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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坠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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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掺着些初秋凉意，没完没了地落下。
雨打花落，满地狼藉。
文苑中的竹林草木却似被重新装扮了一般，远远望去，满目的青翠。
屋檐漏下的水打在石阶上，滴滴答答的响，凤岷配着这旋律坐在窗前半死不活的拨着琴弦。
身后的琴师痛心疾首的看着他，叹息如此清秋佳景竟被三皇子给活活糟蹋了。
——吱呀。
文苑南边的木门被人推开，一身深青色锦衣的太子殿下摘下蓑衣递给一旁的侍者，腰间悬挂的晶莹佩玉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东宫的谋士。
“……陛下近期对您的态度变了许多……”
“……对摄政王……徐徐图之……”
“蔺州太守上报的……”
凤岷向外望去，就见苏寄余带着一身凉意穿过回廊，脸上虽挂着一贯的清浅微笑，熟悉的人却能一眼看出他的不耐。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苏寄余马上快步走来，隔着窗子温柔的看向他，“三弟在练琴啊，需不需要二哥教你？”
凤岷瞥了眼他身后欲言又止的几人，又看了看苏寄余暗含威胁的目光，乖乖的点了点头。
苏寄余满意一笑。
几位谋士面面相觑，终于有眼色的告退。
见琴师也自觉退下，苏寄余自己走进了琴室，原本清雅温柔的模样已经收了起来，反倒是有些嫌弃的看着凤岷：
“弹的是什么鬼东西，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说着他捧起凤岷的琴走到正中的矮几前，坐下时衣摆随之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上好的沉香木做的琴，给你弹，委实浪费了。”
说话间，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已经抚上了琴弦，举止中透着一种纯净雅致的美。
凤岷的眼神不由的停留在那处，听了苏寄余的话他也不恼，反而顺势道：“既然如此索性就别让我弹了。”
“这怎么行？行一事当有始有终，看在你帮我赶走他们的份上，我亲自教教你。”苏寄余正色道。
凤岷则指了指空无一人的门口，苏寄余循着看过去，目露疑惑。
“门外可有什么？”
“刚刚出去那个，是上邕最有名的琴师。”
反应过来的苏寄余嗤笑一声，自信的开口:“你大可放心，六艺之中，唯有乐这一道，我可为天下师。”
这话堪称狂妄，可听了他的琴声，凤岷便知苏寄余所言非虚。
只见苏寄余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的一拨，轻灵的乐曲便如潺潺溪流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
一时似花底下宛转流畅的鸟鸣声，生机勃勃……
一时又似清泉流溢落在石上低沉断续的声音，幽静恬淡……
普普通通的山野小调，却因弹琴者赋予其中的情感而活泛了起来，宛若红尘繁杂中的一抹舒畅凉意，让人忍不住为之驻留，技巧与情感兼备，弹奏之人于音乐一道上的造诣显然不凡。
其实作为“凤岐”，他的琴艺还没有这般出色，只是苏寄余本人喜爱古琴，在原本的世界里间或的弹了二十年的琴，加之苏寄余这人仿佛开挂般强悍的学习能力，他本就热爱的东西只会更加出色……
多年养成的习惯，苏寄余现在看到好琴也忍不住要上手弹，更爱极了抚动琴弦的感觉。
苏寄余耐着性子教了凤岷半天，最后确认这小子于琴道上没有半点悟性。
“算了，不会弹琴也不是什么大事。”劝人不要轻言放弃的苏寄余果断放下手中的琴谱。
恰好又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坐的离他不远的凤岷问道：“骑射学的如何了？”
