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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凤皇 ...

  •   宫宴散去后,在凤岷和众人复杂的眼神中,凤翊动作相当利落地将苏寄余抱上马车,二人一同坐上了回摄政王府的马车。

      “……”
      凤翊看着双手自然搂住他的脖子却一副神游天外模样的苏寄余,眼神一暗。

      他嘴唇轻抿,最后还是将人好好的安置在软垫上。

      另一边,苏寄余坐在特别为他定制的轿椅上,手轻轻摩挲着腰上的玉佩,心中似有波涛汹涌。

      时间太过久远,若不是凤峤说起儿时,苏寄余恐怕都不会注意自己那属于凤岐儿时的、不过小小一块的记忆盒子。

      以凤岐的记忆来看不过是一起年长的哥哥救下落水的异母弟弟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的故事。
      整件事发生的既快又简单。

      却是另一个少年切身经历并牢记了十几年的回忆。

      重新审视一番,他这才开始反省自己的态度,也更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也许它曾经是虚假苍白的白纸,可从他来到这里的一刻起,显然它已然变为了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无论是凤岷、凤峤甚至是凤嵘,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之前仿若游戏般不真实的经历都让他险些忽视了这些同样存在着的生命……

      “饿不饿?”

      嗯?
      苏寄余被凤翊的话打断了内心复杂的哲学思考。

      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乖乖的点了点头。

      宴席食物经过各种礼节后都是冷的,凤翊料定娇气的小太子是绝对不会喜欢的。

      虽然不知苏寄余刚才想到了什么,但见他冷凝的面色和缓了下来,凤翊一向板着的脸上也柔和了不少。
      “本王已让人在府里备了一桌宴席。”

      苏寄余被凤翊这跳跃的脑回路和足以与之相配的行动力震惊到了。
      待二人回到王府时,正厅的梨花木圆桌上果然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

      苏寄余看着丰富的饭菜,想了想,又指挥着凤翊朝后面的花园走去。

      凤翊虽然不解仍是按苏寄余的吩咐推着他走了出去。

      月光下,园中的石子路上铺着一层薄雪,小雪粒被月光映得有点闪眼,像洒着万颗金砂。

      夜晚的摄政王府本就肃穆,加上薄雪,直是一片琼宫玉宇,只有些老松默默的接着雪花。

      凤翊只觉得,琉璃世界中唯有他面前这一抹红格外夺目。

      “挖吧。”
      并没有给凤翊多少感慨的时光,苏寄余就带着凤翊来到一颗松树下,指着树下一处松软的小土包说道。

      “这里是……酒?”
      显然凤翊还记得苏寄余和顾燕北两人沉迷喝酒搅的他的王府不得安宁的事。

      苏寄余点了点头,他虽然酿了酒埋在土里,却嫌弃挖土太脏,于是就指挥着凤翊来挖。

      明明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看到小太子望着自己期待的眼神,凤翊还是认命的被苏寄余驱使。

      好在苏寄余的酒埋的其实不算深,凤翊很容易就挖了出来。

      正当他抱着酒坛转过身时,忽然触碰到苏寄余柔软的脸颊,凤翊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是有多近。

      苏寄余身上还穿着红色的太子礼服,目光专注的盯着他手里的酒,微微低下的头露出了带有棱角的清俊面容和眉间的朱砂痣。
      被此刻朦胧的景象所衬,本就出色的外貌更增添了一份超脱性别、不应属于人间的美。

      尽管凤氏一族自诩凤凰后代,以凤凰为皇室象征,皇城四边栽满梧桐,凤翊却觉得唯有他这个明明并非皇族的假侄子配得上凤凰二字,是真正的绰约风流、不磷不缁……

      “皇叔呆呆的是在想什么?”
      少年的眼眸狡黠清透,开心的时候,流转于眼眸中的浅淡光芒简直就像是某种愉快的邀请。

      凤翊注视着那双充满蛊惑力的眼眸,过了许久,他才悠悠说道:
      “在想院子里为什么不种棵梧桐树。”

      ……
      牵扯上皇权二字,再平淡的日子里也会有动荡。

      大年初一的清晨,平王府西北角一处小小的木门被人从里侧打开,两个小厮搬着一卷破草席子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四处张望,见没有行人经过,便鬼鬼祟祟的搬着席子拐到了一处小巷子里,随意的将草席子扔到已经腐烂发臭的泔水桶边。

      正值新年伊始,上邕城内处处还都是节日的氛围。

      爆竹声、花鼓声、铜锣声不绝于耳,孩童们追逐玩耍的嬉戏声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响起,唯有从那破草席子里漏出来的燕脂色衣角,透出了不合时宜的凄凉。

      数日后,摄政王府。

      凤岷到时,苏寄余正在苌楚阁的小书房里练字,外面是冰天雪地的景象,阁内却是温暖如春,遍布靡芜之气。

      见是凤岷,苏寄余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仅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凤岷看着椅子,犹豫了一下,仍是坐了上去。
      他看着苏寄余欲言又止,完美诠释了何为坐立不安。

