着些委屈的意味。
　　程默又皱起了眉，这已经成了这三个月来他最常见的表情。
　　“我们已经分手了。”程默强硬的将他的手从胳膊上扯开。
　　扯开的下一秒，杜学又缠上了他的胳膊。
　　“没有分手！”
　　杜学抬眼看他，眼睛睁的溜圆。
　　“我没有答应，我们没有分手！”
　　杜学又说了一遍，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程默与他对视，心都被杜学眼神里的满溢出来的坚定爱意烫了一下。
　　程默低垂着眼，他在学校门口和杜学分别，走的不是回家的路，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去了。
　　但脑子里一直回想杜学拿出他家钥匙的样子，心里不由的有些慌乱。
　　程默在外晃荡了一个钟头，最终还是回去了。
　　走到楼下看见六楼灯光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杜学还真和那些人对上了，接下来就是出声招人来逮他，躲车棚里让人无功而返。
　　程默叹了口气，“以后不要过来了。”
　　程默如果冷漠的对他，像校门口那会，杜学就只会哭，连拉人衣袖的动作都不敢。
　　可程默一旦对他展现出一丝的不忍，心疼，柔情，杜学就大胆的像另一个人。
　　就像现在，杜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无奈的意味，得寸进尺了起来。
　　“我们没有分手！”杜学还是强调着这句话。
　　程默不想和他纠结这个，手插进衣兜，也不管杜学还抱着他胳膊呢，就往院外走。
　　“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我陪你。”杜学力气没程默大，还是被扯着往外走了几步。
　　程默听到他的话，脚步停顿，“不回家，你爸妈会担心的。”
　　杜学只来得及看了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照耀下，显现出悲伤的神色。
　　杜学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说话，由着人带他走去熟悉的道路。
　　杜学低头看着地面。
　　是啊，已经这么晚了，不回家的话，爸妈会担心的。
　　可是，程默怎么办呢，程默没有爸爸妈妈了。
　　程默怎么办呢？
　　杜学担心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