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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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寄余自宫宴回来时已是皓月当头，身上酒气不小，全是他那些哥哥弟弟们借着祝贺劝的酒，有些是真心为兄长立下战功高兴，有些则是纯粹出于嫉妒。
当然，苏寄余对劝他的酒的人都一视同仁的一一回敬了回去。
之后的酒宴，放眼望去，含章太子周围除了摄政王竟是哗啦啦地倒下了一大片，苏寄余端坐在其中，颇有种绝世高手高处不胜寒的气质。
时隔两年，这群皇子龙孙们终于再次唤起昔日被含章太子残忍压迫的记忆，可以想见待明日宿醉后这群人会多么后悔招惹了小魔王凤岐。
回到东宫的苏寄余洗去一身酒气，便问了带回来的少年的情况。
意料之中的得知对方还未睡，随即差人请他到书房来。
少年自然就是凤岷，只是现在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苏寄余仔细回想“原剧本”初次见到凤岷时他的自称——苏子安。
从名字里也能看出起名者对孩子的爱与祝福。
其实正常情况下，皇家怎么可能闹出这种狸猫换太子的丑事。
原来，当年先帝孟武帝临终时，几大世家因不满孟武帝削弱世家势力联合掀起内乱。当时还只是五皇子的皇帝匆忙逃命，抛下了自己怀有身孕的发妻。
后来被追封为孝烈皇后的五皇子妃在战乱中生下儿子，为了刚出生儿子的安全将他送了出去，又找了奶娘苏月娘刚出生的孩子充数。
那个孩子就是凤岐。
谁知五皇子妃被乱军杀害，而凤岐却因为彼时还是安王的摄政王凤翊恰好赶到保住了一条命，还阴差阳错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孩子。
苏月娘为了报答五皇子妃的恩情将自己的儿子拿出去冒险，后来知道儿子没死又觉得对不起儿子，眼看自己的儿子被封为太子就更不敢去，去了自己和儿子都会死，与凤岷这个养子的情分也没了。
这一瞒就是整整十年，直到苏月娘病重去世，事情才出现转机。
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苏月娘死前深感不安于是将一切都写了下来，将书信和孝烈皇后的信物玉佩一同交于凤岷。
按理说凤岷十岁就拿到了证明自己血脉的证据，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认亲，纯粹是因为凤岷他，不识字。
好在后来凤岷在一处私塾干活时偷偷学了几个字，这才发现母亲遗物的真相。
……
凤岷到时，苏寄余正穿着素色常服立于窗前。
夜光映在他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微风动裾、清风明月入怀，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尽归于那一人。
待他转过身来，发丝轻扬，几缕碎发随意的散落在前额和面颊侧，显露出那双不同常人的如琉璃般清冷的双眸。
只见他眉间一点朱砂，徒增一抹温柔缱绻，轻柔而微扬的嘴角，一笑便是丹华照烂，晔晔荧荧照亮了整个屋子。
恰似仙人落人间。
就在凤岷呆呆的望着苏寄余时，苏寄余也在观察他。
之前灰扑扑的时候还不大看出来，现下洗净了、换了身衣服，凤岷的确比凤岐像孝烈皇后的孩子。
凤氏皇族本就是出了名的多美人，皇室中姿容出色者不知凡几，凤岷自然不差。
他眉眼细长，颇具丽色，唇角似勾非勾，那双遗传自母家的凤眸欲瞥非瞥天然的一派讥诮，艳丽到甚至有些刻薄，却是天生的恶人相。
苏寄余叫来侍女奉上两盏茶放在小几上，示意凤岷坐下，待凤岷落座后，自己则款款坐在了他对面的塌上。
一般贵人们的接待虽然看上去彬彬有礼，但明眼人一望便知是多么地傲慢无礼、盛气凌人。苏寄余却能在礼仪周全的同时让任何地位的人与他相处都感到如沐春风。
良久的静默后，还是苏寄余先开口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告诉孤的吗？”
见凤岷不语，他了然一笑。
“我大概明白你的顾虑。”
见苏寄余没有再用太子的自称“孤”，凤岷忍不住抬头朝他看去，却见苏寄余目光专注的望着杯中上下沉浮的茶叶，神色既宁静又平和。
“你我从立场上来讲是对立的，比起我，你应该更希望你面前的人是摄政王，这样——”
“你就好将十八年前的事告诉他，让他帮你恢复身份，对吧？”
苏寄余语气淡淡，像是浑然不觉自己的话对对面的人是多么大的冲击。
“你……”凤岷两眼大睁，面带诧异。
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我有剧本啊。
假设这真是一本小说，像我这样的配置就算不是主角也一定是起关键作用的重要配角，苏寄余心想。
当然，苏寄余之所以如此冲动的与凤岷对峙，不顾自己此时的身份知道这些是多么不合理自然也有他的理由。
他虽然抢先凤翊一步拦住凤岷，可他的目的也并非要抹灭凤岷的位置。
他希望的，是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恢复凤岷的身份，而在凤岷身份恢复前是绝不能让摄政王知道的，否则自己就会招致与剧本中同样的下场。
考虑到摄政王权势通天，耳目众多，就连作为太子的他也不能保证能将凤岷这个催命符藏多久，恢复凤岷身份的事自然是速战速决的好。
苏寄余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做了，他用刚想好的理由向凤岷解释了一下，大致是孝烈皇后留下的老宫女临终前找到他，将两人身份互换的事告诉了他。他今日一见凤岷那同孝烈皇后弟弟相像的容貌难免有所怀疑。