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凤岷迫不及待的开口：“应当是不错的！程侍卫他夸过我好多次呢，他还说过——”
说着凤岷模仿起程侍卫标志性的摸头憨笑模样：“殿下若是早几年学习骑射，未尝不能达到摄政王那样的高度。”
苏寄余欣慰的点头，不忍心告诉凤岷，摄政王其实是他们皇室子弟学习骑射时一座最长最远的里程碑。
每个皇子学习骑射时都会被鼓励即将要赶超摄政王了，然而实际上他们的水准大概连摄政王的一半都摸不到。
不过这次的他可是凤岐2.0版本，他没道理骑射水平会比不上凤翊吧。
这样一想，苏寄余对不久后的秋狩充满了期待。
虽说近十年来出于政治层面的考虑，大孟对读书人越发重视，可尚武的传统也未被摒弃。
每年九月皇帝都会让钦天监择出天气好的日子，然后带着臣子们到西山围场秋狩。
今年亦是如此。
秋狩那日天气也的确分外晴朗，围场视野开阔，空气舒适，令久困于案牍之间的众人心旷神怡，难得的放松了一次。
这次秋狩除了大皇子告病未来，成年的皇子们基本都来了，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皇子也兴高采烈的跟了过来。
该认识的皇族成员凤岷都认识过了，苏寄余倒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大乱子，只是特地着人检查了凤岷的马和箭。
围场人多，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人趁此机会下手，尽管凤岷作为三皇子目前来看并没有对什么人造成威胁。
“该带的都带好了吗？既然你说骑射进步了许多，这次就让我看看成果，也勿要贪功，遇到危险就——”
“二哥！”
苏寄余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五皇子带着几个尚且年幼的小皇子一同跑了过来。
五皇子凤峤与大皇子凤嵘乃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但和一直与太子合不来的大皇子不同，凤峤很黏他这个太子二哥，无论什么场合只要看到他就会很快凑过来。
转眼间，凤岷就被几个叽叽喳喳的小皇子挤到了一边。
他安静的立在原地，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叮嘱的话苏寄余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凤岷并不嫌啰嗦还很享受苏寄余对他的关怀，偏偏有人非要来打扰。
他凤眼一眯，不出意外的看见凤峤在苏寄余视线外朝他做了个挑衅的表情。
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凤岷轻哼一声，拿起箭走向不远处的射箭场。
正式的狩猎下午才会开始，他也要抓紧练习，让轻视他的人都好好瞧瞧！
含章太子算是未成年皇子们最敬仰的哥哥，而被几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小萝卜头们用憧憬的目光看着，苏寄余常年毫无波澜的心也不可避免的软了一角，开始和几个小家伙一起玩射靶，度过了一段相当愉悦的时光。
临走时，苏寄余不过顺手拍了拍凤峤的肩膀，就见他俊俏的脸上立刻扬起一抹过分灿烂的笑容，让远处几家偷看的女郎们都羞红了脸。
苏寄余其实不明白凤峤对他狂热的崇拜喜爱是从何而来，但对健康的人他也没兴趣去深究。
见凤岷在练习射箭他就没有上去打扰，反而自己慢悠悠的四处闲逛，途中还遇到了摄政王。
作为大孟公认的战神，他老人家显然对秋狩这种小打小闹的活动并不感兴趣，只独自一人背影挺直的坐在搭好的高台上，随意的摇晃着杯中的酒液，不过是喝杯酒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冷冽肃杀之意，更是让一旁随侍的侍者们胆战心惊。
在他旁边，布置的更为豪华些的皇帝座椅上空荡无人，想来以他那位养父的性格，哪怕不擅长骑射也不想和气场强大的大魔王凤翊呆在一起。
苏寄余了然一笑，随即感觉到身上落下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抬眸正对上了凤翊的眼睛。
凤翊的瞳色是暗褐色的，仿佛带着嗜血的光芒，甚至有人暗地里说是诅咒。
一般人都不敢与凤翊对视，苏寄余却从不畏惧。
