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海王[快穿]》花似霰

29、蒹葭

　　一人一统就攻略任务这个话题似乎永远都谈不拢，伴随着系统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声，苏寄余悠然的下了马车。
　　看清来人，他有些讶异，随即态度温和的说道：“小朱公公，扶桑有幸，竟劳您亲自来接。”
　　那小朱公公正是上次宴会上为苏寄余递来披风之人，也是元朔唯一愿意用在身边的大太监，实打实的御前红人。

　　虽说是红人，但这位朱公公的年岁其实并不大，处事甚至还带着几分青涩，他一听苏寄余的话立刻面露惶恐，赶忙说道：“安乐侯可别再折煞小奴了，您是千金之躯，身份贵重着呢，就连陛下，他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您啦，这不，还特意嘱咐奴来接您！”
　　他的声音没有一般太监惯常的阴郁和尖细，若不是一身的太监服饰，与外面寻常的大小伙子无什区别。
　　苏寄余笑了笑，对朱公公的口中所说的“惦记”却是不作评价。
　　两人一同穿过宫门继续向里走去。

　　朱公公好似是个嘴闲不住的，见两人走路太安静，他又凑到苏寄余跟前小声道：“其实要奴说啊，陛下可是太紧张您了些，您又不是不认路，把那蒹葭宫的名字告诉您，您还能走丢不成？”
　　这小太监倒是胆太大，日日跟在元朔面前，见惯了那人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模样，私下里竟还敢和他这个前朝末帝一起编排元朔。见微知著，苏寄余倒是理解元朔讨厌太监，为何却独独愿意接纳他的缘故了。

　　突然，他脚步一顿，后知后觉的发问道：“蒹葭宫？”
　　“是啊，蒹葭宫！”朱公公回答的非常干脆。
　　“……这宫里又盖了一个蒹葭宫？”苏寄余很不自信的问道。
　　“哎呦，陛下可太英明了，您还真忘了啊？就是离紫宸殿最近的那个宫殿！从前都是皇后住的地！”朱公公一脸激动，对元朔的敬仰之情似乎又增加了点。
　　“……陛下他，让我住蒹葭宫？”苏寄余无语道。
　　“对啊！咱们陛下说您身份贵重，自然不能和那些禁卫挤在一起，这宫里属蒹葭宫最是华贵宽敞，您住那一准舒服！”朱公公憨憨的笑道。

　　他没说的是，其实元朔的原话是这样的：“朕又没女人，宫里那么多屋子还不够他住吗？对了，要离紫宸殿近的！”
　　离紫宸殿最近的可不就是蒹葭宫了，缺心眼到根本想不到太多弯弯绕绕的朱公公非常听话的着人去打扫了蒹葭宫，尽职尽责的迎接安乐侯的到来。

　　苏寄余觉得这实在太奇怪了，尤其是在那人还顶着一个攻略目标的头衔时，这份古怪的感觉就更盛了。
　　‘759，你确定他与凤翊无关？’
　　‘宿主，系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据系统了解，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攻略者，至于元朔和凤翊，你也能看出来吧，他们的性格根本不一样，也许他是凤翊的转世？也许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这些也只是系统的猜测啦！系统的职责就是告诉你任务目标，以及带着你做任务，旁的都不是系统需要管的。’
　　‘这么说来，你就是个废物喽？’苏寄余幽幽说道。
　　‘宿主！请注意你的态度，系统警告你，在我们系统界也是有系统保护法的！’
　　‘哦，有用吗？’第一次听到系统这个说法，苏寄余新奇的问道。
　　系统丧了气：‘……没什么大用。’
　　别看系统这个名字听着风光，实际五险一金全无，基础保障为零，和绑定的宿主都是上面的打工仔，大家比起来，还真说不准谁比谁更惨。

　　大概是真的触及了系统的伤心处，它在苏寄余的意识里不住的长吁短叹，伤春悲秋，哪怕苏寄余向它道歉承认不该说它是废物也没能止住它逆流成河的悲伤。
　　苏寄余扶了扶额头，顶着朱公公担忧的目光，他苦笑着走进了蒹葭宫。

