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海王[快穿]》花似霰

4、莺桃

　　那人的相貌无疑是极其俊美的，眼廓深邃，眉峰英挺，暗褐色的眸子里深沉无边，跨步走来时整个人不自觉地透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他在离苏寄余他们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苏寄余只惊讶了一下，随即扬起一抹微笑，先一步问好：“皇叔安好。”

　　“皇叔？”
　　一旁的凤岷诧异的问道。

　　苏寄余这才想起之前他有意不让凤岷见到摄政王，凤岷除了东征归来那日远远见过摄政王凤翊，竟还未像这样近距离面对面看过。

　　“这位是摄政王，父皇的堂弟，我们的皇叔。”苏寄余对凤岷道。

　　接着他又看向凤翊：“皇叔，这是孤的三弟，您也知道，他前些日子刚回宫，不认得皇叔，还请皇叔见谅。”

　　凤翊大度的揺了揺头，语气是他一贯的冷沉：“都是自家人，自然无妨。”

　　苏寄余起先以为凤翊是特地赶来见凤岷的，谁知他替凤岷解释完凤翊的身份，凤翊都表现得平淡的很，只在凤岷向他行礼时多看了凤岷几眼，留下一句寓意深长的评价：“倒是副好相貌。”

　　苏寄余不予置评，凤翊也静静的站在那，只是视线从凤岷身上又转向了苏寄余。

　　他的目光深沉专注，暗褐色眼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穿透，令人背后一阵发寒。

　　危险的沉默中，凤岷最先撑不住了。

　　他口干的咽了咽唾沫，左手紧张的抓住了腰上的挂穗，目光隐隐瞥向苏寄余所在的方向。

　　苏寄余感受到凤岷的求助，主动对上了凤翊颇有压迫性的目光。
　　他神态平和，甚至还能带着笑问道：“皇叔看着我作甚？”

　　“看菩萨长什么样。”
　　说这话时凤翊表情真挚，语气严肃，好似真的看到菩萨一般。

　　然而这样才更气人。

　　苏寄余嘴角一抽，因为太子爷实在生的好，眉间又有一颗红痣，不少人奉承他都爱夸他是菩萨转世的佛子。

　　能为自己脸上贴金的事苏寄余其实也不会拒绝，只是从对手的嘴里说出来，讽刺意味就很浓厚。

　　“那不过都是些民间玩笑——”

　　“你本可杀了他。”
　　凤翊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了苏寄余未完的说辞。
　　苏寄余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看来皇叔是终于知道了。”

　　凤翊的话模糊不清，苏寄余以及一旁的凤岷却都听懂了。
　　他在问苏寄余为什么不选择杀了凤岷。

　　既然已经抢在敌人之前发现了会威胁到自己的人，杀了他才是最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法。

　　像苏寄余这样大费周章，耗费大量人力去制造假证据、干扰他的人查案，用一个谎言去掩饰另一个谎言，凤翊不相信小小年纪就和他斗了多年的凤岐会天真的以为谎言不会被拆穿。

　　除非……

　　凤翊眼中倒映出面前的少年。

　　少年眉眼温柔，气度不凡，一身红衣耀眼夺目，发丝轻扬间，眉间朱砂为他增添了一抹缱绻多情，微扬的嘴角，更是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从容。

　　除非他根本不想隐瞒！

　　所谓的民女、私生子不过是为了混淆他的注意，拖延时间，只等到如今凤岷的身份坐实。

　　人们总会先入为主的相信他们的第一印象，时间久远，证据证人皆无，一旦形成了凤岷是皇帝在战乱中留下的私生子的想法，再说他是孝烈皇后的孩子听起来就不可信，他察觉到真相也无法再威胁到他。

　　这件事情，他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倒不如抓住储君的把柄以此来获得更多的利益。

　　苏寄余这一手是阳谋，他赌凤翊不会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含章，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凤翊语气微妙的说道。