曾伺候过孝烈皇后的老宫女前几年确实过世了，因为照顾过凤岐，凤岐也曾去看过。所谓的临终前告诉他真相的那部分，自然是苏寄余胡扯的。
就算是善意的假话也要带七分真才有说服力，苏寄余深谙此道。
“她还告诉我，孝烈皇后在你身上留下了一块玉佩做信物。”
说到这苏寄余特意停了下，目光看向凤岷。
大概是苏寄余的气质温润，声音也十分好听，让人莫名心安，凤岷虽然犹豫，还是拿出了玉佩。
只是当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触上玉佩时，他不由地将玉佩握的更紧了些。
苏寄余看在眼里，也未将玉佩拿起，他心中早已认定凤岷身份，确认玉佩不过是走走流程。
“不错，是凤氏族人才能用的纹饰，看来你才是孝烈皇后真正的孩子，你且放心，明日我就会带你进宫，将你的身份告知父皇。”
明明是利益相关者，却比他这个受害人还要积极，凤岷脸上的吃惊诧异藏都藏不住。
“……为何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到底年轻，心中想问的就要问出来。
有什么好处？
苏寄敛下眼帘。
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是元后嫡子，那么学习治国理政，与摄政王分庭抗礼，参与国事都是太子这个位置带给他的责任，苏寄余不会觉得这是负担，甚至会相当享受。
可当现实告诉他，他占了别人的身份，享受了别人的东西，他也能释然地放手，这不应算作洒脱，而是他的骄傲。
“我当然是出于自己的目的，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定会帮你恢复身份。”
凤岷听到苏寄余这样承诺道。
“对了，你手上还有证据吧。”
苏寄余补充了一句。
“有，是她留给我的信。”
“……”
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对于这个记忆中自出生就未见过一面的母亲，苏寄余实在很难生出感情，就像他对那位孝烈皇后同样没有多少感情一样。
看着凤岷即使喜悦眉间依旧隐隐浮现的郁色，苏寄余老毛病又犯了。
“她待你可好？”
凤岷沉默了片刻，手紧紧握成一团又缓缓松开，说道：“其实她对我很好。”
尽管她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骗了我十年。
“是吗？”苏寄余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意味深长的回了一句。
第二日，言出必行的太子殿下就带着凤岷进了宫。
凤氏一族以凤凰后代自居，将凤凰视作皇室象征，不仅皇城周围栽遍梧桐，皇宫也以朱红为主色，处处雕饰凤纹，使得原本造型古朴的建筑群染上了几分绚烂妩媚的浮华。
巳时的朝阳镶出的一抹绛红，漫天匝地的正阳将冉冉渐浓的金光徐徐涂于苍然明列的皇城之上，紫宸殿内，大孟如今的天子凤端缓缓走了进来。
似他平庸的才能一般，凤端的外貌也不如他的同辈和子女出色，但好在五官端正平和，让人见之可亲。
他的年纪其实不算大，不过四十出头，可看上去却已苍老疲倦、暮气沉沉，与大孟这个正值壮年的国家截然相反。
他对儿子凤岐的感情也很微妙，一方面他作为父亲会为自己儿子的优秀而感到高兴，可另一方面作为皇帝，每当一个臣子激动的告诉他太子是多么出色时，潜台词都像在嘱咐他早日为太子腾出位置。
他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臣民对太子的崇拜远远超过他。
尽管如此，凤端待凤岐一直不差，甚至是远超其他皇子的好，这里面固然有含章太子本身霁月光风、素来令人向往的缘故，更多的却是出于抛下怀孕的结发妻子致使她惨死的愧疚。
坏未到极致，好也不算至臻，这就是当今的天子凤端。
第一次面圣，尤其这位皇帝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凤岷心情难免忐忑，一时胆怯的站在殿内没了动作。
苏寄余无奈，动作轻柔而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
凤岷回过神来，正对上苏寄余的眼睛，他那双浅淡如琉璃的眼眸里正蕴含着关切的暖意，随着他的耳语声微微波澜。
“跟着我做。”
凤岷如新生婴儿般模仿他的动作一同行了常礼，乍一看还算过得去。
两人动作如此明显，凤端还坐在高处自然是一目了然，考虑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他还是先询问了几句凤岐对过去两年的军旅生活的体验感受，见他人不仅没受伤，身形还拔高了几厘米也放下心来。
凤端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的凤岷。
要不说凤岷才是孝烈皇后的亲生骨肉，凤端在看清他长相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可是你母亲家的孩子？和你舅舅长得真像。”
苏寄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父皇明察秋毫，他确实与舅舅是血亲。”
“哦？仁玉的大儿子不是才十岁吗？”凤端好奇道。
“所以他并非舅舅的儿子。”
苏寄余停顿了一下才道：“而是舅舅的外甥，您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