　　或许是因为知道他要住进来，那些花卉铜镜、绣帘珠幕的物件撤了不少，倒是让苏寄余的心情好受了些，他朝四处都走了走看了看，目光不禁柔和了下来，神色透出怀念。
　　花厅里的小几上已经没了从前的主人惯常要有的佛手却是换上了景泰蓝的香炉，后苑曾经开满牡丹的花坛和越香枝搭的秋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如今枝叶扶疏的梨树和一挖清池……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苏寄余看着眼前的景色，轻轻吟诵道。
　　那些故人，已经都不在了。

　　紫宸殿里，元朔疲倦的舒了舒身体，端起茶水才发现水都凉了，习惯性的叫起小朱子，等了半天却是另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为他换了茶水。

　　“朱文忠呢？”
　　元朔只是问了他一句而已，那小太监就已然两股战战，几不成语：“陛，陛下，朱公公他，他被您吩咐去接安乐侯了啊。”

　　您，您还记得吧？
　　小太监一脸紧张的望着他。

　　元朔这才想起之前自己亲口吩咐的事情，他真是被这一大堆事扰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喝了口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又看向那还跪着的小太监，皱眉道：“他去接安乐侯，你直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朕又没罚你跪，起来说话！”
　　“是是！”小太监又笨拙的站了起来。

　　元朔揺了揺头不再看他。
　　只见他随手掂起桌案上一份地方上来的奏折，不过草草的翻了几下，就又扔了回去。
　　小太监在一旁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就畏惧的低下了头，静静等候吩咐。
　　元朔手指不耐地点着桌子，忽而出声问道：“安乐侯安置好了吗？”
　　“听，听说一个时辰前就进宫了，现下应是收拾的差不多了。”
　　元朔的手指一顿，“朱文忠把人安排到哪了？”
　　“好像，好像是……”小太监支支吾吾了半天，快把元朔的耐心磨尽了才道：“是蒹葭宫。”
　　元朔嫌弃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也不知在评价谁：“蠢货！”

　　语毕，他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殿外走去。
　　小太监连忙跟了上去，另有随行宫女护卫也跟了上去，转眼他身后便是呼啦啦的一堆人，元朔则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端的是声势浩大，年少气盛。

　　至蒹葭宫前，元朔看着穿进穿出的宫人，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蒹葭宫，中宫居所，他倒也真敢住！’

　　方一入内，元朔就闻得一阵馥郁的兰草香气，他明明是一个对香料没什么兴趣的大俗人，却也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
　　但见偌大的蒹葭宫内，冰凉的石磨地面已经铺上了织锦素毯，数个房梁处皆垂挂了缀有玉石流苏的竹青色绣花草虫绸幕，一张四四方方的大平红木书案被摆在了最醒目的位置，上面堆了几套旧书和各式名人法帖，另有数十方宝砚、大大小小放了一函盒的印章，笔海内各类毛笔密的如树林一般。那一边的小案上斗大的翡翠圆盘中盛着满满一盘的新鲜果品，小火炉上正咕咕熏着一笼香茶，整副画面颇具烟火气息。
　　不远处的花窗前，焚香升起清雾，一具古琴横置于琴案间，有人素衣垂发，卷舒自若，安然静坐于琴前第五徽的地方，他身旁不远处是一架用银线绣了风花雪月四景的缎制屏风，后面又挂有一纱帐帘幕，内里的床榻若隐若现，反而让人更想一窥内里的风光。

　　屋内整体的装饰其实颇为简单，甚至在这处处华美精致的蒹葭宫里显出几分寒酸。但因配置上了许多小小的摆件玩器，虽不值钱，它们所反映出来的情趣与爱好，却显得赏心悦目。
　　元朔正无声的打量着周围，忽而迎上了一对漂亮的眸子，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如山水墨画，见到他，其中明显地涌现出几分惊讶来，主人很快便起身朝他走来。