　　“皇叔过奖，孤可不敢当。”苏寄余轻轻一笑，牵着凤岷的手从凤翊身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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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回到东宫，一路上凤岷都格外沉默，往日他从皇宫出来总要问他些问题，诸如见到的人在皇室地位如何、他的礼节做的如何此类不大不小的问题，今天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却是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刚踏进厅堂，东宫的大宫女拂莲就迎了上来。
　　“两位殿下千岁，膳食已备好，三殿下可要一同用膳？”

　　苏寄余还未开口，一旁的凤岷先一步道：“不必了，还是分开的好。”
　　苏寄余挑了挑眉，默认了凤岷的决定，只是在拂莲要离开时嘱咐道：“送到西暖阁的吃食再加上一盘莺桃。”

　　西暖阁正是凤岷在东宫的暂居之处。
　　拂莲眼神微惊，随即作揖退下。

　　她吃惊自然不是为了那一盘莺桃，这个季节的莺桃再珍贵，东宫也是有的，只是太子殿下的心意实属难得。

　　她伺候了太子许久，自认比常人更了解太子殿下的秉性。

　　太子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完美的储君模样，举手投足，无不优雅，待人接物，无不贤淑。但也因为过于完美反倒让人有了距离感，人人都憧憬他，爱慕他，却也无人敢接近他。

　　而这份疏离感或许正是太子殿下想要的结果，他从未因没有好友而落寞，也不曾主动靠近过任何人。

　　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看似谦逊实则傲慢。

　　这样的一个人却愿意关心起另一个人的膳食。

　　太子殿下待三皇子是真的好啊。

　　眼见拂莲的背影走远，苏寄余正想回自己房间，却被凤岷拦住了去路。

　　凤岷的脸色显得异常的难看苍白，片刻之间，他的表情时而皱眉，时而咬唇，时而怨恨，已然可以称为是瞬息万变了。最终，凤岷深吸口气，眼中散发出了点点疯狂和决绝的光彩。

　　“为什么？凭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苏寄余轻笑，“自然是因为见你在蒹葭宫时看了它好几眼，难道我理解错了，你不喜欢吃？”

　　“少装糊涂了，你明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凤岷声音尖锐，眼中似有冷铁寒芒。

　　说着他用力的将苏寄余推倒在靠椅上，两只手一同按住他的臂膀，将苏寄余禁锢在椅子上，那癫狂的模样吓呆了一旁随侍的侍从。

　　苏寄余皱着眉，却抬手挥退了想要过来的侍从。

　　待侍从们全都走远，苏寄余这才看向凤岷。
　　凤岷没有轻重，两边肩膀被他摁的生疼，苏寄余忍着痛勉强说道：

　　“孤这个冒牌货做了十八年的太子，所到之处百官臣服，万民敬仰，就算将来死了也是以含章太子的身份葬在皇陵，你呢？拼尽全力才能活着？即使被父皇认回也不能以孝烈皇后之子的身份存在，在世人眼里你不过是个生母低微的私生子……呵，这世道何其不公！”

　　“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苏寄余抬眸看向凤岷。

　　苏寄余说的太过笃定，惹得凤岷忍不住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生来便高人一等的施舍和怜悯，以及那刻进骨子里，以谦逊和温润掩饰起来的傲慢。

　　凤岷最痛恨的就是他这种眼神，仿佛他依旧是那个依靠他人施舍的可怜虫，而他凤岐则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含章太子。

　　可明明这些本该就是他的啊，如今倒像他施舍给他的一般……

　　“你……”

　　还未等凤岷说完，苏寄余又接着说道：“可惜我不这么认为，且不说当年我是孝烈皇后找来为你挡灾的，如果不是摄政王及时赶到，我早已是乱兵的刀下亡魂，那轮得到你今日在这质问我，这样说来我该是你的恩人才对。”

　　“你简直一派胡言！”

　　凤岷恼怒中掐住了苏寄余的喉咙。

　　“呃咳……若我是你，现下最重要的是得到父皇的宠爱，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而不是拿我这个恩人出气……你以为你的敌人是我吗？不，是摄政王，是父皇那十几个儿子，你的亲兄弟们！”

