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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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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吃过午饭后,李泓渊要去军营。
肖尧跟在李泓渊后面,“王爷,我同你一起去。”
“肖尧,你之前不是最烦去军营,说那里皆是莽夫粗鄙之辈?怎么你中剑伤失忆之后,像换了一个人。你莫不是被山精鬼怪附了身?”
三儿疑惑地打量着肖尧,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出门去请个道士除妖。
“那和以前能一样么!”
肖尧瞪着三儿道,“况且我也没说错啊,军营里确实是莽夫,比如说你。”
听到肖尧嘲讽自己,三儿也不发脾气,大喇喇开口道“那王爷便是莽夫头子。”
“王爷和你能一样么!”
肖尧眼睛瞪的更大,大有一副‘胆敢诋毁王爷我定将你抽筋剥骨’的架势。
“王爷这等世间罕见的男子,怎能跟你这二愣子相提并论。”
“世间罕见?”
李泓渊揶揄道“那便还是有几位可以相比较,比不得那位绝世无双可遇不可求的伊人了。”
闻言,肖尧顿时一愣,心道王爷这是在和我……打情骂俏?
李泓渊见肖尧呆愣着,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只是李泓渊懂得,三儿却不懂。三儿把手伸到肖尧面前摇晃,纳闷的问道“嘿,肖尧,你咋看着王爷发呆?”
“去去去,别拿你的鸡爪子在我面前晃。”
李泓渊开口道“折腾一上午,你也该休息了,军营你莫跟着了。”
肖尧微微点头,小声道“嗯,我在家中等王爷回来。”
三儿眨巴眨巴眼,“肖尧,你咋跟个小媳妇是的?”
“有么?没有吧,我哪里像王爷的小媳妇了?”
边说着,肖尧还伸手缕了缕胸前的头发。
李泓渊笑了笑,“回屋歇着吧,三儿,我们走了。”
说罢,李泓渊与三儿便转身去军营了。
他二人边走,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王爷,你说要不要请个道士来府里给肖尧做个法?我觉得他越来越古怪了。”
“不必,他只是到季节了。”
肖尧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好心情的想着,便是我到季节了,王爷你也同样。
肖尧回到自己屋中,将门关好后走到窗前。他掀开被褥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渡人给他的。
原本我为了公平,没有私自打开。今日我已知王爷对你的心意,既然他对你并无爱慕之心,那我也就无需再视你为对手。这份‘遗书’也许无缘再到王爷手中,那我便拆开看了,勿怪。
肖尧心中默念之后,拆开了信封。
信封中有两张纸,一张是给李泓渊的,而另一张是写给李煜哲的。
肖尧看向那张起首语为‘晋王殿下亲启’的纸。
晋王殿下亲启:
王见此书之时,尧应已不在。尧忆昔王将尧救回也,尧蒙王三年顾,心中感万。
自知罪重尧,亦知罪无可恕,特自引决,愿王莫复以尧烦。
愿王无恙。
肖尧绝笔
真是自杀?这个人也真够倔强的。
肖尧摇摇头,看向另一张纸。
齐王殿下亲启:
殿下,久不见矣,我甚思君。
府中新买了杏仁乎?我久未经食杏仁酥矣。
吾素喜食杏仁酥,殿下总问,然甜腻者何味处。汝不记矣,我与你初次见面时,便喂给我吃杏仁酥。
那夜冰雪,我着拾来的破衣走在街上。饥寒交迫下,我实不能行矣。我缩在一株树下,吾以为自遂死矣。
后殿下吾前经,时殿下坐车中,见吾而下矣。君似踏万丈光,茫茫照夜之。吾未见如此美貌之人,吾以为天之谪仙来接我去。
此等年,我直从殿左右,我想若能终此,其该多好。
吾甚愧,初不顾下谏,来为细作。今感王恩,我不愿卖晋王,更不背殿下,故死以图。
齐王府之杏仁酥我食不至,则食下殿下与吾药也。
惟愿殿下安乐,勿复念我。
肖尧绝笔
肖尧低声念着‘不顾下谏,来为细作’,心想既然做卧底是他心甘情愿的,那齐王又如何会给他毒药,又如何会几次三番的要杀害他,这人也当真单纯啊。
看完之后,肖尧将两张纸放回了信封,又掀开被褥藏好。
傍晚时分,李泓渊从军营回来,远远便望见站在王府门口拼命咧嘴对自己笑的肖尧。
跟在旁边的三儿挺纳闷,“肖尧莫不是要娶媳妇了?怎地如此高兴。”
李泓渊脸含笑意,也没理会三儿的话语,手拉着缰绳一磕马肚子驱马跑到府门口。
“王爷回来啦!”
肖尧喜笑颜开的走到马前,眼睛好似要冒出花儿来。
“嗯。”
李泓渊淡淡应了一声,下马走进了王府。
肖尧好似小狗追包子,谀媚地开口道“王爷,累不累啊?”
