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海王[快穿]》花似霰

15、梦境

　　少年满脸病态的潮-红，秀气的眉微蹙着，喷出来的鼻息也是滚烫的。
　　他原本浅淡的唇色因为高烧而透出不寻常的红，宛如涂抹上了一层大红胭脂，披散在肩头的乌发衬着眉间的朱砂，不像是快要及冠的男人，倒像个妙龄的小姑娘。

　　凤翊立在苏寄余床前，手已经自觉地探上了苏寄余的额头。

　　“还是烧着。”他依旧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很是冷淡。

　　“嗯。”苏寄余轻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案头的信件来看，对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太在乎。
　　毕竟于他而言，身体不过是具躯壳，即使身体的感官如何模糊，他相信他的灵魂仍然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保持着理智清醒。

　　凤翊其实很看不惯他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却也知道对着一个敢摔断自己腿的狼人你不能要求他太多。

　　他看向苏寄余手中的信件：“又是那小子的信。”
　　苏寄余沉默着没有否认。
　　凤岷每隔几天都会写信寄给他，苏寄余每次不过回他几句话，他却一直坚持写。

　　这次不知凤岷从哪得知了他感染风寒，除了日常的问候竟然还写了首慰问小诗送给他，苏寄余读着倒也新奇，嘴角跟着弯成一轮勾月。
　　凤翊好奇跟着看了，却是轻嗤出声：“在外面那么久，只学会了这些谄媚手段。”

　　“比皇叔您写的好多了。”苏寄余瞥了凤翊一眼淡淡道。
　　凤翊年轻时被孟武帝扔在太学呆过一阵子，苏寄余有幸拜读过他留下的几篇‘佳作’，很是给他平淡的日子里增添了不少乐趣。

　　凤翊心里觉得不应该与生病的人计较，手上却拿起了药碗。
　　“该吃药了。”

　　苏寄余面上表情未变，动作已经抗拒的朝床里缩了缩。

　　凤翊眼中透出怜爱，却是不容置疑的搂过生病了的少年，药碗被他放在床边，他用另一只手拿着小勺子舀了汤药，一点一点的喂给苏寄余吃。
　　见从小芝兰玉树的少年苦着脸和仓鼠似的一口一口的乖乖吃药，不知萌为何物，却被萌的一脸血的凤翊忍不住嘴角上扬。

　　在苏寄余看来，就是凤翊在明晃晃的报复他还极为恶毒的嘲笑他！
　　他正要说话却又被苦涩的药汁呛住，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带着红晕的眼角更是生理性的涌出几滴泪珠。
　　苏寄余边咳边联想，只觉得自己此刻柔弱堪比黛玉妹妹，只差葬花吟诗一首。

　　凤翊显然也被苏寄余又咳又吐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搂在怀里拍着背，差点又要去叫太医，被苏寄余拉住衣服阻拦才知道人是被药给呛住了，顿时哭笑不得。

　　待两人都平复下来，凤翊还是任劳任怨的让人打了水，亲自擦拭伺候了这位祖宗。

　　如此闹了一通后，好不容易给小太子喂完药，还未等苏寄余开口抱怨，凤翊就自觉从怀里拿出一个绣着熊猫图样很是精致的荷包来，从中取出两块雪白的糖块放进苏寄余的嘴里。
　　因为苏寄余怕苦偏偏时常要喝药，凤翊嘴上说他娇气，身体却很诚实的吩咐王府准备了许多蜜饯和糖，又因为他与苏寄余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渐渐养成了随身带糖的好习惯。

　　“皇叔将来的王妃一定很幸福。”嘴里含着糖，苏寄余口齿不清的赞叹道。

　　他说完就想起自己写的那本“鸿篇巨制”，生怕凤翊多想，于是又非常真挚的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想讽刺您，我是真心的。”

　　“……”
　　凤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终是轻声叹道：“睡吧。”

　　深夜，苏寄余隐约觉得有人坐在了床头，那人渐渐俯下身，靠他越来越近，耳畔也传来一阵浅浅的呼吸声。
　　他迷迷糊糊的想睁开眼，又感觉到对方替自己顺了顺头发，微凉的指尖扫过他的发间，大大缓解了他身上粘稠湿热的不适感，不禁舒服的眯了眯眼。

　　过了一会，眼皮才挣扎着张开一条小缝，朦胧中苏寄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发烧加之熟睡让自诩脑子清醒的苏寄余也变得昏昏沉沉。

　　他心想，这个人是谁？看着好似很眼熟……

　　是……凤……

　　……凤……翊……

　　哦，是凤翊啊，那就没事了……

　　都道人只会对信任的人放松警惕。
　　或许苏寄余自己都没想到他潜意识对凤翊有多么信任。
　　见是凤翊，他放心的又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于美好的梦境之中，彻底沉睡前更是无意识的偏过头将脸在对方手边蹭了几下。

