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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娶妻 ...

  •   又是一年末尾,意气风发的年轻君王下令要在两仪殿宴请百官。

      巍峨的宫门前,外形简朴的翠幄清油车在官员的礼让中踏踏的行入皇宫,一阵风吹过,露出马车主人如玉的脸庞,惊鸿一现,恰好让刚从地方调到皇城的一名年轻官员看到,呆呆的立在原地看了马车背影许久。

      “吴兄,你怎的不走了?”他身边经过的一位同僚问道。

      年轻官员回过神来尴尬一笑,指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好奇的发问:“那是哪位贵人的马车,竟能在宫城内行驶?”

      同僚看了一眼快要变成一个小点的马车背影了然道:“吴兄刚从豫州来不知道也正常,那是今上的兄长宸王,宸王殿下你知道吧,就是曾经那位含章太子,殿下他腿脚不便,陛下体恤,特地恩准他乘轿入宫的。”

      说着他望了下周围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可要看清了,别又像刚刚那样愣头青似的,这皇城里处处是贵人,万一冲撞了谁可怎么是好,尤其宸王殿下更要谨慎对待。”

      “多谢李兄指点,只是小可不知为何兄独独指出宸王?”年轻官员疑惑的看着同僚。
      身为颜狗的他觉得那样好看的人心灵必定也是极好的。

      “宸王殿下的确和善低调,可架不住陛下与摄政王殿下都护着啊,你久在地方上可能不清楚,那二位对宸王殿下可是明晃晃的偏爱啊。”
      说到后面同僚已经用了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在说话。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大孟,普通王爷除了少部分特例,如摄政王权倾朝野外,其余王爷拥有权力其实相当小。

      除非有皇帝特许,一般亲王们就只能前往封地。然而他们在自己所谓的封地上既没有军事指挥权也没有财政权,生活全靠中央政府派发工资,论实权连地方县令都不如,读作王爷写作吉祥物,还要被迫远离繁华的帝都上邕,实在是大写的惨。

      而宸王在新帝与摄政王的双重纵容下不仅能留在上邕,还拥有上邕城里数一数二的宽敞华丽的府邸、亲王里最高的俸禄……
      若不是宸王无心政务,今上甚至要分给他一个实权的官职,坐实了他这宸王的封号。

      更不要说这一年来,年轻气盛的皇帝和野心勃勃的摄政王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他们争执不休却心照不宣的一起略过宸王,以至于大臣们都知道投靠宸王是最明哲保身的选择,他的麾下才是避风港。

      然而这些却是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的,那同僚讳莫如深的看了年轻官员一眼,随即玩笑般的催促他快些进入宫城。

      ……
      盛大的节日里,象征皇权、处处庄严华贵的紫宸殿依旧安静的伫立在宫城中。

      如今的皇帝不喜人侍奉,宫人便都守在外侧。
      殿内,凤岷正在整理自己的服饰,他既做了皇帝,一言一行皆要被无数人窥视,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旁的苏寄余则把玩着几个为节日特制的金元宝,玩的不亦乐乎。
      这种元宝造型小巧,又有技艺精湛的工匠在底端刻上四字的吉祥话,最适合皇城中的贵人们拿来赏人把玩。

      正玩着他忽然瞥到镜中小皇帝的身影,沉吟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子安。”

      “嗯?”凤岷抬起头,目光自然的从腰间的玉带转移到苏寄余身上。

      ‘子安’这个字正是从前苏月娘为凤岷起的名字,有了‘凤岷’这个官方名字后,‘子安’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凤岷的字,如今也只有苏寄余和凤岷自己了解这字的来源。

      凤岷知道苏寄余一般不会叫自己的字,他人前人后都非常守礼,虽然是兄长却只会把自己摆在臣子的位置上,轻易不会越过界线。

      所以当苏寄余叫自己的字时,那就说明苏寄余是想以兄长的身份而非臣子的身份与自己对话。
      想到这,凤岷颇为愉快的问:“哥哥是有何事?”

