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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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卡尔遥遥相对，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仿若海面烟雾缭绕，依稀总有含情之色。
借着这双眼眸，苏寄余像是穿梭了时空看到了当初凯旋归来壮志凌云的摄政王、城楼前接受敌降意气风发的开国君主……
记忆中，关于自己本来世界的生活琐事随着时光流逝逐渐被忘却，曾经的家人、朋友的面孔也日益模糊……唯有这张脸、这双眼睛却越来越清晰，苏寄余一时间很难评价这究竟是好是坏。
“是好事！”一道蹩脚的异国女声传到苏寄余的耳朵里。
他讶然的转身望去，就见不远处的人群中一吉普赛女郎打扮的中年女人捧着手中的紫色水晶球，正对着一名才与苏寄余交谈过的面粉商道：“星辰的轨迹指引着你我的命运，我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年将会是老爷您事业的上升期，您会遇到极好的机遇，顺其自然，您的财富会比现在至少翻一番的！”
像惯常的那些神婆占卜师一样，这位吉普赛女郎说着似是非是的话，反而让在场的人深信她必然是有些真本事在的。
得了好预言的面粉商顶着他白白胖胖的脸蛋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周围无论新贵富商们还是旧贵族们见状都跃跃欲试，也想得到几句有关自己或家族将来的运势预言，于是舞会主人德玛赛子爵夫人只好做主让吉普赛女郎自行选人。
那吉普赛女郎颧骨突出，皮肤黑黄，头发烫成可怕的蓬度，两个手脖上均挂满了廉价的镯子，人们看到她的打扮就不会怀疑她的职业。
但瞧她高举着自己的水晶球先是闭着眼睛神神叨叨的说了几句咒语，又绕着众人自发围成的圈来来回回的走。
苏寄余揺着手中其实并未喝过一口的玫瑰金色香槟，主动退让的站在了人群的最边缘，对能够得知自己未来的机会表现出令人瞠目的冷淡。
然而就在女人经过苏寄余身边时，却见这吉普赛女郎原本故弄玄虚的严肃表情忽然变得惊恐万分，她震惊的望着手中的水晶球，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群中的苏寄余。
“如此浓烈的死亡气息，你是吾神的伴侣……”
“你就是吾神的伴侣……”
她魔怔了似的重复着这句话。
周围人面色骤变，他们不明白她话的意思，却也知道死亡绝不是什么好词。
众人纷纷过来劝苏寄余宽心，可他们的表情却更像是在劝苏寄余节哀顺变。
子爵夫人更是尴尬，不成想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发生了这种扫兴的事，她忙让几个男仆将吉普赛女郎拉走，那女人被拉走时还神情恍惚的喃喃道：“吾神的伴侣，他真的存在……”
虽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可贵族们的热情让这场舞会直到清早两点左右才悠然散场。
印着金色蔷薇图案的马车顶着皎洁的圆月行驶在田野上，车轮碾过几滩泥浆，在路上留下两道明显的车轴印。
“那个女人太无礼了，姨母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怎么能让这种人进来宴会，她把整场宴会都毀了！”伊莎贝拉一路上都在耿耿于怀宴会上的插曲。
“贝拉，除了宴会，她可还说了我会死。”苏寄余食指点着额头幽幽的提醒她道。
伊莎贝拉嗤笑道：“不会吧？那种老掉牙的把戏利安你还当真呢？现在不是都说要相信知识吗？”
“曾经我也是不信的。可是……”
苏寄余摩挲着下巴，目光已经转而看向了前方驾驶室里的卡尔。
连穿越和系统这种事都存在，那些超现实的东西又有谁能证明他们不存在呢？
……
比香槟还浓烈的盛夏就如这个季节的花朵，极灿烂极短暂，黑夜里的烟火一灭，转眼就进了初秋。
伊莎贝拉女校的学业还差半年才完成，她无比珍惜自己最后的这一学年，早早的收拾了几大箱鼓鼓囊囊的行李，开学的前几天就迫不及待的带着玛蒂达离开了怀特罗斯庄园。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厌倦了庄园里百无聊赖、只能靠和卡尔的谈谈爱情解解闷的生活。都城的繁荣与激情已在呼唤着这个惯于挥霍享乐、唱歌跳舞的姑娘。
鸣笛声“嗡嗡”的响过，人声鼎沸的火车站里，卡尔沉默的与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一起将伊莎贝拉几大箱子的行李放到货厢里。
火车包厢外，苏寄余左手摩挲着右手大拇指鹅卵石大小的宝石戒指，半哄半劝的把伊莎贝拉送上了火车。