      “想说什么就说吧。”苏寄余瞥了他一眼,轻轻地放下笔,非常自觉的充当起心理医生的角色。

      “那天我们在明月坊所遇的花魁映雪死了,二哥知道吗?”
      苏寄余沉默的点点头。

      映雪的尸体是被附近玩耍的孩童发现,还直接引发了一场骚乱。

      大年初一发生如此不吉利的事情,上邕城的百姓皆议论纷纷,考虑到尸体主人的身份,这议论中更是多了许多不堪入耳的桃色字眼,愈发惹得某些心理变态者的关注。

      凤岷又道:“她死在距离平王府不过百里的巷子里,身上多有……多有被人强迫的痕迹,可上邕府尹却只说是自杀!”
      “那你认为是谁杀的人?”苏寄余看向凤岷。

      “还能有谁,那日平王与我们发生争执,又没讨到好处,就记恨上不肯就范的映雪,不仅虐杀了她,还抛尸闹市,实在可恨!”凤岷不忿道。

      “可有证据?”说话间苏寄余的目光已经越过花窗,看向苌楚阁院墙外露出的房檐。

      “上邕府尹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痕迹却硬要说成自杀,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权势滔天,他得罪不起。”

      “你也得罪不起吗?”凤岷抬眸颇为小心的问。
      苏寄余没有回答,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檐。

      “若是他插手,我的确无法直面与之抗衡。”

      凤岷脸色苍白,“当初我是不是就该听哥哥你的话不去招惹凤嵘,那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她——”

      苏寄余怕的就是凤岷这样想,他走上前对着凤岷就是一个暴栗。

      凤岷愣了一刻,才后知后觉的捂着脑袋望着苏寄余,乌黑的凤眸里写满了迷茫。

      苏寄余继续说道:“施暴者都没有忏悔,你在这难过给谁看?我可不会安慰你,这件事刚好可以提醒你,盲目的善良根本没有意义。”
      哪怕初衷再真诚,不过脑子的帮助只会给受害者造成更严重的灾难。

      “我明白了……可是就让映雪白白死了吗?”凤岷不甘的问道。
      “没有谁的生命是低贱的。”苏寄余轻轻敛下眼帘。

      生命有多么可贵,死过的人再明白不过,也再尊重不过。

      他将轮椅推回书桌前,凤岷顺着他的动作朝楠木书桌上看去,这才发现苏寄余起初不是在练字,而是在写信。

      待凤岷看清信的内容,他又是一愣:“这是……”
      “现在的确还不能让他付出代价,但小小惩戒一番也不是不可以。”苏寄余面目表情的看着信件缓缓说道。

      元熙十九年,这对后世任何一个研究大孟历史的人来说都是无法越过的一年。
      它从最初就显示出了它的不平凡。

      自从明月坊乐妓映雪的尸体被从一处小巷子里发现,上邕城就开始流传起闹鬼的言论。
      流言传播的速度可快可慢,可若是传播消息的主人手段滔天,这个消息本身又带着些桃色八卦,那根本用不了一日,便会闹得满城风雨。

      ……
      “据说那女尸被发现时,身上没一块好肉,可府尹硬是说自杀就草草结案,那女尸怨气太重不肯到阴曹地府去,非要将那害他的人报复了去才肯罢休。”茶馆里,一人悄悄对周围人说道。

      有人嗤笑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再敢乱说,我就去上邕府告你。”

      “这位兄台就过分了,我可不是瞎说,你们瞧,报应。”起头的那人隐晦的指着下方时不时从皇宫跑出的马车。
      不出意外,又是朝着平王府的方向驶去。

      平王府内一处华丽的屋子里,门窗被紧紧的闭着,房间内熏香与药气混在一起,闷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同样长期服药,小太子的房间却是干净好闻的多。’
      刚踏进房间,凤翊脑内就忽而闪过如此的想法。

      双标而不自知的摄政王殿下穿着一身绣有蛟龙的深紫色常服,因为嫌弃也不肯走去床前,只站在屏风处冷眼瞧着凤嵘的模样。

      他耐着性子听了半响太医的诊治和几个侍从的描述,当听到窗外飘过的鬼影时动作一顿,随即冷淡的挥退了几个太医,也不顾身后大喊大叫的凤嵘,直接命令侍女将窗户全部推开。

      “皇叔!不要,窗外有鬼,是那个贱女人,她来找我了,她算什么东西……”
      闻言凤翊微微皱眉,冷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下。

      手下了然的用帕子将凤嵘的嘴堵上,全然不顾及对方郡王的身份。
      “呜呜……”
      凤嵘嘴巴被堵上,只能呜呜的叫,看上去甚是可怜,凤翊却连头都未回。

      他观察起槛窗下的凹槽,随即目光一凝,手指划向一处,再抬起时手上却粘上了些灰色的粉末。
      “孩子气。”凤翊轻笑出声,了然地朝屋外走去。

      几个手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平王府的老管家很快也追了出来,他斟酌着开口:“王爷,咱们殿下的事您不管了?”

      “又没死,能让他消消气也好,不要以为本王不知道,这事本就是凤嵘先惹出来的。”凤翊板着一张脸,浑然不觉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多么色令智昏。

      另一边, “色”的主人丝毫不知自己对凤翊的影响有多深,还在盘算着如何应对凤翊。
      他已经准备了两套方案。

      恰好当日晚膳时,他们二人又习惯性地一同用膳。
      准确的说,是在凤翊故作自然、苏寄余并不在乎的情况下养成的别样默契。

      用膳时,苏寄余一直暗暗注意凤翊的反应,却见凤翊表现的与往日无差,他抿了抿唇,有些苦闷的提醒:“皇叔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不搞事的对手算什么对手,苏寄余深以为然。

      凤翊闻言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过两日就是上元节……”
      苏寄余眼神一亮:“的确。”

      “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上邕灯会?”凤翊颇为不自在的问,可惜满脑子阴谋论的苏寄余完全没察觉到。
      “嗯嗯,一起去上邕的……”苏寄余很自然的应声,忽然一愣。

      “……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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