李泓渊还未开口,跟上来的三儿说:“王爷有什么累的?肖尧,你莫不是得了痴傻症。”
肖尧心情甚好,也不计较三儿的言语,继续哈巴狗似得对李泓渊开口道“王爷,饿不饿?”
三儿又接话道“咱这不是向饭厅走么?肖尧,你果真得了痴傻症。”
李泓渊终于开口:“三儿,你莫说话了。”
闻言肖尧心中窃喜道,王爷如今都护着我了。这样想着,肖尧洋洋得意地看了三儿一眼。
吃饭时,肖尧又极尽奴颜媚骨之色,抢过丫鬟手里的碗替李泓渊盛饭,又忙不迭地向李泓渊碗中夹菜。每次三儿刚要下筷子都被肖尧抢先夹走,三儿颇无奈,“肖尧,索性去厨房取个大盆将菜都倒进去给王爷吃好了。”
肖尧一边夹菜一边开口:“说什么呢,那与喂猪有何区别?”
一顿饭下来,李泓渊吃的有些撑,三儿打算等下再吃点夜宵。至于肖尧,大概秀色可餐,无需食物亦可饱腹了。
吃过饭后,三儿照例去校场踢蹴鞠。李泓渊起身去书房,见肖尧继续跟着自己,李泓渊叹口气,“本王去书房,你也要同去么?”
“我为王爷端茶递水,铺纸磨墨。”
李泓渊见肖尧满脸柔情的望着自己,内心发软,莫名感觉喜悦。开口逗趣道“这些是下人做的事,若是你都做了,本王岂不是还要给你发月钱?”
肖尧涎皮赖脸地开口道“百八十两的,王府也不差这点钱。”
“百八十两?”李泓渊挑眉,“你当王府有金钱银矿么。”
肖尧奉承着:“在我眼中,王爷比得上千座金山万座银矿。”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书房,肖尧殷勤地擦了擦本就一尘污染的椅子。
“王爷,您坐。”
李泓渊坐下后,肖尧又随便拿了一把扇子为李泓渊扇风。
“金山银山么,本王身价自然抵得上。”
李泓渊看着肖尧手中的扇子,“这柳公权题字的折扇,可不是用来纳凉的。”
闻言,肖尧低头看了看,心道可不就是之前王爷要给自己的扇子么,只是因为一块与弟弟相同的胎记,王爷便对前‘肖尧’如此大方,还当真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自己倒是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只是自己在她眼中还不如饲养的一只宠物猫。还有母亲,前世她视自己如空气,继父更是嫌自己碍眼。如此比较,还是王爷待我好些。
李泓渊见肖尧盯着扇子沉默不语,轻声问道“可是这把折扇有何不妥之处?”
肖尧收了收心神,笑笑,“颜筋柳骨,这把扇子很值钱吧。”
“大约值一些银两,若是喜欢便拿去抵做月钱吧。”
李泓渊面含笑意,“刚刚不是说要为本王端茶倒水?”
“好嘞,小的这就去给王爷沏茶。”
肖尧乐呵呵将茶水沏好倒上,“王爷,您慢用。”
“你这番卑躬屈膝的做派,当真让本王府中的下人们自愧不如啊。”
见肖尧一脸傻笑的站在自己身旁,李泓渊笑着摇摇头,“你还有伤在身,也莫站着了,坐吧。”
“哎。”
肖尧应声,搬了一个椅子在李泓渊旁边坐下。
李泓渊从书桌拿起一本书看,肖尧便在旁边看李泓渊。
“你如此盯着本王,是担忧孙猴子将本王变走么?”
说话时,李泓渊目光依然在手中的书上。
“孙大圣喜欢母猴,不会掳走王爷的。”
“你脑中除情爱之事以外,可还有别的?”
“自然是有的,只有王爷在时,我才会只想此事。”
李泓渊不再言语,只是嘴角勾勒出浅浅笑意。
笑容微乎其微,却让肖尧无法忽略。肖尧望着李泓渊绝美的侧脸,心中愉悦地想,如此看来,王爷对我绝非无动于衷。
休养几日之后,肖尧的剑伤彻底好了,外出的计划也提上了行程。
这次出门名义上是治疗肖尧受损的记忆,而在肖尧眼中,这完全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公款约会。
当然如果没有三儿随同,那将更加圆满。
临近七月,北方的天气不是很炎热。三人踏马而行,看去就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领着随行小厮外出游玩了。
此时两人在一个小镇的戏场看戏,三儿向来不爱看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自上街转悠去了。
台上唱的是锁麟囊,台下叫好声一片。
李泓渊眼睛看着台上,“肖尧,可知本王为何带你来此?”