明明前一刻还说着会想念大家的话，后一秒登上火车，伊莎贝拉就一脸雀跃、心思显然飞到都城去了。
苏寄余无奈的揺摇头，目送火车离去后与管家和卡尔返回了庄园。
回到庄园时，太阳已经西沉，苏寄余让老管家先进去，自己则又带着卡尔走到了后面的湖边。
黄昏的湖边，风景如画，恰是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刻。
苏寄余用手将眼前飘起的长发抚到脑后，眯着眼睛很惬意的问：“这里很美吧？我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出来走走了。”
“是的，阁下，我也很喜欢这里。”卡尔闭着眼睛吸了口略带凉意的潮湿空气，点头赞同道。
他说完还悄悄的睁开右眼偷看向伯爵的侧脸。
在暖色调的自然光下，伯爵的脸颊显出如水蜜桃般的细嫩绒毛，让他很想失礼的上手摸摸。
显然容貌瞩目的伯爵也成了他眼中的一景。
却听苏寄余追忆道：“贝拉无论何时都不愿意到这里来散步，她总担心这种地方会打湿她的鞋子，那些草丛里也会有意想不到的讨厌东西跳到她身边……”
“小姐的确讨厌虫子。”卡尔想了想与伊莎贝拉的几次单独相处时，伊莎贝拉反复强调的话不由认同道。
苏寄余轻轻的点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柔和的湖风将他的话送到了卡尔的耳中。
“贝拉是我的亲妹妹，我自然希望她能得到幸福，今年毕业后她就会成年，正式的踏入社交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寄余不疾不徐的说着。
“阁下，您这是要……”卡尔心中骤然升起一抹不安。
苏寄余语气轻松自然的吩咐道：“我已经为你写了一封举荐信，去首都神学院进修，学费你也不必担心，毕业后我会帮你获得一个男爵的头衔，甚至是勋章……”
说着他自己反倒笑了：“这些虚名现在都可以用钱买到……总之，有了这些你与伊莎贝拉的爱情才能更顺利的进行下去，我也讨厌这些世俗，可又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些，能省去不少的闲言碎语。”他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哪怕是这样活泼的动作，他做起来也自有股优雅的风度。
公平的讲，伯爵开出的条件相当的优越，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思慕着雇主家大小姐的仆人得到这样的机会都会兴奋不已，可卡尔不是。
伯爵这种文质彬彬、自以为是的关心，并没有让卡尔感动，还令他自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他握紧了拳头，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质问道：“伯爵难道忘了您教我的那些东西吗？金钱、权利是很重要，可它们换不来人的真心！那些外在的东西不过是满足人的虚荣，一份纯粹的爱情不需要也不能蒙上虚荣，那只会让它变得面目全非。”卡尔说的斩钉截铁，他也是真心的这么认为。
“阁下，我不觉得神学院这种地方除了能让我拥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学历和与庸人打交道的经验外能教会我什么，比起浪费时间在这些上，我更愿意将这时间用在跟您学习上，还是说，您厌倦了我的粗笨，想要赶走我！”
把去神学院镀金的机会说成要赶走他，让旁人听到不知要怎么嘲讽卡尔的颠倒黑白。
可偏偏这里只有苏寄余和卡尔两个人，苏寄余还真的被质问的有些心虚。
因为他的确是存了点将卡尔送走的心思。
以前伊莎贝拉在时还不觉得，她不在家，苏寄余再面对卡尔就不自在起来了。
系统说他这是因为太在意攻略目标，苏寄余也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在送走妹妹后，迫不及待的要送走卡尔。
他当然自信的认为卡尔在神学院除了死板的教文，还不如在自己身边学的多些。可他的内心也在警告自己：不要和任务目标牵连太多，尤其，在卡尔喜欢伊莎贝拉的情况下。
“……随你怎么说，一个星期之内，除非你要离开怀特罗斯府，不然就带着你的行李去神学院！”苏寄余语气强硬道。
‘身份高就是这点好处，说不过了也可以直接命令。’系统在意识里贱嗖嗖的评价道。
苏寄余抿了抿嘴唇没有理系统，而是看了眼备受打击立在原地的卡尔。
他发现，要是有什么事情使卡尔难过了，他的眼睛就变得像蒙上了一层灰玻璃，雾蒙蒙的。
现在它们就是这样。
宛若停滞的海水，灰沉沉的天空……
这些意象多让人遗憾啊。
苏寄余如此想着，面上却是平静的从卡尔身旁走过，很冷淡的离开了湖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