      苏寄余侧身看着他,斟酌着语气,“你可还记得当初大哥与老四相争时我说过的话。”
      见凤岷茫然不解,苏寄余缓缓道:“不计一时荣辱,不争一时风头。”

      闻言,凤岷眉头一皱又迅速展开,仍带着笑说道:“哥哥是觉得朕对摄政王太过激进?那些迂腐懦弱的官员不明白,哥哥你与摄政王斗了那么久也不懂朕吗?”
      凤岷语气虽然与平时一样,苏寄余还是敏锐的听出了他话语中暗藏的不悦。

      他一边看着凤岷一边道:“我懂你身为君王却要被摄政王压制的不满,只是你现在羽翼未丰,横冲直撞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伤人伤己,尚还需示弱等待时机——”

      一声哥哥打断了苏寄余的话。

      凤岷脸上没了笑意,眼神锐利的看着苏寄余:“哥哥知道最近坊间都在流传什么吗?”

      “他们都说您放着自己好好的王府不住却总爱住在摄政王府,是因为您与摄政王关系不浅,有分桃断袖之嫌!”

      听了凤岷的话,苏寄余先是一愣,随即生出些火气来。
      且不论他与凤翊的真实血缘关系让拥有人类普世价值观的他根本不可能发展出别样的情感,单说这谣言本身就荒谬的令人发笑。
      他自问待凤岷一直是真心真意从未有过恶意,凤岷却因为一则谣言怀疑他劝他示弱是为了帮助摄政王。
      这实在是唐突无礼且伤人。
      泥人尚还有三分火气,更不必说苏寄余。

      他眉头微蹙,失望的望着凤岷,语气也是不同以往的清泠:“陛下,对于这些谣言臣无甚可讲,臣只知清者自清,那些话亦是出自真心,陛下不愿相信,臣无话可说,宴会快要开始了,还请容臣先行告退。”
      苏寄余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哥哥!”
      凤岷见他真的生气立刻跑了过来,一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苏寄余的臂膀。

      他腰间还未系牢的腰带因为主人的动作重新散开,衣袍也只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全然没了刚刚运筹帷幄的少年君主模样。

      凤岷红着眼,语气还带上了些撒娇意味:
      “哥哥别生气,阿岷错了,哥哥自然是为我好的,阿岷也并非怀疑哥哥,只是一时生气,摄政王……摄政王欺人太甚!与他有关的事情别人也就罢了,至少哥哥我一点都不想你与他扯上关系!”

      在苏离寄余的视线之外,凤岷抿了抿嘴唇,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慨。
      他以为自己做了皇帝就能留住哥哥,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谁知反而更加受摄政王的束缚。
      凤翊不仅在朝堂上干涉自己的决定,还霸占着□□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看出自己的心意后还联合朝臣向他施压,要他尽快充盈后宫,册立皇后。

      一国之君如他这般,实在窝囊!

      凤岷无奈自己这些心情不能与苏寄余分享,还要被苏寄余认为是急功近利、太过急躁,心中实在委屈,却反而口不择言出了大错。

      见苏寄余面色有所好转,凤岷连忙半撒娇半试探的问:“哥哥不要和摄政王玩了好不好?也不要再去他的府上住,阿岷……阿岷其实会吃醋的。”

      苏寄余一向吃软不吃硬,在凤岷这宛若儿戏的痴言痴语下原本十分的火气转眼就消散了大半。

      他正要说话,就听啪的一声,原本紧闭的朱红色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他们两还未看清来人,就听见一道明明带着笑意却阴阳怪气的声音。
      “呵,两位侄儿怎么还抱上了?”

      苏寄余、凤岷一同望去,就见凤翊立在门前,虽然面带笑容,眼神却分外冰冷的看着他们,几个宫侍在他身后亦是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他并未急着进来,暗褐色的眼眸扫射过两人,在看到凤岷松散的衣裳时顿了顿,随后又停在了凤岷环抱着苏寄余的手臂上,眼神冷厉的仿佛要将那只碍眼的手臂斩断。

      莫名紧张的气氛中,苏寄余也品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轻轻将凤岷的手拂下,转眼间就与凤岷拉开了一人的距离。
      这动作他做的无比自然,或许连苏寄余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手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凤岷凤眸大睁,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苏寄余清咳一声,避开了凤岷怨念的眼神。

      原本跨步走来的凤翊见状脸色也有所好转,他几步就走到苏寄余面前,仿佛不经意的攀上苏寄余的肩,恰好占据了凤岷刚刚的位置。

      凤岷:“……”

