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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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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帐轻挽,暗香浮动,房间中的一切都萦绕着一股特有的旖旎风情。
用来绾发的玉簪被一只细白如玉笋、仿佛泛着微光的手指轻轻抽出,丝绸般顺滑的黑色长发随之飘洒着垂至腰间,那只玉簪被手的主人随手扔到织有戏水图的厚重地毯上,光可鉴人的长发仿佛笼罩着一层光华,影影绰绰,半遮半掩的显露出主人柔韧青涩的腰肢,只看这背影,竟已胜过浮生三千的红尘,动人如斯。
元朔不由上前,一手扯开那忽然从房梁落下的恼人红绸,另一只手向前伸出,几欲抓住那道令他日日思慕的身影。
那伊人似是也听见声响,竟也缓缓回过身来……
殿外已是深夜,庞然而威严的大殿内空阔又冷重,两边数十根盘龙雕柱耸立,地面嵌的黑色水磨石被工匠打磨得平滑如镜,几乎可窥人影。远处上首层层阶梯之上,左右各摆着几排鎏金树形宫灯,点亮无数火光烨烨,最高处的宝座上,有人金冠黑服,端坐其间,除他之外,殿中再无一人。
元朔斜坐在龙椅上,右胳膊靠龙头扶手撑持着,右手则支着额头,神色凝重,似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陛下,朱公公让奴送来的热茶。”一道轻柔陌生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元朔不甚在意的看去一眼,是张不熟悉的面孔。
近来内宫大换血,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许多从前为大孟皇室服务过的宫侍领了银钱被打发了出去,宫禁之内另外又收纳了许多新人,一时间,难免多了许多陌生的面貌……元朔仅看了那目生宫女一眼,就又陷入自己的思考中。
距离那日宫宴已然过去一月有余,元朔却变的不大正常了。
近来,他常会做一些怪诞离奇的梦,在梦境里总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道身影的主人他应当认得,却是始终看不分明……然而每次醒来,他的亵裤间已是一片狼藉。似他这般的年纪该懂的自然都已懂得,只是他常年在外征战,既未曾娶妻又嫌在军营里脏,懂事以来全靠自给自足。
他登基后,不是没有人劝过他要广开后宫、开枝散叶,甚至还有人当着他的面告诉他那活计儿是天下男人最舒服的享受,他对此却没有什么兴致。实际上,若非无法避免,他连自给自足这一步都想省去。这或许是由于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过男女关系中最丑陋的一面,因而导致他对这些事都没什么兴致,甚至在看到一些投怀送抱的女人白花花的肉一体时几欲作呕。
小妹元月上虽然没他那般严重,但从她对待早已入土为安的李沉山的态度上,也能窥见一斑。
他一直以为自己或许注定孤寡一生,身为皇帝,除了没有储君于国本不利,这其实没什么不好。
然而就在今早,他看到了,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的真正面容。
只是,令他自己都大吃一惊的是,对方竟是个胸口平平的男人。
此前虽然不愿碰女人,他也从没觉得自己取向有什么不对过,君不见,军营里别的不多,就男人最多,他何曾有过半分心动?
