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频频见喜

1、第一章

　　杜学站在学校门口。
　　他在等程默。
　　程默说让他放学在学校前门等他。
　　程默还说让他带一千块钱来。
　　杜学摸了摸校服的口袋，口袋鼓鼓的，里边是程默要的一千块钱。
　　一阵冷风吹过，杜学身体抖了抖。
　　冷风掠过他的脸颊，吹痛了他嘴角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沿着嘴角向上的幅度，微小的扯动就会裂开。
　　杜学嘴唇抿得死紧，他怕伤口裂开，那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了。
　　冬天天黑得快，室外干燥又阴冷，杜学嘴唇都冻成青紫色了。
　　杜学还在等程默，他甚至不敢挪动一步，他怕动了程默就找不到他了。
　　程默来了。
　　程默穿着件看起来就保暖的羽绒服，杜学心想，太好了，程默没有冻着。
　　程默呼出口白气，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来的这么晚，他问：“钱呢？”
　　杜学摸向自己的口袋，将那一千块钱拿了出来，程默接过，直接揣进自己的衣兜。
　　一场无声的交易结束，程默转身就要走。
　　杜学连忙拉住他，用温暖滚烫的手握住程默的手。
　　杜学身体冷得直抖，可他的手脚在冬天总是格外滚烫。
　　以前程默总会在被窝里缠着人不放，说着小学我好冷，你快抱抱我这种羞人的话。
　　如今杜学握住他的手，眼角通红，鼻尖通红。
　　杜学方才掏钱给他的时候，被他冰凉的指尖一触，那股子冰凉让他心尖一颤，接着便是如潮水堆积而来的疼痛窒息。
　　杜学心疼程默，看他手指冰凉会心疼，看他眼睛下的黑眼圈也心疼。
　　杜学想要捂热他的双手，两人在寂静的学校门口站着。
　　程默低头看着杜学，他比杜学高了半个头，此时看不到杜学那低垂着的眼睛里装着什么。
　　杜学只穿着一件校服外套，在这种天气冻得瑟瑟发抖。
　　这件外套还不是他的，有点过于宽大不合身。起先杜学将手缩在衣袖里，如今手伸了出来，过长的衣袖被拢起，在小臂上鼓起一个空心的、一碰就塌的泡泡。
　　程默看了会就没了耐心，捂不热的，他想。
　　程默抽出了自己的手，揣进衣兜。
　　衣兜里是一千块钱，程默食指在上面摩挲。
　　杜学抬头看他，眼睛里装着的是泪水。
　　杜学抖着声喊他：“程默......”
　　程默停下在纸币上摩挲的手指，冷漠地看过去。
　　杜学的眼泪落下，咸湿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经过了嘴角的结痂处。
　　程默目光在他嘴角的伤口处停留了下。
　　程默抬腿踢了他一下，杜学突然上前抱住他。
　　程默身体没动，说了句：“下周一再拿五千块钱来。”
　　杜学埋在他肩颈处，张了张嘴，热气喷打在程默的皮肤上，热烫灼人。
　　程默没听到回答，把人推开恶声恶气道：“说话！听见没！”
　　杜学突然从他温暖的怀抱里被推离，目光都有些不能聚焦。
　　程默又踢了他一下，他往后踉跄了一步，他差点摔倒。
　　杜学的校服裤管上有两个脚印，第一个淡的可以忽略不计，第二个鲜明的印在黑色的布料上。
　　“程默......我疼......”杜学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他是真的被踢疼了。
　　程默冷笑着向他靠近，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往上提拉着，杜学被迫顺着他的拉扯仰起头。
　　杜学被拽得生疼，可他不敢挣脱。
　　眼泪顺着眼角往耳边处流，最后没入他的黑发。
　　程默手上一用力，就听到了杜学疼的不停的抽气声。
　　“疼吗？”程默带着恶劣的笑问道。
　　杜学摇了摇头。
　　“那听见了吗？”
　　杜学被拽着头发不能点头，他扯了扯嘴角，结痂处破开，有温热的血破开枷锁而出。
　　往往复复，恐怕真的不会好了。
　　“听见了。”杜学低低的声音传来。
　　程默放开扯他头发的手，温柔的、缓慢的替他把头发抚顺。
　　杜学想伸手把嘴角的血擦干，可这衣服不是他的，是借的别人的先穿着。而且程默离他好近，他怕抬手碰到他，他怕程默生气，怕程默此时温柔的举动全都停止。
　　杜学的黑发被整理好，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一样的乖顺可欺。
　　程默看着他嘴角的伤疤，鲜红色的血液已经流到了下巴处。说实话，杜学这个模样有点可笑，像个小丑一般。
　　所以程默笑了，程默笑起来很好看，他有两个小酒窝和一对虎牙，笑起来很是阳光。
　　杜学都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程默笑了。
　　杜学多么希望程默可以永远有这样的微笑啊。
　　杜学又想哭了，可是程默在笑，他怎么能哭，他要忍住。
　　杜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在克制自己。
　　伤口被拉扯的更厉害，算了，永远不好也没关系，因为面前的人是程默。
　　程默低头靠近他，很近很近，两人的唇都挨在了一起。
　　程默在亲他，杜学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放了一场烟花般炸裂开来。
　　程默的唇不像他的手指那般冰凉，他的唇舌滚烫，在杜学冻的青紫的嘴唇上游离片刻后就离开了，他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处，又将流到下巴上的血液舔食干净。
　　杜学眼泪在这场亲吻中不停落下。
　　程默在他唇上轻触了下彻底离开。
　　“你回家吧。”程默又恢复之前冷冷淡淡的模样。
　　“程默你也回去吧......”
　　程默打断他：“不用你管。”
　　杜学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了会，掏出一把钥匙说：“你是不是忘记带钥匙了？没关系，我有你家的钥匙，你还是......”
　　程默打向他的手，啪的一声，杜学手心的钥匙被打飞了出去，铜制的钥匙落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程默走了。
　　杜学低头看自己的手，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杜学又去看那枚钥匙，它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杜学捡起钥匙，把上面的灰尘擦掉，放进校服口袋里。
　　杜学拿衣袖蹭了蹭眼睛，程默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程默变了，杜学知道。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程默，杜学还是喜欢。
　　但是杜学还是喜欢之前的程默，之前那个温柔阳光的程默，那个对他很好的程默。
　　现在的程默让人很惧怕，可杜学尽管惧怕，还是想要靠近。
　　比起靠近时的无力感还多的是喜欢，是心动，是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都在述说着的爱意。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啊。
　　杜学磨蹭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杜学在想，怎么再拿出五千块钱来，他的家庭并不富裕，所以那一千块钱是他偷偷拿出来的，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发现，所以要在被发现之前再拿出来五千块钱。
　　他低头走路，撞上了一根电线杆。
　　他揉了揉头上撞到的地方，疼痛只能让他更加清醒的感受到寒冷和忧愁。
　　家就在这条笔直道路的尽头，只要再过个几分钟就能走到。
　　杜学站定，鬼使神差的转了个方向。
　　杜学先是走，后来是跑。冷风灌满他的衣服，他大口喘着气奔跑。
　　杜学跑的并不远，只是换了个方向然后拐进了一个居民楼里，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上了楼，他在六楼停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声。
　　还是没有人应。
　　他把手伸向口袋里，找出了那枚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啪嗒，门开了。
　　杜学走了进去，把每个房间，阳台，厨房，卫生间都找了一遍。
　　没有人在，程默没有回家。
　　程默果然没有回家。
　　而且看样子很久没有回家了，杜学伸手在茶几上抹了下，都是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