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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欢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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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多爵士夫人,我怎么会忘记您呢,上次见面,我不是发誓要做您忠实的友人吗?”
潜台词是我们只做朋友就好。
“葛朗第安侯爵夫人,每次见您,都令我感到像母亲般温暖,真羡慕您的孩子。”
潜台词是我和您儿子一样大,我们不合适。
“特朗蒂夫人……”
德莫赛特伯爵的桃花债实在太多,哪怕苏寄余自认人品还行,对爱情更是慎重,从不做欺骗人感情的事情,疲于应付之间也难免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是个渣男?
将苏寄余从这种同胞怨恨、自己痛苦的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的是他的姨母,也是本次舞会的举办人德玛赛子爵夫人。
正是由于这层亲戚关系,让苏寄余无法拒绝她的邀约。
从外表来看,德玛赛子爵夫人已经不太年轻了,可她的五官仍然是迷人的,如果说伊莎贝拉是娇艳妩媚的玫瑰,灿烂夺目,她就是清雅华贵的兰花,馥郁优雅。
此时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华贵衣裙,脖颈上带着一条价值四五千镑的钻石项链(惹得伊莎贝拉频频朝她脖颈看去),经济条件是肉眼可见的富有——这就是为什么她当年愿意以侯爵之女的身份嫁给现在的子爵丈夫的原因了,因为他有钱。
由于夫家的雄厚财产和出生的显赫门第,德玛赛子爵夫人是过去十年间社交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亦是贵族社会中的领袖,所以尽管她其实早已经搬去了都城居住,社交季依旧会回来举办舞会和参加九月的狩猎活动……
而除了传统的旧贵族,她也喜欢结识一些音乐家啦、画家啦,作家啦……这本没什么,毕竟每个贵族都有这样的习惯,但除此之外,德玛赛子爵夫人同样也因为这些人结识了许多新兴商人,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在德玛赛子爵夫人的举荐下娶了某某贵族家的女儿,今日他们也同样带着妻子来到了这里。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德玛赛子爵夫人赚取暴利的生意经,为那些想要提升阶级的新商人和急需用钱的旧贵族们牵桥搭线。
各取所需嘛!德玛赛子爵夫人觉得她是在做一件大大的善事。
她也时常写信或是当面劝自己的外甥女,不要再选那些贵族们做丈夫了,选个富有的商人不是更好吗?因为是亲戚,她会为她挑选一位最富有最大方的男人的,绝不收介绍费。
对此伊莎贝拉往往是冷笑一声,然后当着苏寄余的面把信撕了扔进火炉里去。
苏寄余不欣赏伊莎贝拉的大部分行为,但对这件事他却是只差鼓掌赞同了。
舞会上,德玛赛子爵夫人亲热的环着苏寄余的胳膊,侃侃而谈道:“利安,我可爱的小宝宝,我已经多久没见过你了,贝拉说你在捣鼓一个小农场,你还真是异想天开的孩子呢!”
她更贴近苏寄余身边悄咪咪提醒道:“我现在带你去见那些商人,他们的确……上不了台面,可他们各个都富得流油,别学那些清高的贵族,庄园都养不起了还顾及那么多做什么,和他们说说话,一起玩玩,用他们口袋里的钱修自己的庄园这不比你那个又苦又累的农场好吗?我的小宝贝,你都黑了一圈……”
“姨母……”非但没黑,腰还细了一圈的苏寄余苦恼的扶了扶额头,很想劝德玛赛子爵夫人放弃小宝贝这个称呼。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确实有意结识那些年轻有为的先生们,可——”
“那就没什么可是,他们对你这位大名鼎鼎的伯爵可是仰慕已久了!”
……
自进来后伊莎贝拉早早的跑进舞池,不过一小会儿,她的折扇上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邀舞者名姓,惹得小姐们背着她咬牙切齿直跺脚。
卡尔则一直跟着伯爵,然而伯爵被德玛赛子爵夫人拉走,他一时不察落后一步便被那群留了下来的狂热女士们追问伯爵近日来的感情史。
这些自信的女士们一致认为伯爵抛弃了她们一定是遇上了一个更加出色的女人,或许她只是乡下的卖花女,或许她是个身世坎坷的流/莺……
听着这些人越发离谱的猜测,卡尔眼角隐隐抽搐,他觉得这些贵妇人们与其是在问伯爵的感情,倒不如说是想听一出由伯爵主演的缠绵悱恻的烂俗爱情故事。
可惜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伯爵是个满脑子天文数学、美术诗歌,脚尖几乎都不落地的摆脱了尘世的人,他唯一干的世俗的、接地气的事,就是去农场照顾他的那些小麦们。
伯爵与虫子斗智斗勇的二三事,卡尔猜她们一定是不想听的。
果不其然他只是开了个头:“伯爵近来去巡视了农场,原先那些绿色的虫子没了,伯爵很开心——”
“等等,什么绿色的虫子?”有人尖声质问道。
还有人慌张的问:“伯爵上手碰了吗?”