可如今,身体的反应却是作不了假的,想来想去,元朔只能把这归结于那人过分出色的外貌(毕竟那人的容貌,是男男女女都能接受的、超越了性别的美),以及他那日放浪形骸的行为。
一想起那人,他的脑子里又乱七八糟的联想到了许多东西,被红绸条捆一绑的手腕、蜡烛滴下的点点清油、雪白的脚腕上叮当作响的银铃……
桌案上的点心盘放的有些久了,不用触碰也知道已经变的很硬了。
元朔背靠着椅背,一手慢慢揉着额头,一手拿起宫女送来的浓茶,想用甘苦的茶水来沉静下自己躁动的内心。
唇角触碰到杯壁时,元朔的动作忽而一顿。
他轻蔑一笑,状似随手的一掷,杯子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直直朝着并未离去的小宫女身上摔去。
“啊!”小宫女惊呼一声,匆忙避开,却因动作笨重兼之衣衫厚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元朔看着那陌生宫女,狐疑的眯了眯眼。
也就在那一刹,只见那跌倒的小宫女瞬间腾起身子,猛然从腰身处抽出一把软剑,寒光一现,那道剑刃如一道急电般闪过几道重影飞刺向矗立不动的元朔。
仅仅是一时的错愕,元朔便稳住心神,他双目冷然的注视着那道刺向自己的利刃,眼中是不屑一顾的轻蔑。
果然,那道软剑尚未近得他身,就被元朔一手拦住,那刺客惊的睁大双眼,显然没想到元朔会用手去接。趁着这一愣神,元朔一把便握住了这女刺客的手腕。
只见那只手稍一用力,一声清脆的骨折筋裂之声瞬间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接着便是那刺客疼痛不已的哀嚎。
姗姗来迟的禁卫军一进门就听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又见陛下立于大殿之上,左手手心滴滴答答的落着鲜血,右手握着一宫女打扮的女子,她正被陛下狠狠地折断了手腕。
见他们到来,元朔右手骤然一松,那女子随即跌落倒地,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滚动,口中呜咽嘶鸣,显然是痛入心扉,肝肠寸断。
“一群废物。”元朔轻轻的一瞥,那恍若猎食虎豹的锐利目光震的禁卫军们皆是胆战心惊,宛如惊弓之鸟。
他们半是恐惧半是敬畏的跪倒在地,边磕头边祈求陛下的饶恕。
……
徐易匆忙赶至宫中时,元朔背倚在桌案前,正低头把玩着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左手。他身上披着赤色绣金丝的外衫,与旁边鎏金的烛台交相融映,身形修长,却再也不是昔年任人欺辱、命如草芥的奴隶,赫然便是丰神朗俊,谈笑之间杀伐果断的君王。
“陛下,您的手……不是说刺客武艺不高吗?”徐易迟疑地问道。
元朔轻哼一声,甩了甩左手,“就是因为那刺客武功平平,朕懒得与她纠缠,索性就用了最快的解决方式。”说着,他语带嫌弃道:“啧,不过是虎口被那剑划了道口子,哪就如此矫情了,那老太医给朕包成了这样!”
闻言,徐易也放下心来,随即劝道:“陛下,如今不比从前在军中,您是万金之躯怎可草率,太医此举也是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还望陛下今后勿要冲动,虽说陛下天生勇猛又武艺高强可也要保重龙体为上。”
“好了,好了。”元朔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他这一笑冲淡了他原本的肃杀冷冽之气,倒显出了几分难得的少年心性来。“朕知丞相是关心朕,朕往后定会注意的。眼下这事,朕已决定将那刺客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处理,爱卿觉得何如?”
“陛下有决断就好,只是陛下,今日有那刺客,他日又焉知不会有其他刺客,宫城守卫再严密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臣以为,还是应当从源头处解决。”
‘那群草包哪里称得上严密二字!’
元朔暗自撇了撇嘴,又正色沉声道:“爱卿说的是,想来这个时候敢做、又有能力派刺客来刺杀朕的必然是从前孟朝的官员!哼,朕宽容仁慈,给了他们条生路,他们却反而要来找朕的不痛快!”说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源头解决?爱卿也觉得朕应当将他们全都杀了?”
“陛下您宅心仁厚、心怀苍生,这是大燕的福气更是天下的福气!”徐易连忙顺着元朔的话先吹捧了他一番,才又道:“所以陛下,此事您与臣虽然都清楚定与那些前孟遗臣有关,但陛下也只能重拿轻放才是。”
闻言,元朔不由皱起眉头,面色愠怒。
“如今大燕初建,正是修养生息、发展民生的用人之际,人杰难得,实在不宜大兴杀戮;再者,那些官员之间大多盘根错节,各自背后的家族也是各地的乡绅士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前朝官员死了事小,若是因此寒了天下士族之心,一不小心只会让大燕重蹈前孟覆辙。陛下马上得天下,不知那笔杆子的威力并不比真刀真枪差,那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
臣也并非让陛下隐忍,只是此事当徐徐图之,眼下,陛下不如借这次刺客一事杀一儆百,余下的,若是还不能感念陛下您的隆恩,再杀也不迟。”徐易情理兼用,苦口婆心的劝道。
元朔沉吟片刻,似是放弃了他那个丧心病狂的想法,只见他拿起桌台上的一个小印章,边摩挲上面的刻痕边问道:“那爱卿所说的源头是?”