　　明明被人扼住命门，苏寄余却依旧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声音虚弱，看向凤岷的目光竟无半点责怪，反而让凤岷不知所措，不敢与他对视。

　　苏寄余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是怨恨我在你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时，却享受了本应属于你的父皇的宠爱，锦衣玉食、前簇后拥的生活，知道真相我也很痛苦，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换回来，让我去过从前你过的日子，你去做好一个皇子，太子，乃至……呃咳，乃至那个位置，这就是我如今的想法。”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凤岷狐疑道，手已经不自觉的放下。

　　“自然。”
　　全年无休的皇帝职业谁愿意谁当，他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元后嫡子，自然也没有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苏寄余边说边用手揉了被掐红的脖颈，他的肌肤养的润白细腻，纤细的脖颈上留下的几道红痕格外显眼，这固然破坏了原本的和谐却也增添了另一种凌虐的美感，一想到这白皙之上的痕迹是他一手制造的，凤岷忽然脸红的看向别处。

　　苏寄余并未注意，他又活动了下肩膀，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回去用热帕子好好敷敷，这样一想，就更不欲多留。

　　“如今我尚未安排好一切，若到了我认为合适的时机，不必你说，我会主动离开。”
　　按苏寄余的计划，他先把凤岷这个倒霉皇子调教好，把属于太子的人照顾好，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四处云游，领略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古代位面度假。

　　两人话谈完，苏寄余将门外的侍女叫进来，几个大宫女对他一阵嘘寒问暖，差一点要叫太医时被苏寄余及时拦住：“好了，为这点小伤犯不着大老远请太医来。”

　　东宫在宫城的最东边，太医院在大西边，确实远。

　　眼见凤岷默默要溜了，苏寄余连忙叫住：“站住！”
　　闻言，凤岷听话的乖乖站住。

　　“先说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如此，我自认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相信最好，不信也罢，都不要再拿此事烦我，听清楚了吗？”苏寄余眯着漂亮的眸子看向凤岷。
　　凤岷看着他的模样，吞咽了下，红着脸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住处，凤岷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很懊恼自己的冲动行为，侍女来送饭时，他和太子的争吵在短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宫。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以往就过分恭敬的几个小侍女头低的更深了些。

　　“菜放好就下去吧。”

　　这点他和苏寄余很像，都不喜欢用膳时让人服侍，只不过他是因为不自在，苏寄余纯粹是不喜欢。

　　见几个侍女如蒙大赦的迅速离开，他脸一黑，嘟囔道：“都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就算生气，我也不会迁怒别人啊……”

　　他其实知道那些侍女们私下里说的话，说他阴郁可怕，看着就脾气不好。

　　于是她们在伺候他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让他不开心，殊不知，他大概是这群娇生惯养的皇子里最理解她们处境的人。

　　凤岷在被认回前，因为养母死的早，为了活着做过许多活计，最难过的时候甚至讨过饭。

　　小小年纪的他挨家挨户的走，一次次的敲门、一次次的白眼，才换来了一口别人不要的剩饭。
　　只要可以活下去，哪怕和狗抢食、被别的孩童欺辱捉弄，他都可以忍受！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晓，在生存的压力面前，所谓人的尊严一文不值。

　　后来他到了一家私塾。

　　在那些同龄人读书时，他跪在门外擦洗地板，还常常要挨管事打骂处罚，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夜晚躺在那张嘎吱嘎吱响的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回顾从前与母亲一同生活时的点点滴滴。

　　那时的他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很知足了啊。

　　凤岷平躺在软塌上，头朝后仰去，用手挡住照在脸上的刺眼烛光，指缝间看到了不远处的玉盘珍果。

　　那盘莺桃……
　　因为他在蒹葭宫看过几眼吗？
　　还以为他一直在和皇后说话，没想到也一直在注意他。

　　凤岐……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