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所愿 ...
-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后,苏寄余手中的匕首被一块玉佩打到远处。
苏寄余顺着力道方向看去,就发现凤翊站在柱子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那里偷听到了多少。
苏寄余动作一愣,随即面色古怪的看着凤翊:“皇叔,您偷听?”
凤翊没有回答,而是质问道:“你要自戕。”
说这话时,凤翊正站在阴影之中,暗褐色的虹膜浓厚如血,看上去分外诡谲,他高挺的鼻梁也好像被上了一层高光,如出鞘的利剑,笔直而锋利,紧抿的薄唇传递出危险的信息。
直面这种危险的苏寄余却是哭笑不得。
他当然不是为了求死,只是苏寄余同样不想受限于系统,他是如此的热爱生命,怎么会选择自杀,如此不过是想看看系统对他的容忍究竟能到什么程度罢了。
从系统目前为止一直哭哭啼啼一副大事不好,见他被人拦住又宽慰的舒了一大口气的模样来看,至少他的性命在系统眼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几分。
不过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可不是他要自杀吗?
苏寄余眼中浮现出一抹无奈。
他轻叹一声,转动轮椅想先将匕首捡起,却被凤翊拦住轮椅,无法再前行。
坐轮椅就是这点不方便,要是有现代的智能化轮椅,他也不至于如此受限了……
“皇叔,含章心意已决,您又何必阻拦,没有含章介入,您的大业才更好完成吧?”苏寄余真的有些好奇。
谁知凤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苏寄余的建议。
“的确,但本王不许你死。”
苏寄余:“……”
我该谢谢您的坦诚吗?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两人仿佛陷入了死循环,无论苏寄余说什么,哪怕苏寄余解释自己其实不想死,凤翊都板着脸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坚持,那就是他不允许苏寄余死。
苏寄余原本是有些生气的,他心道你将来给毒酒的时候可没你现在这么不干脆。
凤翊,你是真不行!
苏寄余不耐烦的瞥了凤翊一眼,却被对方眼睫闪烁的湿润给惊住了。
这怎么还哭了?
诚然,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悲伤或是喜悦到极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流泪,可若是有人说凤翊会哭,恐怕连朱雀大街上玩闹的孩童们都不会相信。
不知道别人见没见过,反正苏寄余是第一次见凤翊摆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他明明眼角都是红的,还摆出一副冷冽深沉的表情瞪着自己,不禁令苏寄余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想着,苏寄余反而故意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幽幽的说道:“皇叔既不允含章自戕,可含章活在这个世界却也不知还能为了什么,皇叔可能给含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呢?”
凤翊闻言,用泛红的眼睛深深的望了苏寄余一眼,才语气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你是名正言顺的皇子,流着……我们凤氏一族的血,又身俱不世之材,何不自己称帝,就像你书里的公主那般,不同的是,本王亦愿意拥你为皇。”
苏寄余从没想过凤翊真的会看完自己写的书,还在现在这种场合提了出来。
若是换个场景,苏寄余定然要以为凤翊在讽刺他,可偏偏凤翊此刻的神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认真。
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愿意为了你而放弃那些手段,这就让人百感交集了。
苏寄余凝视着对方犹带水痕的湿红眼角,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好似要摸上去。
只是他无法起身,根本触不到对方的脸。
凤翊读懂了他的意图,微微弯下腰将脸凑近到苏寄余的手边,动作间,黑发从他的脸颊侧滑落,俊美无俦的容颜沐浴在熙和的尘光里,他的动作虔诚的好似信徒拜见他的神明。
苏寄余微微一笑,手指轻柔地替美人擦去脸上的泪痕。
“皇叔,那是您想要的,非含章所愿。”
凤翊方才缓和的脸色再一次失去了血色,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半响才又开口:“若是将全天下的话本都为你寻来呢?”
苏寄余见他如此绞尽脑汁想让他留下,忍不住笑出声,问:“要不皇叔与我来打个赌,只要赌约不结束,含章立誓绝不会自戕。”
苏寄余笑着,唇角带着他惯常的温柔意味,浅色的眼眸好似倒映出山雪与桃花,刹那间便凝固了时光。
“好。”凤翊盯着他的脸,毫不犹豫的答应。
苏寄余哑然失笑:“皇叔就不问问赌约是什么吗?”