“天哪,伯爵他……”
女士们丰富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过数秒钟,她们已经想象到了伯爵徒手抓虫子的画面,那么美丽的一个人,那么优雅的人……只要一想到这些,她们纷纷露出了堪比世界末日的崩溃画面,然后拿出手帕抹着自己眼角几颗硬挤出的微小泪珠。
计划通的卡尔暗自显出得意的微笑,伯爵那么温柔的拒绝哪里比得上他这样的威力大。
后来,苏寄余从愤怒的管家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后也确实没有责怪卡尔的意思,丢失了点名声换来永久的安宁,他觉得值!
回到当下,女士们因为接受不了如此残酷的现实纷纷离开冷静去了。
卡尔挑了挑眉得意的望着远处的伯爵,他正与众多新商人们交谈正欢:
在一众高矮胖瘦的歪瓜裂枣里,伯爵整体精致的有如一只玩偶,他的身材呈现出一种希腊美的完善,铂金色的头发披在右肩,没有一根翘出,马甲,燕尾服,一切,甚至是皮鞋,都合乎礼仪,收拾得一丝不苟,显示出一种庄重得体却又不同寻常的深度。
卡尔怀疑若是此时伯爵身上落下一颗灰尘会不会能逼疯了他。
从一旁桌子上取来一杯香槟,卡尔便兴致勃勃的走到角落里一处柱子旁,取好角度欣赏着伯爵的一举一动。
忽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卡尔低头看过去,是个红头发褐眼睛,很眼生的人。
那人热情的问他:“嘿,兄弟,你就是那个长得和女人似的伯爵的秘书?”
“我的主人是德莫赛特伯爵。”卡尔冷冷的提醒道。
红发男不甚在意的点头称是,“对对对,德莫赛特伯爵!他的姨母德玛赛子爵夫人就是今天舞会的举办者,当今最阔的太太之一嘛,我当然知道他!”
卡尔瞬间皱眉,瞪了那人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诶,别走啊,放心,他们这些贵族老爷可没空关心我们的话,不要拘谨嘛!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像我们这类的人就该到一边去,别去讨人嫌。”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的确有十几个人凑在一角的沙发上,品着酒,神态飞扬,似在高谈阔论。
然而仔细听就会发现他们不过是在彼此问好,说些没用的废话。再正经的绅士贵妇、富豪商人到他们嘴里都成了荒唐的笑料。
比如他们会指着舞池中心的女士们点评,这其中就有伊莎贝拉,彼时她正轻摇着折扇,伴随着轻快的乐声,将靡丽的酒液没入玫瑰色的唇齿间。
“你看她们跳得多起劲啊,可不知道她们的脑袋里想的是债主还是情夫?哈哈,多可怜啊她们的丈夫!”
“怀特罗斯小姐倒是没有,可她那性子,多烈的一匹野马啊,谁能降服得来她呢?”
“别说,怀特罗斯家出来的女人各个都顶呱呱,男人嘛就差强人意了……”
他们拼命的诋毁一切,想在同行面前表现出对自己雇主的不屑一顾和自身的见识之高。
然而他们表现出来的却是一边讽刺着这个浮华奢靡的地方,一边又因某位公爵夫人的另眼相看而喜不自胜。
恐怕那些贵族们不管他们也许就是为了看到他们这出荒诞的反差,以此来供他们取乐笑话……
通过这些时日与伊莎贝拉的相处,卡尔觉得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显然,这些贵族们并没有这些年轻人想的那么浅薄,就像那些商人也没有贵族们想的那么蠢笨。
在这样一场以寻欢作乐为最终目的的舞会上,任何荒诞胡闹的事情都允许发生,只要它能为宾客们带来欢笑……人们甚至不知道他扮演的角色究竟是观众还是演员,又或者,他们二者都是。
人人都以为自己高高在上,肆无忌惮的嘲讽讥笑,转眼又成了别人嘴里的消遣。如此就构成了这个香槟交叠,暗送隐语,堕于狂欢的夜晚。
卡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纵然被贵族们富丽淫/秽的世界迷了眼,开始认识到权利与金钱的魅力,本质上他还是一位正直严谨的良好青年,还会被这个鬃光钡影的花花世界扰的烦闷。
穿梭往来的人流,此起彼伏的笑声海浪似的朝卡尔袭来,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伯爵。
在周围人的赞叹吹捧中,伯爵神情矜持清冷,举止温文尔雅,周身弥漫着与整个宴会格格不入的宁静与平和,吵闹的乐曲会在他身边变得轻快,浮华的喧嚣会在他的身后化为钻石尘埃。
卡尔看着伯爵,那些心烦意乱、如杂草般横生的念头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在一个转眼的刹那,伯爵浅笑着端着手中的香槟酒,亦有所感的抬眸看向他的方向,伴随着轻快的乐声,瑰丽的光影流淌入他眼眸中幽静的绿色河流,是熠熠生辉、世间万物都难以比拟的色彩。
毫无征兆地,卡尔的心脏就那么漏跳了一拍。
面前折扇轻揺、金碧辉煌的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只有那抹绿色停驻在卡尔的眼中,暗潮涌动,他们两人的目光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了一起,纵使外界纷闹、嘈杂、喧嚣不断,他们构建的世界里无风无雨,也并不茫茫,安静的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