徐易松了口气,欣慰一笑道:“安乐侯凤扶桑。”
元朔摩挲印章的手指微微一顿。
数日后,待刑部从女刺客口中盘问出幕后之人是谁,多方势力赶到那人府上时,那官员已经畏罪自杀。他那一家老小上百口人丁被压至刑部大牢,等待天子判决。
早朝上,刑部尚书就此事上奏,元朔听罢懒洋洋的摆了摆手,用一种不甚在意的口吻说道:“都斩了吧。”
那种对人命的漠视,一句话轻巧的定下一个家族兴亡的无上权力,即使是在一直追随着元朔的人听来,都觉得毛骨悚然,更遑论那些原本的大孟老臣,各个是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尽管残酷,但就元朔本来的震慑目的而言确是完美达成了。
徐易暗暗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执着手板站了出来:“陛下,臣观新朝初建,人心浮动,为安定人心,臣提议陛下不如更加善待凤氏族人,也让他们入朝为官,为新朝添一份力。”
他的话一经提出,就如一筐热碳落入冰凉的池水之中,引起一片沸腾。
未等其他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元朔便从善如流道:“善哉!朕觉得丞相这个提议相当不错!”他话锋一转又说:“安乐侯是前朝君主,听说颇受诸位爱戴,朕就封他个校尉之职,让他入宫随侍左右,如此一来,朕也能更好的看看诸位爱戴的明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说好不好?”
“臣等不敢!”
元朔说完,除了少部分搞不清状况流离于事件之外的几员大将,其余一大片官员吓得立刻跪地。
他们这时也都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任用凤氏族人是假,敲打他们是真。将安乐侯接进宫,与其说是任用,不如说是为了让那些有心复孟之人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
“朕是问你们好不好?”元朔巡视了一圈,厉声问道。
“陛下所言甚是!”群臣答道。
目的达成,元朔满意的点头,心情不错的给另外几个凤氏宗亲安排了些可有可无的闲职,算是兑现了自己的话。
另一边,“被进宫”的苏寄余打包了自己不算多的行李,在姐姐和凤家一行人宛若看荆轲刺秦王时的那种悲壮中,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同样的宫城楼阁,再进宫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系统似是也有颇多感触:‘如何,故地重游的滋味不好受吧?’
苏寄余闻言放下了马车帘幕,与系统聊起天来:‘的确,感物兴怀,在所难免。就算我因为759你有了如此不寻常的经历,可本质上,我也只是个人类,如《金刚经》上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那种境界我达不到。’说着,苏寄余自己先自嘲的笑了出来。
759:‘……说点人话不好吗?’
系统只是想嘲笑你一下啊,你这么有文化,系统很难做的啊!
759委屈,759不说。
苏寄余瞬间没了感伤,他很不真诚的摊手道:‘唉,对不起啊759,谁让我就是个亡国之君,每日朝不保夕,生怕哪天惹得新帝一个不高兴,就要将我和我的族人全部杀了,日日除了读读佛经,安慰自己还有来世可期,的确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这么想要来世,就快抓住这次机会去攻略元朔啊!’系统在涉及自己的本职工作时总是意外的积极。
苏寄余挑了挑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它:‘不要!我不愿意的事谁都不能强迫我去做!’
‘你……’
系统气的抓狂,如果它有手有脚的话,现在一定全都用来指着苏寄余的鼻子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