　　那人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时，周围纱帐珠帘，暗香浮动，让元朔恍惚间有种尚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苏寄余停在元朔五步开外，远远的文雅躬身行礼道：“陛下，扶桑一时出神，竟未听见通报，怠慢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咳，不必，是朕特意不让人通报的。”
　　元朔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又故作高声道：“那日宴会上，安乐侯不是有骨气的很吗？怎么这次朕一传召，安乐侯就巴巴的赶来了呢？”

　　听元朔这般说，苏寄余眉心一跳，直觉不妙，表面却仍轻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是这天下之主，言出法随，陛下有召，扶桑焉敢不来？”
　　换言之，让他畏惧而来的是大燕的法令，与元朔本人没什么关系。

　　元朔眯了眯眼，嘲讽道：“巧舌如簧，鬼话连篇。”
　　他一边状似不经意的朝屏风后走去，一边评价苏寄余道：“朕看你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你当朕看不出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说着，他停下了脚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目光直直的盯着那宽敞的床榻——那上面是一整套新制的朱红色绣祥云百草图锦被。

　　若问缘由，朱公公必定会一脸骄傲的说，他是为了照顾安乐侯的家族习惯特意安排的！
　　世人皆知，凤氏自诩凤凰后代，喜梧桐，喜朱红……而若让元朔来看，就是安乐侯心机深沉，对他图谋不轨，意欲勾引！

　　没错，元朔在被春梦困扰了许久、纠结自己究竟断不断袖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想通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堂堂正正的好儿郎，之所以会做那样的梦不过是因为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有安乐侯仗着自己生的一副好容貌故意在宴会上勾引他，他一时不能把持住自己也是正常的。
　　他倒是忘了，当初故意刁难，率先同意让苏寄余换伶人衣裳的人正是他自己。

　　不过——
　　这边，元朔又琢磨。
　　错误犯一次就够了，若再被安乐侯引诱，他这大燕君王的面子里子都朝哪搁呢？
　　如此一想，元朔面上立刻一肃，甩了甩衣袖，对着苏寄余义正言辞道：“朕劝你死心吧！朕不会让你的诡计得逞的！”
　　苏寄余险些没有绷住自己温和清雅的笑容：一来就咄咄逼人的人是元朔，不礼貌的闯进别人卧室的人是元朔，一言不合突然发脾气的人还是元朔。
　　这个攻略目标情绪变化无常，委实是不讨喜。莫说他不愿为了长生就去欺骗他人的感情，就算哪天他那极高的道德标准降了下去，也会因为元朔这种攻略对象默默升回去的！

　　这时刚从后苑赶来的朱公公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陛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这……”
　　“哼，朕可算是见到你了，你是他安乐侯的奴才，还是朕的？磨磨蹭蹭，不知所谓！”元朔昂着头，朝着他冷冷道。

　　当初不是您自己说的让奴好好安置安乐侯，不要敷衍的吗？
　　朱公公正欲开口，就见苏寄余立在元朔身后，默默朝他揺了揺头，便也不敢再多语。

　　元朔余光瞥了苏寄余一眼，又极快的转身。只见这位祖宗双手一并，一如来时那般气势凛然地大步走了出去。
　　朱公公见状只得匆匆朝苏寄余行了个礼便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其余随侍的人却是看都未看苏寄余一眼，他们之前就是眼观鼻鼻观心，此刻也是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跟着元朔离开。
　　在他们看来安乐侯身份敏感，又不讨陛下欢心，聪明人都知当避则避，只有朱公公那样的傻子才分不清时势，错把鱼目当作珍珠！

　　元朔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如此任性，却也无人能耐他几何。苏寄余想了想，仍是不明白元朔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左右看了看眼前的内饰，却是悠悠地踱步至大案前，着手收拾起自己的旧书来。

　　既然如此，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苏寄余心态很好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