　　触到一片柔软，黑暗中的身形一顿，立即抽回了手，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

　　凤翊与苏寄余的住处的确挨得很近。

　　两个院子仅有一墙之隔，彼此之间以回廊相连，回廊两边栽着各色草木。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凤翊独自走在回廊中，他身后那轮又亮又大的月亮已经往王府西边那排梧桐树后冉冉地消沉下去了，附近草木花叶的香气愈来愈浓。
　　他原本只是想在处理完政务后来看看小太子退烧了没有，并不想被发现。谁知小太子竟然睁开眼睛，他还未曾解释就见小太子又睡了过去，他才刚松了一口气，又被小太子撒娇的动作惊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亲近苏寄余，谁知一向待人疏离的少年睡梦中竟然愿意主动亲近他，还是那般的……

　　让人疼爱。

　　凤翊回想起月光下少年略带点秀气的身体，带着雾气的眉目，天然上翘的弧度仿佛在等待亲吻的嘴唇……
　　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那一刻内心的悸动。
　　他突然好想触碰他、亲吻他、爱怜他，最好，将他狠狠的欺负一通，瞧着那隐隐流露骄傲和清冷的脸染上不同的色彩，漂亮的眸子里只停留他一人……

　　炽热疯狂的简直不像自己。

　　凤翊用手遮住眼前如水的月色，半响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来，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这笑声简直变态而渗人。

　　只听他说道：“真是禽-兽不如。”

　　惦记着自己看到大的孩子，对生着病的人产生欲-望，不是禽-兽又是什么呢？

　　苌楚阁内，苏寄余在凤翊走后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这具身体小时候的事情。

　　那其实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矮冬瓜一般穿着锦袍的小娃娃拿着一把半等身高的弓箭，板着一张小脸很是认真的射箭。
　　那箭不过将将能射中靶子，其实在他那个年龄是不错的，可他身边的人都吹捧太过，他年纪小听不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精致的小脸上是十足的骄傲得意，张扬的让苏寄余自己都觉得自己欠教育。
　　凤翊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在哪个角落看了他多久，他一出现就是一通嘲讽，将骄傲的太子殿下打击的一文不值，原本还带着笑容的小娃娃一下子没了笑意，眼神凶狠的看着他。

　　苏寄余以为梦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因为他的记忆也就到这里，这不过是太子殿下与摄政王众多不愉快的小事中的其中一小件。

　　谁知梦境却突然换了场景。

　　不知是几天后，迷你版的他日日在功课之余苦练射箭，身边的嬷嬷侍女担忧他手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他却一直坚持，终于射中了靶心，苏寄余仿佛也跟着感受到了他的喜悦。
　　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小版自己飞快的跑到兵部凤翊的地盘，又装作偶然的出现在凤翊面前演示起自己高超的箭术。
　　见他成功后凤翊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竟是难得的没有嘲讽，之后更是惜字如金的夸了一句不错。
　　小时候的他也是真的没出息，凤翊一句随意的夸奖竟然让他高兴的不得了，虽然面上装作很平常，可那亮晶晶的眼神哪里像少年老成的太子……

　　“这绝对不是我！”

　　一下子，苏寄余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看向窗外，天还只是蒙蒙亮，不过他清楚凤翊已经去了早朝，也就只有他这种体弱残废的前太子才能整日无所事事。

　　苏寄余用手撑起身体，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再发烫，依稀记得昨夜也曾有人这样探过他的额头。
　　一时也不急着叫人进来服侍，苏寄余反而将头靠在床头又想起之前的梦来。

　　都道梦境是对现实的折射。

　　仔细想来，他一直以完美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唯有面对凤翊时才那般自我，以至于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欢摄政王，可他们也不想想，若是真的不喜欢是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哪里会动不动就找上门去。

　　如果他们的立场不是那么对立，凤翊倒也是个适合结交的朋友……

　　然而现实常常不会如人所愿。

　　他们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是虽然失势依旧代表皇室的皇子，立场不同难免会有冲突，水患是，皇帝突然的病重亦是。

　　自己那位皇帝养父近来身体不好苏寄余是知道的，上次朝会他就发现凤端一直在咳嗽，他虽然身份尴尬不便直接询问，但从郑皇后的口中也大致了解。

　　原本大家都当是普通的风寒，却不想突然病重乃至几日一次的大朝会都连连缺席。
　　尽管明面上没有传出消息，但近来朝中暗潮涌动，在摄政王府里咸鱼的苏寄余都被惊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