他剔透清冷如琉璃的眼眸晶亮犀利，含着几分张扬乃至挑衅的意味，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弓箭，然后微昂起头，用嘴型问：
比不比？
这个动作于他的身份而言显得不够庄重还孩子气，却使一向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多了几分不羁洒脱之气，相较平时，是另一种绰约风流。
也成功逗笑了总爱冷着脸的摄政王殿下。
凤翊嘴角一勾，冲淡了他身上的煞气，分不清是嘲笑多一点还是趣味多一点，他抬起手中酒杯朝苏寄余的方向遥遥一敬，仰首饮尽，算是同意了苏寄余的邀约。
沉寂已久的系统759也在此刻突然发声：‘叮！目标人物好感＋2。没错，宿主终于想通了，就是这样，还请再接再厉！系统759随时为您加油哦！’
苏寄余起初只是沉默，可他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开口。
‘他是人，不是靠齿轮运作的机器，既然是人，又怎么能将抽象的情感去进行量化？再者，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情感表达方式也不同，759你所谓的百分之百的攻略标准又是怎么做到一概而论的？’
‘……’
系统：你都说完了，还让我说啥？
面对苏寄余的质问系统无法解答，于是它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逃避。
苏寄余等了半响，见它不说话，挑了挑眉，用食指点了额头三下，将系统重新唤醒。
‘759，你不要不说话，我知道你在！既然你没有办法反驳我，我也有权不执行任务。’
‘不行，任务必须做的！’系统759大叫。
给苏寄余的感觉就像有个熊孩子在自己的脑子里不住的翻滚。
‘够了，我们各退一步，我愿意接触凤翊，你呢，把那个扰人的进度提醒去了。’
‘嗯……只要你愿意攻略目标人物就……也行吧。’
没想到难缠的系统也有意外好说话的时候，原本还准备了不少说辞的苏寄余不由一愣。
……至于系统说的攻略。
苏寄余轻笑。
想什么呢，他又没答应不是，只是接触几次算什么攻略？
午后，由大孟吉祥物皇帝陛下站在高台上进行官方发言，象征性的鼓舞了一下处于弱势的文官群体后，秋狩这才算正式开始。
“咦，快看摄政王殿下和太子殿下。”
高台两侧稍低些的官眷看台上，一位女郎小声对着身边人惊叹道。
官员家眷们循声望了过去，果见凤翊、苏寄余二人骑着马率先冲进山林，远远拉开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太子殿下的骑术好似进步了许多。”
“是啊，太子殿下可真厉害！”
比起身居高位，积威已久的摄政王，年轻俊美又温柔体贴的太子殿下显然更招春闺少女的喜爱。
……
不远处是五六条山谷曲折蜿蜒，其深处有数条小溪，一路奔泻跳荡，急匆匆跌进河流。
山上太阳很猛，午后正当顶的时候，在林中却可享受枝叶婆娑的高大树木的荫护，这些树生的瑰丽，绿色微含蓝意，在这样的地方驰骋狩猎实在是件舒畅的事。
变故却发生在一瞬间。
苏寄余正弯弓瞄准前方草丛中的野鹿，忽听骑下马匹发出阵阵嘶鸣，那叫声惨烈非常，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经疯癫的马匹就开始带着他狂奔向前。
尽管苏寄余拉紧缰绳想要停下却抵不过发疯的马的力量，眼看要坠下山谷，他拿出身上的匕首对准马脖子上的脊髓位置。
若是向这个位置刺下，即使不能让马立刻死去也能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余光中，凤翊骑着马赶来，手中高高举起的弓箭正对着他。
马的哀鸣声响起，比刚才的还要凄厉嘶哑，受到刺激的马匹向前冲去，连人带马一同坠下山谷。
苏寄余直直掉下山坡，脸上身上被碎石枯木划出一道道口子后又重重的落到地上，如同一件珍宝被人随意打翻在地。
意识模糊前，苏寄余看到一道黑影向他走来，在自己身边停留了许久。
就在苏寄余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的时候，黑影却只是那样俯下身来，轻轻的却又不容置疑的抱起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