“不需要。”凤翊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好吧,皇叔大气,只是这赌约还是要与皇叔说一声的。”
说着,苏寄余刻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的赌约就是,若凤岷为皇,皇叔还能否继续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荣耀,我啊,赌皇叔会失去。”
“你……”凤翊神色复杂的望着苏寄余。
一时间,凤翊竟有些分不清苏寄余之前的种种作态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转瞬间,他又释然。
哪怕苏寄余是骗子又如何,他许诺拥他为帝时就已然做好了准备,无论将来的下场如何都绝不会后悔。
既使他是希望别人做这个皇帝,只要他想,他就仍是愿意帮他的。
只是……
凤翊抬眸眼神晦涩地看向苏寄余,“为何是凤岷,你不欠他什么。”
他确实不觉得凤岐欠凤岷什么,可谁让苏寄余是个热爱助人为乐,尤其热爱为迷茫的孩子指引迷津的大好人呢?
他就喜欢帮助这些受过创伤的孩子,每当看到他们重拾希望,变得越来越好,他也会感到无比的快乐,可以说他此前二十多年人生的动力就是这个了。
当然除此之外,他之所以一直帮凤岷夺取皇位还是因为凤岷是这个世界的集大气运者。
凤岷是气运之子是苏寄余根据系统给的剧本察觉的,按系统的说法和他的观察来看,凤岷前半生坎坷,后半生厚积薄发一鸣惊人,最后走上人生巅峰,实在是标准主角模板。
事实上,按剧本中的描述,拥有气运之子身份的凤岷,即使没有他的帮助也会当上皇帝,只是过程会更曲折罢了。
他无心要这个皇位,凤翊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不能自己做皇帝只能找傀儡,既然有天命所归的凤岷,又何必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苏寄余边想边将轮椅推离了凤翊几步,让两人过分亲密的距离拉远了些,好让他能更清楚的观察凤翊的表情。
他微微抬起下巴,仰视着凤翊,目光敬畏的就像在看一个慷慨赴死的勇士。
做气运之子的对手,可不就是勇者吗?
在凤翊越来越疑惑的眼神里,苏寄余清了清嗓子胡扯了个理由:
“我选凤岷自然是他有潜力,古往今来的历史都在证明,往往越是花费心思教导出来的皇子越是难成气候,那些史书上的名君大都不是被养来称王称帝的,如何做一位名君,旁人教是教不会的,从小生活在民间,了解百姓疾苦才是凤岷最大的优势。”
其实苏寄余的潜台词是:看吧,凤岷这身世背景绝对是主角剧本,皇叔你这个反派要搞清醒自己的定位啊。
奈何凤翊这样的野心家不懂,不过就算他懂了苏寄余相信凤翊也只会坚信人定胜天,继续和这天斗下去。
果不其然,凤翊轻嗤一声,“一将功成万骨枯,史书上记载的胜利者后面是多少人的尸骸?你就敢肯定凤岷会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不必苏寄余回答,凤翊就又道:“也罢,只要别又是你菩萨心肠发作就好,凤嵘都被你们除去了,你这个嫡子也指望不上,轮也该轮到他了。”
不愧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定下了这个皇朝的下一位主人。
苏寄余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朱砂痣,笑而不语。
这时他才想到什么,转身朝那架华丽的床榻上看去。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他与凤翊两人太专注的讨论谁当皇帝,甚至忘了还病恹恹躺在床上的老父亲,以至连他几时过去的都不知道。
两人走上前查看时,凤端双眼大睁,身子紧挨着床边,床被被抓的一塌糊涂,俨然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他的一生,被权臣捧上台做了一辈子的傀儡,软弱无能,从一开始就没有驾驭权臣把持朝政的能力。
为人父,不能护其子;为人君,不能护其臣。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叹!
苏寄余摇摇头,心中对凤端的那一点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他不悲不喜的看着凤端,手心轻轻抚过为他阖上了双眼。
农历七月廿八,大吉。
远方的角楼上一缕霞光升起,慢慢的,很有规律的铺开,穹顶之下,遥远的微光宛如圣光,清晨的微风吹来一阵檀香和草木混合的气味。
周围是一片肃穆的寂静。
太极殿上,凤岷穿着天子的衮冕,手执传国玉玺,在文武百官的跪拜中缓缓登上高位。
凤氏家族崇尚凤凰,皇族服饰也多以朱红、金色为主,恰好与凤岷艳丽的五官交相辉映,那双遗传自母家的凤眸隐隐约约带着些睥睨天下的锐气,这也令他美艳有余却又不显女气。
当这位少年天子坐上那象征着皇权的宝座时,他只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快要炸裂开来,就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众人又向远处望去。
从太极殿内到殿外长长的距离,上邕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皆汇聚于此,他们高呼万岁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
此刻,他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受万民敬仰,他的手上掌握着的是天下的生杀大权……
原来,这就是做皇帝的滋味。
凤岷抿着嘴压抑着内心的情感,眼中闪动着的,是强烈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