“此地应该便是王爷捡我回来的戏场吧。”
肖尧伸手试了试李泓渊茶杯的水温,召来小二,又接过水壶亲自把茶杯里的水重新换了热的。肖尧摸向李泓渊放在案桌上的手,李泓渊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低头看了看。
肖尧将李泓渊的手臂从案桌移开,之后松开手,笑道“茶水新换的,莫不小心碰到烫着了。”
“挺聪明的,确实是此地,连戏班子都是同一个。”
李泓渊抬手指了指台上的老旦,“这便是班主了。”
“奥,就是他打我打的王爷都看不下去了,花几文钱将我买回来的。”
肖尧顺着李泓渊手指随意的看了一眼,“如此说来,我还要感激他了。”
“感激他?若是这样说,连齐王你也要感激的。”
李泓渊笑笑,“不过此人并不是当初的班主,之前的班主要年老一些。大约是将戏班子传给弟子,自己去颐养天年了吧。”
“齐王便算了,我与他并不相识。”
肖尧打量着台上的班主,问李泓渊:“王爷,你说这个戏班子的人还认识我么?”
“应该不认得吧,你我初见那次,也是演给本王的一场戏,你与他们应该并无甚交情的。”
“真好,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这世间,我肖尧只想记住王爷,记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忘,永远都不要忘,永远都不离开王爷。”
肖尧开怀笑着望向李泓渊,不大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给平淡无奇的脸庞添上了几分光彩。
这光彩莫名有些晃眼,李泓渊稍微定了定神,淡笑开口:“要本王养你一辈子么。”
肖尧一本正经,“让王爷破费,肖尧惭愧。”
“莫要见外了。”
李泓渊摇摇头,颇无可奈何。
戏散后,李泓渊与肖尧出了戏场。
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提回客栈,而是并肩在街上走。
“王爷,这小镇虽不比京城繁华,街上也挺热闹的。”
肖尧四处向望着,看到一个卖簪花的摊子,向前走了过去。
“两位小郎君,为心上人买簪子么?”
摊主是位大婶,热情的招呼肖尧和李泓渊。
肖尧瞅了瞅摊上的簪子,然后拿起一根木簪问道“姐姐,这是什么木头?”
“胡桃木做的。”
肖尧心道我就找这个,“姐姐,你这有没有还没用过的胡桃木?还有刻刀,我也要一把。”
“有有有。”
摊主大婶笑容满面,“冲着这位小郎君如此俊俏,你要什么我这都有。”
说着,摊主大婶把一块木头和刻刀递给肖尧。
“嘿嘿,谢谢姐姐。”
肖尧接过两样东西,直接蹲在路边捣鼓起来。
李泓渊自持身份没有一同蹲着,站在一旁看肖尧捣鼓。
“好啦!”
不一会儿,肖尧喜笑颜开的举着手中的成品,木头经过肖尧雕刻打磨之后,变成了一个有些粗糙的木簪。
“王爷,你可知胡桃木有何典故?”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李泓渊望着肖尧手中刚雕出来的木簪,嘴角含笑,“这胡桃木,便是由红豆为根而长成,也称作相思木。”
肖尧对着李泓渊翘大拇指,“王爷见多识广,此等偏门传闻也听说过。”
说完,肖尧把刻刀和几个铜板递给摊主大婶。然后将胡桃木簪揣入怀中,转身要走。
肖尧抬腿还未落下,手臂便被李泓渊抓住了,李泓渊在肖尧背后发问:“不是给本王的?”
声音之中,丝丝醋意几不可闻,却被肖尧耳聪的捕捉到了。
“此等粗鄙之物,想必入不了王爷法眼。”
肖尧转过身,嬉皮笑脸的开口道“怎么,王爷想要?”
李泓渊并未答话,只是目光平淡的望着肖尧。
肖尧心道,王爷啊王爷,你身为皇亲国戚身份尊贵,怎可如此泼皮无赖,用美色诱惑于我?不行不行,我绝不可上当。
想到这,肖尧暗暗咬紧牙关,面上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模样。
僵持片刻,就在肖尧即将抵挡不住李泓渊无声的撒娇打算投降之时,李泓渊轻叹一口气。
“本王就是喜欢粗鄙的。”
短短几个字,听起来并无甚感情,落在肖尧耳中却无异于惊天巨雷,震的他双腿几乎要瘫软的站立不住。
见肖尧还不开口答应,李泓渊解下腰间的翡翠吊坠将其摆到肖尧面前,轻声开口:“虽不如你那相思为骨亲手打磨的簪子有意义,但这个小玩意儿也是本王自小佩戴在身上的,若同你交换,你可愿意?”
说完,李泓渊便伸手替肖尧系在腰带上了。而后李泓渊将手掌平放在肖尧面前,“可否将簪子赠于本王?”
肖尧从怀中取出簪子,并未放在李泓渊手上,而是小心翼翼的插进李泓渊发髻中。戴好后,肖尧靠近李泓渊耳边低声:“王爷,若日后你叫我放弃你,我也再无法罢手了。”
李泓渊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不可一世的笑容,眼下的痣更放光彩。
“放弃本王?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