      见自己被晾在一边,凤岷不怎么乐意的开口问起凤翊的来意:
      “宴会在两仪殿举办,皇叔这个时候来朕的紫宸殿是为何事?”
      话语中的不欢迎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凤翊像是没有发现皇帝的不悦一般,泰然自若的解释,“臣自是来给陛下请安的,只是见宸王也在,恰好也可与他一同去参加宴会。”
      他的语气自然,动作也自然,说是恰好却不待苏寄余反应就推着苏寄余朝门口走去。

      “摄政王你……”凤岷面色青紫,嘴唇微微颤动。

      似是想到了什么,凤翊又停下脚步,转头对凤岷道:“对了,陛下,臣忘了提醒您,虽然今日是年宴,可您也不能太过懈怠,军饷的案子不是还没出结果吗?”

      他们口中的军饷案起因是不久前有士兵觉得冬衣没有往年温暖,拆开后果然发现里面本应该是棉絮的部分被塞入了普通的芦草。
      天下还未一统,正是用兵养兵之时,却出现这种以次充好之事,朝堂上下无不震惊,可以想见这件事掀起了何等的血雨腥风。
      户部、工部……中书省涉事的官员被查了又查,不少官员因此丢了乌纱帽,甚至还有牢狱之灾。

      对于从凤岷登基时就暗自决定不涉足朝堂之事,还大方的将自己全部的势力权利都分成两份分享给了凤翊和凤岷、端水端的又平又稳的苏寄余来说,原本这不是他要烦恼的事。
      奈何他身处的地位根本无法置之度外,即使深居简出也总有人有法子将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

      事情的真相苏寄余不好揣测,但兵部一直是凤翊的大本营,这件事自然少不了凤翊的插手,苏寄余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想提醒凤岷。
      对凤翊,若无一击致命的把握,平日的呛声作对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游戏而已。
      当然即使打闹失败了对凤岷自身也没什么,被牺牲的却是追随他的人。
      因为不希望看到有人为了没有意义的理由死亡,尽管想要置身事外,苏寄余最后还是忍不住出言阻止凤岷。
      不幸的是,结果并不理想。

      不知是不是被凤翊的话气到了,这次凤岷没有拦截而是立在原地,沉默的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另一边,凤翊推着苏寄余走向宴会地点两仪殿,因他力气大,推着一个成年人步履仍是沉稳而飞快,没几步便成功甩开了身后服侍的宫人们一大截。

      趁两人身边无人,凤翊躬身凑到苏寄余耳边:“本王知你素来怜惜弱小,可你那弟弟既做了皇帝,就是避嫌也该离他远点了吧?”
      凤翊的嗓音一向低沉磁性,就是后世常说的总攻音,原本应该是极动听的,就是不知为何此时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怨妇腔调,让人听了瘆得慌。

      苏寄余赶紧搓了搓手臂,感受到耳边凤翊炽热的呼吸,无奈道:
      “皇叔与阿岷是怎么了?都劝着我远离对方,你们朝堂上争的厉害,对我的态度倒是默契,若我真听了你们的,倒是谁也不用理会了。”

      你敢!

      凤翊心中这般想着,却不敢这么说,因为他知道苏寄余真的敢……
      什么都不求的人就像一阵风,轻飘飘的,即使能强留在身边,却怎么抓都抓不住。实在让人患得患失,担惊受怕。
      生怕哪一天一睁开眼这人就不见了。

      “你当然可以不理会他,但你我二人有赌约在先,本王相信,哪怕为了约定你也不会这么做的。”
      凤翊这话说的笃定,实际却一直隐秘的偷看苏寄余的反应,甚至因为他的紧张连带着他周身的空气都显得格外的躁动不安。

      苏寄余离他那么近自然也是有感觉的。
      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逗弄摄政王的恶趣味,笑着点头迎合道:
      “皇叔说的对,在没看到赌注结果前,我自然要一直在您身边,怎么能不理皇叔呢。”
      凤翊听他如此承诺,虽然努力维持着摄政王应有的气势威仪,嘴角还是泄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这一耽误,到宴会的时间自然是迟了,但以两人的地位也无人敢质疑就是了。

      几乎是他与凤翊才落座,凤岷就从后殿走了进来。

      他面上带笑,举止从容,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在凤翊面前的恼怒不虞,显然已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心术掌握的相当熟练。

