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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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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灰尘和血腥味，远处被大火熊熊燃烧的木头烧焦掉落制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南楚宫城内军队的厮杀声一波又一波像波涛击岸一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宫阙楼阁。
唯有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天空，风华秾丽中不免有些凄怆。
身着一身浴血玄甲的男人沐浴在清冷的月辉中，面容俊美仿若神祇，却是暴力的一把戳穿了对面人的眼珠，抽出时红色的血浆喷溅到他的脸上，他却只是随意的用手抹去，继续冲向下一个敌人。
又是一阵鲜血喷射，沉闷的倒地声不断响起，令整副画面充满了力量感和冲击力。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满不在乎的挥去银枪上的血珠，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早已干涩的唇，阴鸷的面上染上一层暴虐，眼眸中带着掠夺般的压迫性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凤岷……你真是好样的。”
半个时辰前。
楚国国君以降国为由在楚宫中设宴，实际不过欲将凤翊及他麾下的黑甲军在此诛杀，凤翊等人早有防备反而将在场的南楚皇室和暗卫尽数屠尽。
谁知这时临安城各处却突然燃起大火，此前一直潜伏着的另一批刺客出现，趁他们分散灭火时又开始了一次偷袭，而本应在外面安抚百姓的副将陈云礼却带着军队与守在宫城中的军队打了起来。
若到如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凤翊就真的白当了这么多年的摄政王。
忙于救火的顾燕北这时也带着一身狼狈赶来，看到眼前局势他双目大睁，厉声质问道：“陈云礼，将军待你和你家人不薄，你怎敢背叛将军！”
“将军待我是不薄，只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等奉圣人之命要清君侧，将军身为摄政王应当能理解。”
凤翊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这背叛他的副将给出的理由竟是忠君爱国？
愿意跟他的人，爱国的有很多，忠君的却是全军都找不出几个，倒不如直说凤岷许诺了他什么还差不多！
面对着众多刺客士兵的包围，他带着从楚宫各处赶来汇集的黑甲军残部，朗声道：“可叹吾与诸君戎马一生，最后未死在战场，而是死在这种蝇营狗苟的地方。诸君，今日可愿与本王一决死战？”
“臣愿！”顾燕北恶狠狠的抹去眼角被火熏出的泪水，率先回应道。
“臣愿！”
“臣愿！”
“……”
余下的黑甲军皆齐齐地回应道。
凤翊连说三个好，眼神从宽慰转而锐利。
他一直知道，纵使被下属背叛，可他的黑甲军却永远不会背叛。
有这么一群生死相随的兄弟，死有何憾！
……
血……
满地的血……
凤翊从15岁跟随叔父上阵杀敌，打过大大小小近百次战役，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却觉得今日是见的最多的一次。
目之所及皆是尸体，一个叠着一个，叠成了一座座小山包，有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弟，有他的士兵，有南楚皇族，无论生前如何，死后都成了一副冰冷的、不太体面的尸体。
此刻的凤翊红着眼睛，挥舞着银枪将靠近他的人一一铲除，他已经变成了一架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无比冷漠的执行着杀人任务，将靠近他的人尽数屠戮。
待他察觉到周围过分安静时，他的附近似乎只剩下了尸体，连绵不绝的血河染红了整坐宫殿的石板，罪恶而颓靡的流着。
忽然远处一支箭羽破空而来，划过他的脸颊射向了他的身后。
只听一声惨叫声后，有重物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凤翊回头看去，正是自己曾经的副将陈云礼。他首仰面的中了一箭翻倒在地，只剩微弱的呼吸声显示这个人还活着。
凤翊毫不犹豫的又在他心口补了一枪，见陈云礼彻底没了反应才抽出银枪，甩去枪上的血珠。
又有马蹄声传来，凤翊厌烦的看过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待看清了领头之人，却是不由地愣住了一瞬，握枪的手先是一松随后又再次紧握。
他喃喃自语道：“阿岐……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
苏寄余赶到临安城时，只见火光冲天，四处都是烧焦的死尸，昔日繁华的南楚都城一夜之间成了废墟，日后不知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重建临安往日的辉煌。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凤翊下了屠城的命令，才造成了眼前这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他明明跟随凤翊征讨过前陈又与他生活过几年，自认了解凤翊的为人，除非必要他其实并不嗜杀。
南楚一路攻打都很顺利，南楚百姓对大孟也大多没有反感，甚至同为汉人都在渴望着破碎的山河能早日一统，没道理出现大规模抵抗孟军的情况，那眼前这一幕就格外的反常。
他抬头看向远处楚皇宫建的高高的角楼，驱马前行，果然在路上看到了不少还在救火的大孟士兵。
等他到了南楚皇宫的正门承天门前，却发现皇宫的大门紧闭，一群身着大孟军服的士兵正在撞击宫门。那宫门在众多士兵的撞击下已然出现了裂痕。
“宸王？”
那声音因为惊诧而拔高了声调，很是响亮刺耳。
苏寄余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了隐藏在普通士兵中身着将军铠甲同样灰头土脸的军人。
“你是……皇叔的部下？”苏寄余看着那人过分壮实的身体有些迟疑的问。
“是我，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您的腿……”那人惊讶道。
“先不要说这些，这里发生了什么？”苏寄余环视了一圈问道。
那人也想起现在的局面，叹了口气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南楚狗皇帝举国投降，我等本来奉命驻扎在城外不打扰百姓，将军率黑甲卫进城接受楚帝降国，谁知将军进去不过一个时辰临安城里就到处着火，我等只能赶来灭火寻找将军。
将军应当还在楚国皇宫内，只是这里的宫门都被人故意关着，我等只能强行撞开。”
谈话间，那边已经撞开了宫门，因为担心凤翊，苏寄余率先骑马跑了进去，其余人见状也紧跟了上去。
进入楚宫，苏寄余只觉得周围过分的静谧，他眼尖的发现了一个躲藏在柱子后的太监，连忙抓着那人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朝摄政王在何处？”
“军爷！军爷别杀我！”
那太监不过15、6岁，哪见过他们这阵仗，吓的连连讨饶，根本说不出别的话来。
一旁跟着苏寄余的将军不耐烦的上前大吼：“王八犊子玩意，叫什么叫，我们进临安城主动杀人了吗？是你们整了这么多幺蛾子！”
苏寄余用制止的目光望了眼那将军，对着小太监轻声安抚道：“冷静下来，你乖乖配合我们，我们不会杀你的。”
“真……真的？”
小太监半信半疑的抬起头，看清苏寄余的面容不由一愣，又很快回过神，情绪较之刚才倒是稳定了不少。
“陛下他，他在兴圣宫举办宴席，可我听别人说，陛下只是想引贼……将军进去再一举拿下。”
“兴圣宫……”苏寄余抬头苦恼的望了眼四周，略带歉意道：“只能麻烦小兄弟再带我们一程了。”
说着他一把将小太监捞起扔进了暴躁将军的怀里。
“啊？啊！”
小太监被迫倚在那将军的怀里，像个小鸡仔般一动都不敢动。
有了小太监的指路，一行人没有在路上浪费多少时间。
待苏寄余赶到兴圣宫，一眼便看见了尸山火海中的凤翊。
其实所有人都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只见他浑身浴血，一脸肃杀的立在最中心的位置，像是佛经中描述的怒目金刚，又像是话本里塑造的地狱修罗。
总之，他此刻给人的感觉是非人的，可畏的。
没等苏寄余多想，就看到凤翊身后缓缓接近的身影。
他连忙高声喊道：“小心身后！”
却见凤翊一脸麻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苏寄余只能抢来身旁士兵背上的弓箭，努力平缓下呼吸，对准那黑影引弓射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射过弓，好在身体记忆还在，虽然伤到了凤翊，仍是击中了目标。
见周围房屋被火烧的已然不安全，他立刻下马跑向凤翊，正要拉凤翊出去却反而被一只手拉住。
那只手因为沾满了鲜血，一接触就感受到了那股粘腻与温热，激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困惑的看向手的主人，却见他凶狠的望着他：“你也要杀本王？”
苏寄余顿时哭笑不得，“皇叔，您把我当什么人了？难道赌约结束了，我就要拉着您一起上路吗？”
感受着手心的莹润，凤翊也渐渐恢复了些理智，回忆起当初的赌约。
“赌约……”
赌约不结束，含章就绝不会自戕……
……若凤岷为皇，皇叔还能否继续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利荣耀，我啊，赌皇叔会失去……
他掌权他会陪着，他失势他亦会死，这般生死相随的赌约简直近似于情话了。
凤翊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一时他只当是人死前不甘的幻觉，不禁苦笑道：“倒也不必，你不是一个人也玩的很开心吗？人生苦短，就别死了，黄泉路上我孤家寡人一个人走就好。”
苏寄余抿抿唇，莫名的难过起来，他大声反问道：“为何不能我们都活着？”
“正好我要去周游世界，身边缺一个人照顾我，我看您就不错，您愿意吗？”苏寄余一时口不择言，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可真说出来倒也觉得不赖，甚至有些忐忑起凤翊的回答。
凤翊其实已经很累了，他用枪撑住身体，挣扎着眼皮看着眼前的幻像，用气音回答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听到凤翊的回答，苏寄余不由露出一个笑容，还未等他开口，就见凤翊直直的朝他身上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