      即使是对他没什么好感的凤翊也要承认这小子有做皇帝的天赋,要掌控他的确没有上一任那么容易。

      当然,承认归承认,碍眼也是真的碍眼。
      就像凤岷一直觉得凤翊管的太宽天天狗皮膏药般黏在苏寄余身上一样,凤翊也觉得凤岷太烦,自不量力的掺和进他与苏寄余好好的二人生活间。

      好比今日的宴席,苏寄余明明可以与他一同从摄政王府出发,却偏偏因为朝堂之事抛下他自己提前进了皇宫找凤岷去了。

      又好比他不过是见苏寄余已饮了三杯,心中清楚他的酒量便拦住苏寄余不准他再贪杯而已,凤岷见了却故意挑拨离间,话里话外暗示他管的太宽。
      “皇兄素来爱酒,今日又是年宴,满朝文武齐聚一堂,皇兄高兴多喝几杯又有何妨,既已及冠又哪里需要皇叔您做长辈的在旁耳提面命,再说了,皇兄就是真醉了大可留在宫中歇下,皇叔又何苦在此时扫兴呢?”
      凤岷执着金玉箸,语气恳切,表情纯然。

      如果他能藏住眼神中那股搞事情的跃跃欲试,凤翊或许会相信他一点点。

      太假了。
      阿岐才不会吃他这套。
      凤翊轻哼一声,自信的看向苏寄余,发现他确实很给面子的放下酒杯不再饮酒,却在大冬天握着一柄洒金纸扇,朝着一个姑娘笑的温柔。

      那姑娘生的明艳动人,一身的花团锦簇,此时正一脸羞涩的望向他们,见他也跟着看过来,连忙慌张的移开视线,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因她生的貌美,此番动作倒也不觉得失礼,反而多了些女儿家的娇俏,比之刚才还要生动可爱些。

      有些东西到底事与愿违,强求不得……
      凤翊压下心底的酸涩,故作淡然道:
      “那是许如诲的小女儿,含章年岁不小是该考虑下了,只是他那女儿年岁似乎大了些,与你并不匹配,若是含章你实在有意,本王也可为你二人……”

      眼看凤翊越说越歪,任他说下去恐怕连孩子都安排上了,苏寄余连忙打断:“皇叔说笑了,含章不过是见那姑娘行事大胆,至情至性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才多看了几眼,侄儿如今这幅模样何苦拖累旁人,今生都不会娶妻的。”
      他一意推脱,连一向不在乎的腿伤都牵扯出来,就是要一次性断了凤翊以及其他人想与他说亲的想法。

      苏寄余从小就喜欢观察身边的人,他有多热爱人性的美好,就有多厌恶人性的丑恶,所以他对那些被伤害、被欺骗的存在寄托了无限的怜悯之心,他希望他们能变的幸福,如此也成全了他自身的幸福。
      除此以外的事情,常人那种炽烈无比的欲望,他对这些的感知都显得冷淡迟钝。

      说的有些远了,总之,苏·单身了不知多少年·寄余目前依旧没有任何动心想要谈恋爱的心思,更不要提在这真实的世界中留下自己的血脉了。
      娶妻是不可能娶妻的。
      一个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异世界它不香吗?

      虽然听见苏寄余说不娶妻风翊心中还是有些暗喜的,可一听苏寄余贬低自己凤翊就不乐意了。
      在他看来他家阿岐什么都好,腿伤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磨砺,只不过是让本就熠熠发光的人更加夺目耀眼罢了,世间哪个女子能与他在一起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不愿娶妻不娶就是了,不必如此贬低自己。”凤翊正色道。
      早已习惯了凤翊对他自带滤镜的态度,苏寄余接受良好,无奈笑着点了点头。

      凤岷坐的其实离他们并不算远,他在旁边几次想要插嘴,这会两人谈完,他却已是无话可说。
      虽说结果也是他想要的,可他还是不太开心。
      一国之君不开心了岂能是小事。
      凤岷抿了抿嘴唇,视线从苏寄余这边移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身上,他招来身边的内侍,悄声问道:“那是谁家的女子?”

      内侍瞧了眼位置和她前面座位的官员,恭敬的答道:“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

      凤岷手上动作一顿,余光极快的瞥了眼凤翊,嘴唇一勾,别有深意的叹道:“许如诲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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